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继续耗着？”她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这鬼地方安静得让人想睡觉，可偏偏又不能睡。要是睡着了，万一真忘了自己是谁，醒来发现变成了一块石头，那可就太冤了。”

“那就别睡。”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既然这里是‘遗忘之尘’的老巢，那我们就得让它知道，咱们可不是好惹的。大锤，把你那个‘迷魂散’瓶子再拿出来，不过这次别撒了，咱们把它放在中间，做个诱饵。”

“啊？还要撒？”牛大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瓶子拿出来晃了晃，“行，听你的。不过谢哥，这回要是再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能不能别让我撒辣椒粉了？我这鼻子都快被熏坏了。”

“放心，这次不用撒。”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只要把味道放出去，让它们闻着味儿找过来就行。咱们就在这儿守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跟咱们玩捉迷藏。”

三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牛大锤把辣椒粉瓶子放在三人中间的空地上，瓶口朝上，那股浓郁的香辣味在夜风中缓缓扩散开来。沈青梧则靠在石碑上，手里转着那把大镰刀，刀刃偶尔反射出一丝寒光。谢知微闭目养神，似乎在感知着周围细微的变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远处的风声不再呼啸，反而像是在低语，像是在诉说着某些被遗忘的故事。牛大锤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道：“谢哥，你说咱们这样守下去，会不会等到天亮啊？我这肚子都饿瘪了。”

“饿瘪了？你那是馋虫在作祟，不是肚子饿。”谢知微眼皮都没抬，手里那支判官笔在《万鬼录》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脆响，“这地界儿阴气重，连风都是冷的，你那一身热气要是散得快，指不定还得冻成冰棍。到时候别指望我拿判官笔给你当烤串签子。”

沈青梧嗤笑一声，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换了个姿势，暗红色的指甲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妖异的光泽。“就是，大锤，你那点出息也就配跟牛粪比。再说了，这‘迷魂散’还没起作用呢，你就先想着吃，也不怕待会儿那东西闻着味儿过来，把你当盘菜给端了？”她话虽毒舌，手却极其自然地搭在了牛大锤的肩膀上，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对方紧绷的肌肉，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狗，“不过嘛，你要是真饿了，我也不是不能让你尝尝我的‘狐火’烤肉……虽然味道可能有点怪。”

“别别别！”牛大锤吓得一激灵，赶紧把那个装着辣椒粉的瓶子抱得更紧了，像抱着个传家宝，“沈姐，您那‘狐火’还是留着烧敌人吧，我这小身板经不起折腾。而且……你们觉不觉得，这风里的味道变了？”

谢知微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仿佛能看穿层层迷雾：“变什么味了？”

“好像是……臭豆腐混合着烂泥巴的味道？”牛大锤吸了吸鼻子，一脸嫌弃，“不对，还带点……福尔马林？这地方到底埋的是什么人，怎么一股子化学试剂味儿？”

“不是人。”沈青梧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枯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眯起眼睛，目光穿透黑暗，盯着前方那片虚无，“是‘东西’。一种被遗忘的、带着执念的‘脏东西’。它不喜欢干净的东西，所以才会用这种恶心的味道来掩盖自己。”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三人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周围的墓碑像是融化的蜡一样流淌变形，原本寂静的墓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沼泽。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粘稠，每走一步都要拔出脚来，发出“咕叽咕叽”的恶心声响。

“幻境迷踪？”谢知微眉头一皱，手中判官笔瞬间亮起幽蓝的光芒，他在虚空中快速书写，试图划开这片虚假的迷雾，“看来这玩意儿不仅想找替身，还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儿。”

“困死？那我可不想变成这烂泥里的肥料。”牛大锤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东西。这次他没掏辣椒粉，而是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式收音机的小玩意儿，上面还缠着几根乱七八糟的电线。

“你拿这个干嘛？”沈青梧挑眉问道。

“求救信号啊！”牛大锤理直气壮，“咱们不是有‘灵界求援’的规矩吗？只要把这玩意儿打开，频率调到特定的频道，就能引来路过的‘清道夫’。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他按下开关，收音机里果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滋……这里是……第三区……清道夫……收到请回答……滋……这里有人……被……困……”

声音戛然而止，周围的雾气似乎因为这道声音而波动了一下，原本黏稠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来了！”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画出一道复杂的符文，一道淡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将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沼泽深处缓缓升起。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黑雾，中间夹杂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试图冲破谢知微的光柱。

“这就是所谓的‘替代品’？”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瞬间暴涨数倍，刀刃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红光，“长得倒是挺丑，像个发霉的面包。”

“别废话了，动手！”谢知微大喝一声，身形一闪，直接冲进了黑雾之中，判官笔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向黑雾中那张最扭曲的人脸。

一声闷响，黑雾剧烈翻滚起来，那些痛苦的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被烫到了似的迅速后退。

“好家伙，这玩意儿怕火？”牛大锤见状，也顾不上害怕了，赶紧把那台破收音机往地上一扔，然后从包里又掏出一把不知名的粉末撒了出去，“既然怕火，那就再加点料！尝尝我的‘特制驱邪粉’！”

那粉末撒在黑雾上，竟然真的冒起了蓝色的火焰，黑雾发出一阵痛苦的嘶鸣，身形开始迅速缩小。

“这就完了？”沈青梧撇撇嘴，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了大镰刀，“我还以为能玩个大场面呢。”

“别高兴得太早。”谢知微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击消耗了我不少力气。而且……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黑雾好像没完全消散？”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团缩小的黑雾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化作了一缕细丝，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牛大锤刚刚扔掉的那台收音机里。

那缕黑丝入耳即融，仿佛从未存在过。牛大锤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台原本还滋滋作响的收音机，此刻它竟彻底哑了火，连指示灯都灭了，像块死铁一样躺在烂泥里。

“完了，”牛大锤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在抖，“刚才那玩意儿是不是钻我脑子里去了？我现在怎么感觉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人在里面吹口哨？”

沈青梧刚想伸手去捡那台收音机查看，却被谢知微一把拦住。谢知微收回判官笔，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那股子凌厉的气势也收敛了几分。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那块看起来还算平整的青石上，从怀里摸出一把不知什么材质的折扇，慢条斯理地摇了起来。

“别动，也别碰。”谢知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它没钻进你脑子，是借了你的‘引子’暂时藏身。这鬼东西最狡猾的地方就在于，它不跟你硬拼，专挑你防御最松懈、或者你觉得已经解决的时候搞偷袭。刚才那一击，它的主力被破了，剩下的这点残魂若是再打，只会让它逃得更远，甚至反噬我们。”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着？”牛大锤缩着脖子，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脑袋，眼神警惕地盯着地上的收音机，“它要是再出来，我这一身肉可不够它塞牙缝的。”

“当然不是放着。”沈青梧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收音机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既然它喜欢这种破铜烂铁的味道，那就让它待在里面舒服点。不过……”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指尖凝聚起一点幽蓝的火苗，悬在收音机上方，“得先给它做个‘安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货色。”

“哎哎哎！沈姐手下留情！”牛大锤急忙跳开两步，“这可是我的传家宝，虽然是个废品，但万一坏了，我找谁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