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装神弄鬼？”谢知微朗声问道，手中判官笔隐隐泛起红光。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上面用墨汁画着几行扭曲的小字。他手里捧着的书，封面上赫然写着《万灵录》三个字——跟谢知微手里的《万鬼录》长得一模一样。

“我是谁不重要，”那无面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重要的是，你们手里的东西，借我看看呗？这本子可是稀罕物，正好缺几页新的故事。”

“借你大爷！”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猛地一挥，一道寒光直逼那无面人而去，“敢抢老娘的东西，先问问我的镰刀答不答应！”

无面人似乎早有预料，身形一晃，竟直接化作一缕黑烟，避开了这一击。与此同时，那堆杂乱的摄像机突然全部亮起红灯，镜头里的触须疯狂舞动，瞬间朝着三人扑来。

“我去！这玩意儿成精了！”牛大锤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撒了出去。

糯米撒在半空中，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反而激起了更多的黑雾。那些摄像机触须已经逼近眼前，牛大锤吓得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财神爷显灵，千万别咬我啊……”

“笨蛋，那是灵体附身，糯米没用！”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笔尖点向最近的一个摄像机。

随着一声轻喝，那摄像机的触须瞬间僵住，仿佛被冻在了半空。紧接着，谢知微手腕一抖，判官笔上红光暴涨，直接穿透了摄像机的外壳，将里面盘踞的一缕黑色怨念抽了出来。

那怨念刚一出壳，就被沈青梧的大镰刀一口吞掉。

“味道有点苦，”沈青梧嫌弃地甩了甩镰刀，看着那无面人，“喂，没脸的，你那本破书是偷来的吧？上面怎么全是别人的故事？”

无面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怪笑：“偷？这可是你们人类自己丢下的。记忆太沉重，谁愿意背着走？不如交给我，我来替你们保管。至于这本书……嘿嘿，它自己会选主人的。”

说着，那无面人手中的古籍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无数黑色的文字像虫子一样爬了出来，在空中组成一个个扭曲的字句，试图钻进三人的身体里。

“不好！是精神侵蚀！”谢知微脸色一变，连忙大喊，“快闭上眼睛，别听别信！”

牛大锤虽然害怕，但反应极快，一把捂住耳朵，缩成一团：“我不听我不听，我只知道我要回家吃饭！”

沈青梧则冷哼一声，红发无风自舞，周身妖气爆发，硬生生将那漫天飞舞的黑色文字逼退三尺。

“想动我们的脑子？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谁！”她眼神一凛，大镰刀再次扬起，这次的目标不再是无面人，而是那本失控的古籍。

“既然你这么喜欢讲故事，那就让你讲个够！”

随着镰刀落下，古籍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里面的文字瞬间崩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风中。而那无面人也因此显形，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上面满是惊恐的神色。

“你们……你们怎么能破坏规则！”无面人大喊道。

“规则？”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在这都市里，唯一的规则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当然，如果你愿意把书还回来，或许还能商量商量。”

无面人咬牙切齿，却不敢再动手，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身形渐渐淡化，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风中。

“走了走了，”谢知微转身，指了指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这楼顶的风太大，不适合聊天。咱们还是找个暖和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这《万灵录》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等等！”牛大锤突然想起什么，从地上捡起一个还在闪烁红灯的摄像机，“这个……能不能卖钱？我看直播间里有人专门收这种灵异道具呢！”

沈青梧和谢知微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

谢知微叹了口气，伸手从牛大锤手里把那还在闪烁红灯的摄像机轻轻抽走。那机器在他指尖像块烫手的烙铁，隐约还能感觉到里面残留的一丝躁动。

“别想了，”谢知微随手将摄像机往天台角落一扔，那东西落地时没有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反而像是被某种粘稠的液体包裹住，悄无声息地沉进了水泥缝隙里，“这东西已经‘脏’了，卖不出去，留着也是个祸害。”

“啊？那我刚才撒糯米……不是白撒了吗？”牛大锤心疼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那个消失的摄像机，欲哭无泪，“我这包里就剩半袋了，这可是我攒了三年的存货啊！”

“省着点用吧，”沈青梧收起大镰刀，动作间带起一阵风，吹散了周围尚未散尽的黑雾。她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并不存在的栏杆上，仰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刚才那一战虽然没费什么力气，但这地方的‘念’气太重，再耗下去，咱们三个都得变成这楼里的新摆设。”

三人不再说话，沿着天台边缘缓缓移动。脚下的水泥地面依旧粗糙，但那种令人不安的挤压感已经消退了不少。原本翻涌的黑雾此刻像是退潮的海水，只在低洼处留下几滩浑浊的水渍，偶尔有几张模糊的人脸在水痕中一闪而过，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来到天台中央的一个水箱旁。那水箱是老旧的铁皮材质，表面锈迹斑斑，盖子半掩着，里面传出咕噜噜的水声。奇怪的是，那水面上漂浮着的不是杂物，而是一层薄薄的、类似油彩的薄膜，颜色变幻不定，时而如墨汁般漆黑，时而泛着诡异的紫光。

“这是‘情绪池’的余波，”沈青梧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薄膜边缘轻轻一点，指尖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刚才那场闹剧消耗了大量阴气，这里正好成了个泄洪口。咱们歇会儿，等这股子劲儿过去。”

谢知微点点头，找了个相对干燥的水泥台阶坐下。他从兜里掏出一包不知名的草药，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的判官笔。笔身上的红光已经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温润色泽，只是笔杆上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刚才强行抽取怨念留下的痕迹。

牛大锤也终于缓过劲来，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帆布包，确认里面的糯米确实只剩下一半后，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谢知微旁边：“哎哟，我的老腰。刚才那一扑腾，感觉比跑十公里还累。知微哥，你说这《万灵录》到底是个啥玩意儿？那无面人说它自己会选主人，难不成……咱们以后得天天跟这种没脸的家伙打交道？”

“书本身没善恶，看怎么读罢了。”谢知微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那些灯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有些朦胧，像是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安宁，“刚才那无面人说得对，记忆太沉重，人类总想丢包袱。但这书既然落到了我们手里，那就是它的命数。至于选不选主人，得看咱们能不能压得住它。”

“压不住怎么办？”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飘忽。

“那就把它拆了，一页一页撕下来烧掉。”谢知微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或者，干脆把它当柴火烧了取暖。反正只要咱们不慌，它就只是个本子。”

沈青梧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尘，走到水箱边，将那层紫色的薄膜拨开一角。清澈的水流从裂缝中涌出，带着几分凉意，瞬间冲散了周围的燥热。“行了，别瞎琢磨了。这楼顶的风确实大了点，而且那水箱里的水有点不对劲，好像……在吸收我们的影子。”

众人低头一看，果然发现三人的影子投射在水箱壁上，却显得比平时黯淡了许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一角。

“看来这地方还没完全‘醒’过来，”沈青梧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不过也好，影子淡了，鬼怪就不容易盯上咱们。走吧，趁现在天黑透之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听说这栋楼底下有个废弃的仓库，那里的‘念’气最弱，适合过夜。”

“仓库？”牛大锤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有床吗？能洗澡吗？要是能顺便蹭顿热乎饭，别说仓库了，就是茅房我也住！”

“少做梦，”谢知微站起身，将擦干净的判官笔重新插回腰间，“先找地方，再谈吃饭。今晚的任务是把这《万灵录》里多出来的几页给补全，不然明天早上，咱们可能就得变成这栋楼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