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缩在离那几块石碑最远的角落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塞满杂物的帆布包，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往谢知微和沈青梧那边瞟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他打了个哆嗦，声音压得极低：“谢哥，沈姐，咱们真不用再画点什么符咒了？这地儿太安静了，静得我心里发毛，感觉下一秒就有东西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咬我一口。”

“闭嘴吧你。”沈青梧坐在一张倒伏的石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暗红色的指甲在灰暗中泛着冷光。她手里转着那把大镰刀，刀刃上甚至没沾一点灰尘，反而因为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你那一身‘怂气’要是再往外溢，都不用鬼怪动手，你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晕过去。守夜就守夜，别在那碎碎念，吵得我头疼。”

牛大锤委屈地撇撇嘴，小声嘟囔：“我这叫未雨绸缪……哎哟！”

一只高跟鞋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的鞋面上。

“疼疼疼！沈姐饶命！”牛大锤跳了起来，随即又悻悻地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根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棒棒糖，剥开包装纸含在嘴里，试图缓解紧张。

谢知微盘腿坐在一旁，手中那支判官笔正悬在半空，笔尖微微颤动，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符文。他并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雾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锤，你刚才说的那句‘咬一口’，倒是提醒了我。这地方虽然安静，但并不代表安全。这里的‘遗忘之尘’最喜欢趁人放松警惕的时候，钻进脑子里，把人的‘存在感’给抹掉。”

“啥意思？”牛大锤嘴里含着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意思是，”谢知微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眸微微眯起，扫过四周，“如果你们谁觉得累了，或者突然想不起自己叫什么，那说明‘它’已经开始工作了。”

沈青梧嗤笑一声，身体后仰，靠在冰冷的石碑上，红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怕什么？本姑娘连生死簿都敢在上面划两笔，还怕这点小灰尘？再说了，有谢知微这个‘活体记录仪’在，就算我忘了自己是谁，他也能给我记下来。”

“少贫嘴。”谢知微轻哼一声，手中的判官笔突然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向沈青梧身后的虚空，“小心点，你的影子有点不对劲。”

话音未落，沈青梧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紧绷。她猛地侧身，手中的大镰刀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狠狠劈向地面。

一声脆响，地面并没有裂开，而是像镜面一样破碎了一角。紧接着，一团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从碎裂的地面下冒了出来。这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被揉皱的黑色塑料袋，却又比塑料袋更有生命力，上面隐约浮现出几张扭曲的人脸，正张牙舞爪地想要扑向沈青梧。

“靠！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棒棒糖都掉了。

“这是‘执念残影’，专门吃那种快要忘记自己的人。”谢知微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沈青梧身前，手中《万鬼录》无风自动，书页疯狂翻飞，最终定格在一页泛黄的纸张上，“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谢知微，别废话了，直接收它！”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的大镰刀再次扬起，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决绝的一击。

然而，就在镰刀即将斩下的瞬间，那团黑影突然分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顺着地面蔓延，直冲谢知微而去。

“不好，是陷阱！”谢知微脸色一变，连忙挥动判官笔，在空中快速书写。

“天雷引地火，镇！”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一道粗壮的金色闪电凭空落下，精准地劈中了那团黑影。黑影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同时嘶吼，随后迅速萎缩，重新聚拢成一团。

“这玩意儿还挺硬。”沈青梧喘了口气，甩了甩手腕，“谢知微，你这招‘天雷引地火’用得越来越溜了，就是费灵力吧？”

“少废话，赶紧收拾完它。”谢知微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其实他刚才那一手也是虚张声势，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牛大锤突然从包里摸出一个奇怪的小瓶子，里面装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粉末。

“那个……谢哥，沈姐，我好像有个好东西能对付这个！”牛大锤兴奋地说道，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惧，“这是我上次在一家古董店买的‘迷魂散’，据说能让鬼怪闻了就晕头转向，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死马当活马医嘛！”

“你确定那是迷魂散？我看那瓶子上写的是‘老干妈辣椒粉’吧？”沈青梧一脸怀疑地看着那个瓶子。

“哎呀，标签都磨没了，谁知道呢！”牛大锤理直气壮地打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香辣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团黑影似乎真的被这股味道刺激到了，竟然开始剧烈颤抖，脸上的扭曲表情变得更加痛苦，仿佛闻到了什么极其难闻的味道。

“卧槽，还真管用？”牛大锤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辣椒粉，朝着黑影撒了过去。

“咳咳咳！”沈青梧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牛大锤，你是不是疯了？这可是墓地，你撒辣椒粉是想把我们熏死吗？”

“嘿嘿，没办法，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嘛！”牛大锤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黑影身上撒粉。

那团黑影在辣椒粉的攻势下，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牛大锤得意地拍了拍手，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谢知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行吧，看来你这‘误打误撞’的本事也不是盖的。不过下次能不能先确认一下那是什么东西再撒？”

“知道了知道了。”牛大锤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风波平息后的夜色，重新变得粘稠起来。那团“执念残影”消散后，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也随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像是陈年旧书被翻动时才会散发的霉味。

牛大锤见危机解除，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包里摸出那瓶“迷魂散”——也就是老干妈辣椒粉，小心翼翼地收好，生怕刚才那一撒把剩下的全给洒了。“谢哥，沈姐，你们看，我就说这玩意儿靠谱吧？刚才那鬼东西闻着味儿就抖了三抖，估计是这辈子没吃过这么‘上头’的调料。”

沈青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手将大镰刀扛在肩上，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旁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发梢，暗红色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行了，别得瑟了。要不是你这一嗓子‘香辣味’把它的嗅觉系统都搞乱了，我刚才那一刀还得多费点力气。下次再敢拿这种不明粉末往我们脸上招呼，我就把你扔进石碑缝里当祭品。”

“不敢了，不敢了。”牛大锤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棒棒糖棍儿吐出来，又从包里掏出一块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压缩饼干，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递过去，“那啥，沈姐，消消气，吃点这个压压惊？虽然有点硬，但好歹管饱。”

沈青梧瞥了一眼那块干得像石头一样的饼干，嫌弃地推开了：“不吃。我现在只想喝口冰的，可惜这破地方连个自动贩卖机都没有。”

谢知微盘腿坐在一旁的阴影里，手中的判官笔已经收回袖中。他微微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夜空，那里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重的灰白，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遮住了所有的光亮。

“这里确实不太对劲。”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两人耳中，“刚才那黑影消散得太快了，而且……它身上那种‘遗忘’的味道，似乎并不是为了吞噬我们，更像是在寻找某种替代品。”

“替代品？”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发直，“你是说，这东西其实不是来害我们的，而是来找替死鬼的？”

“不完全是。”谢知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些沉默伫立的石碑上，“它们更像是一群迷路的孩子，在等一个能带它们回家的人。如果找不到，就会把周围人的‘存在感’当成路标，一点点啃食掉。”

沈青梧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她伸手摸了摸身旁那块倒伏的石碑表面。触感冰凉刺骨，上面刻着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是随意涂抹的涂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