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牛大锤用力点了点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只要跟着你们俩，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就走吧。”谢知微合上《万鬼录》，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休息够了，也该出发了。记住，别乱说话，别乱碰东西，更别乱想不该想的事。”
三人推开大门，再次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荒原。
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吹得枯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脚下的地面依旧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脚印，但很快又被无形的力量抹平。
沈青梧走在最前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仿佛在引领着众人的步伐。谢知微紧随其后，手中的判官笔时刻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牛大锤则紧紧跟在最后，手里还攥着那个破收音机，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天空，又低头看看脚下。
他们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向前走去，周围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远处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原本清晰的荒原渐渐化作一片混沌的灰雾。
“这就是‘迷雾区’吗？”牛大锤小声嘀咕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别怕，”沈青梧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而坚定，“跟着我的脚步声走，别偏离路线。只要心静如水，这迷雾就伤不了我们。”
前方的雾气突然浓得像泼翻的牛奶，原本蜿蜒的小路在脚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灰扑扑的收费亭。
“停！”沈青梧猛地停下脚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一声脆响，“前面不对劲。”
谢知微眯起眼，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透过层层迷雾，看见收费亭上并没有挂着任何站名，只有一个个扭曲变形的符号，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正对着他们无声地嘲笑。更诡异的是，这些收费亭里并没有人，只有一团团黑乎乎的影子在栏杆后飘忽不定，手里还拿着那种老式的、没有屏幕的刷卡机。
“收费站？”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破收音机突然滋啦滋啦响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磨牙，“这地方怎么会有收费站？咱们不是刚穿过荒原吗？难道还要买票进妖域裂缝？”
“闭嘴，别乱说话。”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红色的长发在死寂的空气中无风自动，“这里的‘鬼’不卖命，只收‘运’。”
话音刚落，最左边那个收费亭里的黑影突然动了。它没有脚，像一团湿漉漉的黑布条，瞬间滑到了栏杆外，手里那个刷卡机竟然伸出了一根细长的、类似触手的黑线，直直地朝谢知微戳来。
“嘿！你这东西长得真像我家门口那只被雨淋秃了的流浪狗！”牛大锤吓得一激灵，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吐槽，紧接着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东西，“我带了……我带了……”
“带个屁！那是你的护身符还是什么破烂？”沈青梧柳眉倒竖，娇叱一声，身形如电般一闪，大镰刀带着腥甜的狐火，直接劈向那团黑影。
一声金铁交鸣的怪响，大镰刀砍在黑布条上，竟然溅起了一串蓝色的火星。那黑影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猛地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布满獠齿的血盆大口，朝着三人咬来。
“快跑啊！”牛大锤尖叫着就要往后退，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像个保龄球一样滚了出去，正好撞在旁边的一个收费杆上。
“别跑！这是‘吞运煞’，越跑它吃得越饱！”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凌空一点，一道金色的墨迹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个“封”字，稳稳地印在了那张血盆大口的额头上。
那怪物动作一顿，似乎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嘴里发出的嘶鸣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谢知微，你搞什么鬼？它明明是个实体！”沈青梧一击未中，有些恼火地甩了甩镰刀上的火星，回头不满地看着谢知微，“刚才那一下看着挺帅，怎么现在不动了？”
“因为它不是实体，它是‘规则’的具象化。”谢知微一边稳住心神，一边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解释道，“这东西专门吃人的‘运气’和‘存在感’。刚才牛大锤那一嗓子喊得太大声，把自己那点可怜的气运都暴露出来了，它才盯上咱们的。”
“去你的！”牛大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委屈，“我这不是怕嘛！再说了，我这叫‘艺高人胆大’，懂不懂？我这是为了测试它的反应速度！”
“测试个头！再测你就成肉泥了！”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走到谢知微身边，压低声音道，“这玩意儿不好对付，它的核心在那张脸上，但周围全是虚影，打不准。”
“那就让它自己露馅。”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转头看向那些还在收费亭里飘忽的黑影，“喂！那边的各位，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这年头，过收费站不缴费就放行，你们这规矩是不是太宽大了？还是说，你们其实是在等我们主动把‘运’送过去？”
那些原本静止的黑影突然骚动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指令，纷纷从收费亭里涌了出来。它们不再攻击，而是排起了队，手里拿着那个奇怪的刷卡机，对着谢知微等人，像是在等待某种仪式。
“这……这是在干嘛？”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破收音机突然停止了噪音，开始播放一段断断续续的旋律，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它们在搞‘灵根测试’。”谢知微恍然大悟，随即苦笑，“看来这妖域裂缝的入口，连鬼都要讲流程。它们想看看我们的‘灵性’够不够格通过。”
“灵性？”沈青梧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那我这种半妖之躯，应该算高等级吧？”
“未必。”谢知微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通幽眼能看到它们的‘考核标准’——它们要的不是力量，是‘真实’。谁能在这个充满幻象的地方保持清醒，谁就能通过。”
就在这时，那个领头的一团黑影突然飘到谢知微面前，手中的刷卡机再次伸出触手，这次不是攻击，而是轻轻点在了谢知微的眉心。
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谢知微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他看到了一片废墟，看到了无数双绝望的眼睛，看到了自己孤独的背影……
“别动！”沈青梧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谢知微！坚持住！”牛大锤急得满头大汗，突然灵光一闪，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辣椒酱瓶子，用力往地上一摔，“看招！‘辣味驱邪阵’！”
辣椒酱洒了一地，那股辛辣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奇怪的是，那些黑影闻到这股味道，竟然纷纷捂住了鼻子，发出了夸张的咳嗽声，原本冰冷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丝慌乱。
“咳咳咳……这是什么毒气？”领头的那团黑影痛苦地喊道，声音竟然变得有些沙哑。
“这是我家祖传的秘制辣椒酱，专治各种不服！”牛大锤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怎么样？这‘灵根测试’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要不要再来点孜然味的？”
谢知微在幻境中猛地睁开眼，借着那股辣椒味带来的刺激，强行打破了眼前的虚妄。他看着眼前这群被辣得龇牙咧嘴的鬼怪，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别演了。”谢知微收起判官笔，双手抱胸，一脸无奈地看着那些黑影，“既然你们喜欢玩‘测试’，那我们也配合一下。不过下次能不能换个口味？这辣椒味太重，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些黑影面面相觑，似乎在交流着什么。片刻之后，领头的那个黑影终于点了点头，手中的刷卡机收回，原本扭曲的收费亭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深处的幽暗通道。
“走吧。”谢知微对两人挥了挥手，“看来咱们通过了‘测试’。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多带点调料，别总拿辣椒酱糊弄人。”
“切，谁让你平时那么抠门，连瓶酱油都不肯买。”沈青梧撇撇嘴，踩着高跟鞋率先走了进去，红色的高跟鞋在昏暗的通道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赶紧走，别磨蹭，我闻到了前面有股更香的味道。”
通道内的光线比外面稍微亮堂些，却也不是那种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泛着青灰色的微光，像是透过陈年旧玻璃照进来的月光。脚下的路面不再是粗糙的水泥，而是铺着一种软绵绵的苔藓状物质，踩上去悄无声息，连刚才沈青梧那清脆的高跟鞋声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