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它在看我!它在看我!”牛大锤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因为你心里装着太多见不得人的‘秘密’。”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手中大镰刀猛地挥下,一道红色的流光瞬间斩断了那股连接着人脸与牛大锤的无形丝线,“别叫了,再叫连我都救不了你!”
“可是……可是我真的没什么秘密啊!”牛大锤带着哭腔喊道,“除了上次偷吃同事的泡面,还有在直播间假装晕倒骗礼物……这也算秘密吗?”
“够了。”谢知微叹了口气,终于迈步走到坑边。他伸出手,指尖夹着一张不知何时掏出的黄符,随手贴在坑壁上。那张符纸并没有燃烧,而是像水波一样融入了墙壁,瞬间,那些疯狂扭动的人脸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看来,”谢知微收回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依旧平淡,“你的那些‘秘密’,确实成了这里最好的养料。不过,既然你那么怕死,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什么交易?”牛大锤泪眼婆娑地看着谢知微。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谢知微指了指前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你负责在前面探路,我和青梧在后面断后。如果你能坚持走完这段路而不尖叫,我就帮你把刚才那张符纸的效果扩大十倍,保证以后你再遇到这种‘记忆封印’,直接免疫。”
“真的?”牛大锤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起来,“那……如果我不尖叫,但是摔倒了怎么办?”
“摔倒不算尖叫。”沈青梧在一旁补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但如果你摔倒了还顺便绊倒了我们,那就别怪我用镰刀把你劈成两半了。”
“这……这也太不公平了吧!”牛大锤哀嚎一声,但还是咬咬牙,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从坑里爬了上来。
“行了,别磨蹭了。”谢知微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前面的路更不好走。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里,‘看见’往往意味着‘失去’。”
三人继续向前挪动,脚下的石板路变得愈发湿滑,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油脂反复涂抹过。那种黏稠的触感从鞋底蔓延上来,每一步都像是在和地面进行无声的角力。
隧道里的光线似乎比刚才更暗了一些,原本勉强能辨别的轮廓此刻彻底消融在浓重的墨色中。谢知微依旧走在最前面,判官笔垂在身侧,笔尖偶尔划过空气,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敲击掌心。他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死寂空间里沉睡的尘埃。
沈青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那条鲜红的长发不再像之前那样张扬地飞舞,而是温顺地垂在背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是一尾在深海中游弋的红鱼。她手中的大镰刀收了起来,只留一只空着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耳边的碎发,那双狐狸眼半眯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眉宇间那股紧绷的戾气已经消散了不少。
牛大锤则成了队伍里最显眼的“累赘”。他小心翼翼地跟在最后,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性地踩实了,确认脚下没有新的坑洞或陷阱后,才敢把重心移过去。他的呼吸声很轻,生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引来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刚才那番“交易”虽然让他暂时止住了尖叫,但他心里的那根弦依然绷得紧紧的,眼神时不时地往两边漆黑的墙壁上瞟,试图从中找出点什么规律来给自己壮胆。
“其实,”沈青梧突然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寂静,“你刚才摔下去的时候,我注意到那面墙上的字迹流动方向有些不对劲。”
谢知微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哦?怎么说?”
“那些字……它们不是顺着水流下来的,而是逆着重力往上爬的。”沈青梧指了指前方黑暗深处,“通常‘恐惧’具象化都是向下渗透,就像水往低处流。但这东西在逆流,说明它不是在释放情绪,而是在‘汲取’。”
“汲取?”牛大锤缩了缩脖子,声音有点发颤,“汲取什么?难道是想把我们吸干吗?”
“不,”谢知微重新迈开步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它在汲取‘存在感’。刚才那些人脸之所以那么逼真,是因为它们借用了你的恐惧作为燃料。而现在,它们在寻找一种更纯粹的能量。”
“更纯粹的能量……是什么?”牛大锤忍不住追问,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是‘当下’。”谢知微淡淡地解释,“在这个地方,过去和未来都被扭曲了。只有此时此刻,才是唯一的真实。如果连‘现在’都被吞噬了,那剩下的就只是一片虚无。”
牛大锤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不敢再问,只能更加小心地迈着小碎步。他感觉周围的气压似乎又降低了几分,那种黏糊糊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重,仿佛每一口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前方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光点。那不是灯光,也不是鬼火,而是一些漂浮在空中的微小光斑,颜色忽明忽暗,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又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别盯着看太久。”沈青梧低声提醒道,她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这些东西没有实体,但它们会干扰你的视线。一旦你看久了,就会觉得自己在原地打转,永远走不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牛大锤赶紧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谢知微的后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绕过去吗?”
“不用绕。”谢知微停下脚步,站在那些光斑的前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虚空中,“既然它们是‘当下’的具象化,那就用‘现在’去回应它们。”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判官笔突然亮起一抹微弱的金光,并没有刺向那些光斑,而是轻轻地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那个圆圈瞬间扩散开来,化作一圈柔和的涟漪,无声无息地穿过那些漂浮的光点。
奇迹发生了。那些原本飘忽不定、令人眩晕的光斑,在接触到涟漪的瞬间,竟然开始变得稳定下来。它们不再四处乱窜,而是整齐地排列成一条直线,仿佛在引导着什么。紧接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在黑暗中显现出来,路面由无数细小的光粒铺就,散发着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芒。
“这是……”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们给我们让路了?”
“不是让路,是认可。”谢知微收回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们没有被恐惧吞噬,反而用平静的心态接纳了它们的存在。在这里,对抗只会招致更多的麻烦,唯有顺应,才能找到出路。”
沈青梧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看来你这‘懒洋洋’的作风,有时候还挺管用。”
“少废话,走吧。”谢知微转身,率先踏上了那条发光的小径,“前面的路还长,保持这种状态,别轻易打破平衡。”
三人沿着这条由光粒铺成的小径缓缓前行。隧道里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黏稠,那种令人作呕的霉味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脚下的步伐变得轻盈了许多,刚才那种步步惊心的紧张感也随之消退。
牛大锤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偷偷看了一眼左右,发现那些漂浮的光斑依然静静地悬挂在空中,像是一群乖巧的萤火虫,护送着他们前行。
“哎,谢哥,”牛大锤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说,咱们要是以后每次遇到这种怪事,都能这么轻松搞定,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谢知微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如果你能把心里的杂念都清空,也许真的可以。但在那之前,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我们走吧。”
沈青梧在一旁轻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放心吧,只要你不乱说话,不乱想,这路就好走。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哼,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光斑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没走多远,脚下的触感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悬浮感,而是实打实的、带着腥气的泥土和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