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也行?”牛大锤将信将疑,但还是乖乖地掏出了那瓶黄澄澄的液体,深吸一口气,对着周围胡乱喷了几下,嘴里还不忘念叨:“走开走开!本大爷可是练家子!雄黄酒护体,百毒不侵!”
沈青梧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脆,却并没有驱散多少阴森的气氛,反而让周围的树叶似乎抖得更厉害了。
“行了,别装了。”谢知微无奈地摇摇头,走到那棵刻满“断绝印”的大树前,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虚划几笔,一道淡淡的金光瞬间亮起,顺着树干的纹路蔓延开来,“既然传承断绝,那就由我来补上这一笔。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至少能撑到天亮。”
随着金光注入,那原本扭曲的树干似乎舒展开了一些,那股令人作呕的化学味也淡了不少。
“搞定。”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大锤,你守第一班,记得把收音机抱紧点。要是它半夜突然开始播放那种‘滴答滴答’的声音,你就立刻叫醒我。”
“滴答滴答?”牛大锤一愣,“那不是钟表的声音吗?不是说好了不许提钟表吗?”
“我说的是那种像是有人在耳边数数的声音,不是真正的钟表。”谢知微白了他一眼,“你这脑回路,真是比这树林里的树根还乱。行了,快去睡觉,别逼我用判官笔给你扎一针。”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赶紧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把那台收音机紧紧抱在怀里,嘴里嘟囔着:“哎哟喂,这年头,连睡觉都得带着个定时炸弹,真是造孽啊……”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棉布,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树林里的风似乎停了,连那些刚才还瑟瑟发抖的树叶也仿佛被冻住了一般,静止在灰白色的半空中。
谢知微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岩石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个干瘪的纸包,里面装着几片不知名的干叶,他随手扔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皱:“这叶子苦是苦了点,但胜在提神。大锤,你也来两片?”
牛大锤正抱着收音机缩成一团,闻言惊恐地往后一仰,差点把收音机扣在脸上:“谢哥,别!我这会儿就够精神了,再吃这个,我怕是半夜能看见太奶在树梢上冲我招手。”
“那就省得你浪费。”沈青梧倒是没客气,她随手折下一根枯枝,漫不经心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画一幅水墨画,可地上出现的却是一圈圈繁复而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隐隐散发着幽光,“今晚咱们就在这圈子里待着。只要不出这个‘困’字阵,外面的东西就算想进来,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困字阵?”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凑过去仔细瞧了瞧,“这……这看着怎么有点像咱家楼下小区里那种用来挡流浪猫狗的栅栏?不过是用红漆画的?”
“这是‘锁魂阵’的变体,”沈青梧头也没抬,指尖轻点,一道红线在空中划过,将三人围在其中,“专门用来困住那些游荡无依的孤魂野鬼。它们要是敢硬闯,就会被这阵势里的怨气缠住脚,动弹不得。到时候,我就当是看戏了。”
“看戏?”牛大锤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谢知微身边挪了挪,“姑奶奶,您这戏看得也太吓人了。万一它们不听话,直接破阵怎么办?”
“那就让它们试试。”沈青梧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那双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我的镰刀已经饿了,正好拿它们练练手。不过在此之前,大家都老实点,别乱动,也别发出怪声。”
谢知微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壶水,分给两人各一小杯:“喝口水润润嗓子。今晚估计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阴气重,容易让人犯困。你们要是觉得眼皮打架,就互相掐一下,千万别真睡过去。”
牛大锤捧着水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那股淡淡的草药味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他环顾四周,发现刚才还让人觉得压抑扭曲的树木,此刻在沈青梧画出的红光映照下,竟然显得有些温顺起来。那些原本狰狞的树根不再像张牙舞爪的蛇群,反而像是乖巧地趴在地上的老狗。
“哎,谢哥,”牛大锤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你看那棵树,怎么好像在动?”
谢知微和沈青梧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那棵树的树干确实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伸懒腰,又像是在打瞌睡。但仔细看时,那晃动又显得极其僵硬,仿佛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那是‘影木’,”谢知微淡淡地说道,“这种树没有实体,全靠吸附周围的阴气维持形态。它刚才可能是在试探我们的阵法有没有漏洞。既然它不动了,说明咱们的阵还在起作用。”
“影木?”牛大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玩意儿能吃吗?我看它那样子,挺有嚼劲的。”
“你要是敢吃,”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镰刀轻轻挽了个花,“我就把你切成肉丝,拌进你的雄黄酒里喂给它吃。”
“别别别!”牛大锤赶紧摆手,把收音机抱得更紧了,“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这年头,谁还敢吃树啊,万一吃了变成树精,那我以后还怎么混?”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不再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冷。沈青梧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扫视一圈四周;谢知微则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支判官笔,眼神深邃如潭;牛大锤则时不时地检查一下收音机的天线,生怕它真的会突然播放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树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又像是无数只虫子在摩擦翅膀。那声音若有若无,忽远忽近,听得人心里发毛。
“来了。”谢知微猛地睁开眼,手中的判官笔瞬间亮起金光,“大家小心,看来今晚不太平。”
牛大锤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收音机扔出去:“谢哥,啥来了?是不是那个‘化学鬼’?”
“不是化学鬼,”沈青梧缓缓站起身,镰刀在手中旋转出一道红色的残影,“是‘听风者’。它们最喜欢听这种无聊的吟唱,一旦听到有人接话,就会立刻扑上来。”
“那咱们咋办?”牛大锤紧张地问道。
“别说话,别动,”谢知微轻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片漆黑的阴影,“等它们自己走。”
果然,那沙沙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紧接着,几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从树影中浮现出来。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嘴,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吟唱声。
“这就是听风者?”牛大锤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嗯,”谢知微低声道,“它们只是路过,不会主动攻击。但如果我们发出了声音,或者露出了破绽,它们就会把我们当成新的‘听众’,永远留在这里。”
三人就这样僵持着,一动也不敢动。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那阴森的吟唱声在耳边回荡。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谢哥,沈姐,咱们这是……活过来了?”
“算是吧,”谢知微收起判官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今晚还算太平。不过,明天还得继续赶路。这片林子虽然暂时安全,但里面的东西可不少,咱们可不能大意。”
“知道了,知道了。”牛大锤揉了揉酸痛的腿,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要别再让我吃树,别再把收音机当定时炸弹,我就谢天谢地了。”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用判官笔在《万鬼录》的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清脆得很,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别敲了,”沈青梧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修长的双腿交叠着,红色的高跟鞋在地面摩擦出“刺啦”一声轻响,“再敲下去,没把鬼招来,先把我的耳朵震聋了。牛大锤说得对,只要别再让我吃树,这日子就能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再说了,昨晚那‘听风者’要是真想吃人,咱们仨早就成了它的下酒菜了。它那是怕我这一身狐骚味,闻着牙碜。”
牛大锤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被压扁的薯片,撕开一角就往嘴里塞:“沈姐,您这嘴还是这么毒!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动静确实邪门。那吟唱声听着不像活人,也不像厉鬼,倒像是……像是谁在背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