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谢知微打断了他,合上折扇,指了指周围渐渐平复下来的沼泽,“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这个。你们看,雾气散了,周围的景象也开始恢复了。”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脚下粘稠的烂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变硬,那些扭曲流淌的墓碑也重新变得笔直冰冷。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混合臭豆腐的味道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而干燥的泥土气息。
“幻境解除了。”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来刚才那一战,确实惊动了这地方的‘主人’,它不敢再留我们,只能撤兵。”
“这就撤了?”牛大锤有些不甘心,挠了挠头,“我还以为能多抓几个呢。话说回来,谢哥,刚才那黑雾明明是被烧没了,怎么还能钻收音机里?这东西到底算个什么路数?”
“算是个‘寄生型’的游魂吧。”谢知微走到一旁的一棵枯树旁,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它们没有实体,依附于某种执念或器物生存。刚才那个收音机,之前可能接触过类似的东西,留下了些‘味道’,正好成了它的温床。只要你不把它扔进火里烧了,或者用符水泼了,它就赖在上面不走了。”
“那现在怎么办?”沈青梧收起大镰刀,走到谢知微身边,目光落在收音机上,“总不能一直盯着它吧?咱们还得赶路。”
“不用管它。”谢知微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随手抛给牛大锤,“把这个吃了。它能压制那股躁动的阴气,让你今晚睡个安稳觉。至于那收音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留着吧。既然它喜欢,就让它在那儿待着。有时候,一个‘听话’的鬼物,比一群乱跑的野鬼更有用。说不定哪天,它还能帮我们探探路,或者……帮我们要点别的什么小玩意儿。”
“啊?还要留着?”牛大锤看着手里的药丸,又看了看地上的收音机,一脸不可置信,“谢哥,您这是要养鬼啊?这玩意儿要是半夜突然开口说话,吓死我可不管。”
“它不敢。”沈青梧轻笑一声,伸手接过牛大锤递来的药丸,顺手捏碎了一颗扔进嘴里,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却让她精神一振,“有谢知微压着,它连大气都不敢喘。再说了,它现在就是个‘哑巴’,除非你想听它唱歌,否则它绝对安分守己。”
“行吧,听你们的。”牛大锤无奈地摇摇头,把药丸吞了下去,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那种被阴气侵扰的不适感果然减轻了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机揣进兜里,像是在揣着一只随时会咬人的小猫。
“走吧,”谢知微重新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前面还有段路,天快亮了,我们得赶在天亮前找到下一个落脚点。这地方虽然安静,但总觉得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
“盯着我们?”牛大锤紧张地环顾四周,“不会吧?刚才不是都打跑了吗?”
“鬼怪这东西,最擅长装死。”沈青梧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碎石滚落进草丛深处,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它们不喜欢正面冲突,更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既然刚才那团黑雾只是试探,那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头。”
“啧,真是倒霉。”牛大锤嘟囔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向前走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周围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那片诡异的沼泽,而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树木高大挺拔,枝叶繁茂,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落在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风停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三人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谢哥,你说这地方以前是干嘛的?”牛大锤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道,“怎么这么安静,连个活人影都没有。”
“以前?”谢知微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冠,“这里以前可能是一片荒地,后来被人填平建了坟地。再后来,坟地被拆了,盖了工厂,最后工厂倒闭,荒废至今。每一层历史,都沉淀着不同的怨气和执念。”
“工厂?”牛大锤愣了一下,“那刚才那福尔马林的味道,该不会是化工厂留下的吧?”
“差不多吧。”沈青梧淡淡地说道,“不过,比起那些死物,我更担心的是那些活人留下的东西。人心才是最脏的地方,比什么鬼怪都难缠。”
“行了,别瞎琢磨了。”谢知微挥了挥手,继续向前走去,“到了前面,找个干净的地方休息。今晚的任务就是睡觉,什么都别想。至于那个收音机……”
“至于那个收音机,”谢知微停下脚步,伸手在牛大锤那台旧得掉漆的收音机上拍了拍,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今晚你就抱着它睡。谁要是敢半夜把它抢走,我就把它的天线拧下来当牙签用。”
牛大锤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帆布包往怀里死死一搂,那台收音机正静静地躺在包的最上层,屏幕漆黑,像只闭着的眼睛。“谢哥,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十里外都听见了。这玩意儿刚才可是钻过黑雾的,万一里面住着个‘化学鬼’,半夜突然给我放段《大悲咒》或者重金属摇滚,我心脏受不了啊!”
“放心,”沈青梧甩了甩那头如瀑的红发,高跟鞋踩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要是真有什么脏东西想从里面爬出来,我的镰刀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我就把它连着头带尾切成两半,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分尸’。”
“别别别!”牛大锤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姑奶奶,您那镰刀可不长眼,万一切偏了,切到我那刚充了电的备用电池咋办?那可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三人骂骂咧咧地穿过这片树林。这里的树木长得极不规范,树干扭曲得像是在做某种诡异的拉伸运动,枝叶稀疏,透不过多少光来,只有斑驳的灰白色树影在地上乱晃,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这地方不对劲。”谢知微突然低声说道,那双通幽眼微微眯起,视线扫过前方一棵歪脖子树,“你看那树皮上的纹路。”
牛大锤凑过去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卧槽,这……这不是树皮吧?怎么看着像是一层层叠起来的符纸?”
沈青梧也停下了脚步,她伸出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划过树干。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滑腻,仿佛摸到了一层凝固的油脂。“是‘断绝印’。”她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古籍里有记载,这种印记通常出现在传承断绝的地方。意思是,这里原本有某种规矩或守护灵,但后来被强行斩断了联系,导致怨气无法消散,只能依附在这些‘活物’上,变成这种半死不活的怪样子。”
“传承断绝?”牛大锤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啥意思?是说这树以前是个学霸,后来挂科退学了?”
“你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这树林以前可能有个老道士或者什么高人设下的结界,用来镇压某些东西。结果后来那人死了,或者走了,结界没了,里面的东西就跑出来了,或者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就像你家的Wi-Fi密码被人改了,信号自然就不稳定了一样。”
“哦……原来是这样。”牛大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紧张起来,“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在‘裸奔’?没有结界保护,那些脏东西岂不是随便进来了?”
“少废话。”谢知微从怀里掏出判官笔,在掌心轻轻一敲,“既然结界破了,那就重新画一个。小沈,你负责警戒四周,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树根。大锤,把你包里那瓶‘雄黄酒’拿出来,虽然味道有点冲,但对付这种半吊子的阴气够用了。”
“雄黄酒?”牛大锤苦着脸,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谢哥,这可是我特意留作防身用的,平时我都舍不得喝一口,怕辣嗓子。您确定要拿这个来泼树?”
“泼树?”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谁让你泼树了?我是让你泼自己。记住,别洒在身上,那是浪费。你要对着空气喷,制造出一种‘我很猛’的假象。鬼怪这东西,有时候也是欺软怕硬的,你越怂,它们越兴奋;你越装,它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