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点了点头,重新掏出判官笔,却没有立刻落笔。他看着那扇微微颤动的电梯门,轻声说道:“有时候,故事不需要结局,只需要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它讲完。大锤,别捂耳朵了,你也听听,也许能听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牛大锤犹豫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手。果然,当他静下心来,那原本让他毛骨悚然的歌声中,似乎多了一丝温情。那不是恐惧的回响,而是一个孩子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一遍遍呼唤着早已离去的朋友。
“原来……她不是在唱歌,是在讲故事。”牛大锤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动容,“她在讲以前住在这栋楼里的小朋友,他们一起玩耍,一起长大,最后却都走散了。她一个人守着这个房间,等着大家回来。”
谢知微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判官笔终于落下,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不再是之前的扭曲寒意,而是一行行温暖而略带忧伤的文字“在这个没有尽头的楼梯间里,有一个女孩一直在等待。她以为只要歌声不停,朋友们就不会走远。于是,她唱了一夜又一夜,直到声音沙哑,直到影子拉长。”
随着文字的浮现,电梯门上的那股阴冷气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暖黄色光晕。那歌声也变了调,不再空洞哀伤,而是变得清澈明亮,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美好的童话。
“看来,她听懂了。”沈青梧收回手,靠在电梯门上,看着那光晕逐渐扩散,“她不再需要那个虚假的‘第五层’了,因为她知道,这里已经有人记得她了。”
牛大锤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呼,吓死我了。原来鬼也不是都那么可怕的嘛。知微哥,你看,只要咱们用心听,它们其实挺可怜的。”
“是啊,可怜,但也值得被记录。”谢知微收起《万鬼录》,抬头看了看那扇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里面不再是黑洞洞的井道,而是一片柔和的光海,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走吧,”谢知微率先迈步走进电梯,“还有好多故事没讲完呢。既然节奏慢下来了,那就让我们慢慢听,慢慢写。”
电梯门“咔哒”一声合上,将那片柔和的光海彻底隔绝在外。
牛大锤刚想松口气,腿肚子却突然开始打颤,整个人像只被抽了筋的虾米一样贴在轿厢壁上。“知微哥,青梧姐……咱们这是去哪啊?怎么感觉这电梯越升越快,而且……怎么有点冷飕飕的?”
谢知微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万鬼录》,闻言头也没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慌,刚才那‘光海’是幻觉,现在才是真格的。这栋公寓楼不对劲,它是个活物,刚才那是它在消化我们。”
“消、消化?”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咱俩不是食物吧?我是说,我是那种会被消化的类型吗?”
“你这种皮糙肉厚的,估计能当牙口不好的老鬼磨牙棒。”沈青梧倚在角落,手里把玩着那把泛着幽光的镰刀,红发随着电梯的晃动轻轻飘动。她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指甲在金属扶手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不过他说得对,这地方‘吃’人了。你们没发现吗?电梯里的数字跳得太快,从1层直接蹦到了18层,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
话音未落,电梯猛地一震,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紧接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类似烧焦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在黑暗中炸响,电梯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在一个诡异的符号上:一个倒着的“人”字,仿佛正在痛苦地扭曲。
“操!”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掏帆布包,“完了完了,这次真遇上了!我包里还有半瓶符水,谁要喝啊?不要命了!”
“闭嘴,再废话把你扔出去喂鬼。”沈青梧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牛大锤身前。她的双眼在黑暗中泛起淡淡的金芒,原本修长的双腿似乎变得更加有力,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界门要开了。”谢知微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他手中的判官笔无风自动,笔尖隐隐透出一股墨色的寒光,“但这鬼东西不想让我们走,它想把我们困在这层‘夹缝’里,当成新的住户。”
“什么夹缝?”牛大锤哆哆嗦嗦地问。
“就是阴阳两界的垃圾桶。”谢知微淡淡道,“这栋公寓早就烂透了,里面的住户要么死了,要么疯了,剩下的都被这玩意儿吞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话音刚落,电梯四壁突然像融化的蜡一样软化下来,无数张苍白的人脸从墙壁缝隙中挤了出来。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大嘴,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妈耶!这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尖叫着,手里的帆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滚出来几个奇形怪状的小物件:一个缺了角的塑料鸭子、一串生锈的铁钥匙、还有一块不知名的黑色石头。
“那是‘镇魂石’,你哪来的?”沈青梧瞥了一眼地上的黑石头,眼神微变。
“我……我上次去那个废弃医院探险捡的,想着能辟邪……”牛大锤哭丧着脸。
“运气不错。”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脚尖轻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她手中的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接将一张扑过来的鬼脸劈成两半。
鬼血并没有溅射开来,而是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迅速消散。
“啧,这鬼太虚了,没劲。”沈青梧落地时,裙摆随风轻扬,她回头白了谢知微一眼,“谢记录员,你的笔呢?别光顾着看戏啊。”
谢知微终于动了。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击着《万鬼录》的封面,口中念念有词:“万物有灵,亦有权衡。此界既为囚笼,便以笔为锁,封其归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本厚重的《万鬼录》突然悬浮起来,书页无风自翻,发出哗哗的声响。无数黑色的文字从书中飞出,如同一条条灵活的墨蛇,瞬间缠绕住那些试图靠近的鬼影。
那些没有五官的鬼影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怪物,而是一张张充满绝望和哀求的人脸。
“看到了吗?”谢知微看着那些鬼影,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它们只是被困住了,想回家而已。”
“回家?”牛大锤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些鬼影,小声嘀咕,“可它们看起来真的很吓人啊……”
“因为它们忘了自己是谁。”沈青梧收起了镰刀,走到谢知微身边,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知微,动手吧。别让它们再受苦了。”
谢知微点了点头,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重重一点。一道耀眼的墨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电梯,那些鬼影在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最后一丝黑气散去,电梯的灯光重新亮起,显示屏上的诡异符号也恢复了正常,显示着“18层”。
“呼……”牛大锤瘫软在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终于结束了?咱们这是到18层了?”
“嗯,算是到了。”谢知微合上《万鬼录》,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不过,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沈青梧走到电梯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把手,却发现门纹丝不动。她眉头微皱,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团黑色的雾气,正顺着她的脚踝向上蔓延。
“看来,这栋公寓并不打算轻易放我们走。”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再次凝聚起灵力,“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猛地抬起镰刀,对着脚下的雾气狠狠劈下。
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阴冷的寒风从中呼啸而出,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哭声。
“这下热闹了。”谢知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今晚是别想睡个好觉了。”
牛大锤看着那道裂缝,咽了口唾沫:“知微哥,青梧姐,咱们……要不先撤吧?我觉得这地方越来越不对劲了。”
“撤?”沈青梧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晚了。门已经关了,除非我们找到‘钥匙’,否则谁都别想出去。”
“钥匙?”牛大锤一愣,“在哪?”
“就在你们脚下。”谢知微指了指那块黑色的石头,“那块镇魂石,就是钥匙。”
牛大锤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捡起石头,递到谢知微面前:“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