“背什么课文?”谢知微挑眉,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穿透了漆黑的树冠,落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
“就是那种……抑扬顿挫,还带节奏的!”牛大锤咽下一口薯片渣,眼神飘忽,“我刚才好像看见那声音是从那棵树里传出来的,可凑近了看,树上连个洞都没有,光秃秃的,就剩几根枯枝。”
谢知微没说话,起身走到那棵歪脖子树前。他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树皮,一股凉意瞬间顺着手臂窜上脊背。
“不对劲。”他低声说道。
“怎么了?有东西?”牛大锤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薯片袋子差点掉地上,赶紧往身后缩了缩。
“不是东西,是‘影子’。”谢知微指了指树干底部。
那里确实有个影子,但奇怪的是,影子的形状和树的轮廓完全不符。那影子看起来像个穿着长衫的人,正弯着腰,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比划。
“谢哥,你确定那是影子?”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凑过去仔细一看,顿时头皮发麻,“这……这影子怎么还在动?而且它在写字?!”
沈青梧也走了过来,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那双异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哼,有点意思。这不是普通的鬼物,这是个‘文痴’。生前是个穷酸秀才,死后执念太深,非要在这林子里练字,结果把自己练成了个只会模仿的傻货。”
“练字?”牛大锤一脸懵逼,“练字还能练成鬼?”
“执念深了,什么都行。”沈青梧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这种小鬼最烦人,专门学人说话,学人走路,偶尔还抄抄别人的作业。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它喜欢写字,那咱们就陪它玩玩。”
说完,沈青梧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大镰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她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对着那个影子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然后故意用一种极其做作的腔调喊道:“哎呀,这位书生老爷,您的字写得真好,就是这墨色淡了点,要不借我点墨水润润色?”
那影子似乎被激怒了,猛地抬起头,原本模糊的五官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那张脸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里却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嘶吼:“借……借……墨……水……”
随着他的嘶吼,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无数黑色的墨汁凭空出现,在空中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汉字,朝着三人扑了过来。
“靠!这玩意儿还会喷墨?”牛大锤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推开谢知微和沈青梧,自己则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退了好几步,“谢哥,快想办法啊!我这新买的裤子还没穿热乎呢!”
“慌什么!”谢知微一把按住牛大锤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从怀里掏出判官笔,在虚空中快速画了几道符咒,“青梧,左翼掩护,大锤,别乱跑,站在我后面!”
“知道啦知道啦!”牛大锤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乖乖地躲到了谢知微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满乱七八糟道具的帆布包。
沈青梧冷哼一声,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她手中的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将那些扑过来的墨字斩得粉碎。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本姑娘面前班门弄斧?”她一边挥舞着镰刀,一边不忘嘲讽几句,“回去把你那破毛笔扔了,重新找个好点的师傅教教你!”
那“文痴”似乎被沈青梧的话激怒了,身上的怨气暴涨,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影子瞬间膨胀开来,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人影,张开双臂,试图将三人笼罩其中。
“不好,它要放大招了!”牛大锤惊呼道。
谢知微眉头紧锁,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攻击硬碰硬肯定不行。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开启了“通幽眼”。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巨大的黑影,而是一个小小的、蜷缩在黑影中心的灵魂体。
“找到了。”谢知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锤,把你包里那个黄色的信封拿出来!”
“黄信封?”牛大锤一愣,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起来,“哪个?那个写着‘大吉大利’的?还是那个印着‘福’字的?”
“随便拿一个,快点!”谢知微急得直跺脚。
牛大锤随手抓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谢知微接过信封,毫不犹豫地将其撕开,从中倒出了一张写满朱砂符文的黄纸。他将黄纸抛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妄显真,急急如律令!”
黄纸在空中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直直地射向那个巨大的黑影。
“啊——!”那“文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黑影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开始剧烈颤抖,最终“砰”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墨点,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黑影的消失,那个小小的灵魂体也显露了出来。它看起来就像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小孩子,正委屈巴巴地看着三人。
“对不起……我只是想练字……”小灵魂体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谢知微叹了口气,收起判官笔,蹲下身来,看着那个小灵魂体:“练字是好事,但你不该在这里吓唬人。走吧,我送你投个好胎,以后做个读书人,别再当鬼了。”
小灵魂体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谢谢……谢谢你们……”
说完,它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夜色中。
“搞定!”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看来今晚的麻烦算是解决了。”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谢哥,你真是太厉害了!刚才那一招简直帅呆了!要是没有你,我估计已经被那些墨汁淹死了。”
“少拍马屁。”谢知微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沈青梧,“青梧,怎么样?没受伤吧?”
沈青梧甩了甩有些凌乱的长发,整理了一下裙摆,笑道:“没事,这点小场面,还伤不到本姑娘。倒是你,刚才那招用得不错,就是动作稍微慢了点。”
“慢了点?”谢知微无奈地笑了笑,“你也知道,刚才那情况,能解决就已经不错了。”
“行了,别贫了。”沈青梧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经微微泛白,“天快亮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听说这片林子深处还有更危险的东西,咱们可不能在这儿过夜了。”
“同意!”牛大锤立马跳了起来,“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让我干什么都行!走,快走!”
三人不再犹豫,收拾好东西,沿着林间小路继续向前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虽然周围依旧透着股阴森的气息,但至少此刻,他们暂时摆脱了那个“文痴”的纠缠。
“谢哥,你说咱们接下来会遇到什么?”牛大锤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道。
“还能遇到什么?大概又是那种‘想吃人但怕被骂’的倒霉鬼吧。”沈青梧踢开脚边一块枯石,那石头滚落进草丛里,半天没个回音。
谢知微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前方逐渐开阔的林间空地,语气平淡:“别乌鸦嘴。这片林子的阴气比刚才淡了不少,看来咱们已经走出了它的核心区域。前面应该有个废弃的凉亭,那是这片林子唯一的‘透气口’。”
牛大锤一听“透气口”三个字,脚步瞬间轻快了许多,原本佝偻着的背也挺直了:“太好了!谢哥,那凉亭里有水吗?我这嗓子都快冒烟了。还有,咱们能不能在那儿歇会儿?我总觉得腿有点软,刚才那一通折腾,感觉像跑了马拉松似的。”
“想喝水可以,但别指望有自来水。”沈青梧瞥了他一眼,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自己倒点热水喝,虽然味道可能有点像泡了三天的茶叶渣,但总比喝露水强。”
牛大锤如获至宝地接过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嗯……这味道,绝了!沈姐,您这杯子是藏宝图还是啥?怎么总藏着好东西?”
“这叫生活情趣,你不懂。”沈青梧耸耸肩,双手插兜,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在最前面,“再说了,要是连这点准备都没有,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三人沿着蜿蜒的小径继续前行。随着地势的抬高,周围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草和几块突兀的巨石。阳光终于毫无遮挡地洒了下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深夜残留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