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一会儿可以,”沈青梧瞥了一眼那条小路,语气平淡,“但别乱碰那里的东西。刚才那石头的事还没完,万一有什么‘余波’呢。”
“放心,我现在可是‘有钱人’心态,什么都不怕!”牛大锤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小心翼翼地凑近路边的一丛野草,“不过话说回来,这草长得有点怪,叶子全是锯齿状的,看着有点像……呃,像某种小怪兽的牙齿?”
“那是‘忘忧草’的变种,吃了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谢知微淡淡地解释了一句,脚步却没有停,“别采,也别吃。这里的植物大多都有点‘脾气’。”
三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着,节奏比刚才快了许多,却又透着一种难得的松弛。
天色渐暗,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路面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牛大锤突然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刚才那个‘杂念’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非得靠讲故事才能镇住它?”
“因为它本身就是‘故事’的残渣。”谢知微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并不明亮的月亮,“这个世界太安静了,安静到连风都懒得吹。人们心里的杂念太多,无处安放,只能堆积在这些角落里。那块石头,不过是替大家背锅罢了。”
“所以我们是替罪羊?”牛大锤瞪大了眼睛。
“算是吧。”沈青梧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也好,总比让那些杂念在大街上乱窜强。至少现在,它们乖乖地待在石头里,我们也安全了。”
“那以后呢?”牛大锤问,“是不是每次遇到这种事儿,都得停下来给大家讲个故事?”
“当然不是。”谢知微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下次如果遇到,我们只需要保持沉默,或者……讲个无聊透顶的故事就行。”
“无聊透顶?”牛大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我明白了!就像我每天直播时讲的那些废话一样?”
“没错。”沈青梧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要足够无聊,无聊到连‘杂念’都觉得索然无味,它们自然会散去。”
“那看来我得好好练练我的口才了。”牛大锤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憨厚笑容,“以后谁要是再惹我,我就给他讲一整晚的‘如何计算房租’,保证把他讲睡着。”
三人走出仓库时,夜风裹挟着潮湿的尘土味扑面而来。刚才那阵令人窒息的“杂念”风暴似乎被彻底镇压在身后,但谢知微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压了压帽檐,那双能洞穿虚妄的眼睛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残留的灵体气息。
“走吧,去夜市。”谢知微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既然‘杂念’怕无聊,那咱们就找个最热闹、最吵杂的地方,让那些东西没空插嘴。”
“啊?去夜市?”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帆布包被他抱得更紧了,“大哥,这大半夜的,夜市里全是人,万一……万一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混在里面怎么办?我直播间的粉丝可都在等着我讲鬼故事呢,我可不想真遇上点啥。”
“你那是想蹭热度吧?”沈青梧迈着步子走在前面,红色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飞扬,她脚踩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听在牛大锤耳朵里却像催命符,“别废话了,再磨蹭,待会儿连个摊位都抢不到。听说今晚有个卖‘旧物’的摊子,说不定能碰到点有意思的玩意儿。”
“旧物?”牛大锤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该不会是那种沾了血的破烂吧?上次我在网上淘的那个‘镇宅石’,结果半夜开始自己唱歌,把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进河里。”
“少啰嗦,跟着走。”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中的判官笔在指间转了个圈,“要是遇到什么脏东西,正好拿你练练手,顺便看看你那‘如何计算房租’的口才能不能吓退它们。”
三人穿过几条昏暗的小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里是一条隐藏在老城区边缘的“鬼市”,也叫夜市。不同于白天的喧嚣,这里的灯光昏黄暧昧,空气中弥漫着烤串、香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味道。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缺角的铜镜、缠满红线的布偶、还有不知名的兽骨。
“嚯,这地方……”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紧紧贴着谢知微的后背,“怎么感觉周围有点冷飕飕的?而且……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看?”
“那是你太敏感了。”沈青梧轻哼一声,目光却在人群中快速扫视,“不过,确实有几个不干净的气息在附近徘徊。小心点,别乱碰东西。”
他们刚走到一个卖古书的摊位前,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老者正低头整理着一摞泛黄的册子。老者面前摆着的不是普通的书,而是一些看起来像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残卷,上面隐约透着股腥气。
“几位客官,看看吗?”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都是些失传的古籍,有的还能用,有的……得看缘分。”
谢知微停下脚步,那双通幽眼瞬间聚焦。他看见老者身后的阴影里,似乎藏着几个扭曲的影子,正贪婪地盯着摊位上的书。
“这是什么书?”谢知微随口问道,语气漫不经心。
“《万灵丹方》的残卷,还有几本关于‘丹符炼制’的孤本。”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若是有人懂行,这些可是宝贝。特别是那本《丹符》,据说能画出克制邪祟的符箓,比你们手里那些现成的好用多了。”
“丹符?”牛大锤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凑上前去,“大爷,这玩意儿真的能画出来?能不能给我画一张‘防身符’?我最近总做噩梦,梦见自己被一群大老鼠追着跑,特别吓人!”
“小娃娃,做梦是因为心里有鬼,不是符纸能解决的。”老者瞥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这三本书里,有一本被人动过手脚。你们谁敢买?”
谢知微眉头一皱,伸手翻开了其中一本破旧的册子。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波动顺着指尖直窜脑门。他心中暗惊,这书上果然藏着一丝“杂念”的余波,而且比仓库里那块石头还要隐蔽。
“这书里有东西。”谢知微沉声道,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而且,这东西还在‘呼吸’。”
“呼吸?”沈青梧挑了挑眉,红色的指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你是说,这书成精了?”
“差不多吧。”谢知微合上书,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看来今晚这夜市不太平。有人想在这里搞事情,故意把这些残卷拿出来引鱼上钩。”
“引鱼?”牛大锤一脸懵逼,“什么鱼?是我想吃的烤鱼吗?”
“是那些想偷窃古籍的邪祟。”谢知微压低声音,“这些人专门找这种混乱的地方,利用‘杂念’制造混乱,然后浑水摸鱼。咱们要是现在不买,他们可能就要动手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原本喧闹的夜市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叫卖声,却显得极不真实。
“看来,鱼上钩了。”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巨大的镰刀,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谢知微,准备好你的笔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谢知微拔出判官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牛大锤,别愣着了,把你包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都拿出来,这次咱们来个‘全员恶人’,看谁先慌!”
“啊?我包里只有泡面、手电筒和那个会唱歌的石头……”牛大锤手忙脚乱地翻着包,额头上冷汗直流,“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讲故事了!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在夜市里啊!”
“闭嘴,讲你的‘房租故事’!”沈青梧一边挥舞着镰刀,一边回头吼道,“快讲!不然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当书签!”
“好好好,我讲!我讲!”牛大锤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从前啊,有一个房东,他收房租的时候……”
随着牛大锤那毫无逻辑、充满生活琐碎的“房租故事”响起,周围的阴冷气息竟然开始微微松动。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扭曲影子似乎也被这无聊透顶的声音搞得有些困惑,动作迟缓了下来。
“看来,这招还真管用。”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邪祟一一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