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嫉妒’。”沈青梧忽然开口，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红唇轻启，“它嫉妒你能掌控局面，所以试图用这种滑稽的方式让你分心。”

“哦？”谢知微挑了挑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面镜子，“那你呢？镜子里的你又在做什么？”

沈青梧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右侧一面巨大的落地镜上。那里的她，正背对着所有人，手里拿着一把比平时更长的镰刀，正在一点点地切割着自己的影子。

“她在试图摆脱我的束缚。”沈青梧淡淡地说道，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慌乱，“她想让我变得软弱，想要我放弃战斗。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我的软弱，从来都是装给别人看的。”

说完，她猛地转头，那双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直接无视了镜子的诱惑，大步向前走去。

牛大锤此时终于敢睁开一只眼睛，结果正好看到一面镜子里的自己，正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脸严肃地在讲台上发表演讲，台下坐满了观众，掌声雷动。

“哇！知微哥！快看！镜子里的我成了大人物了！”牛大锤兴奋地指着镜子，“我要发财了！我要成名了！”

“别去！”谢知微和沈青梧异口同声地喝道。

但已经晚了。牛大锤像是着了魔一样，脚不受控制地往那面镜子迈去，脸上洋溢着贪婪的笑容：“我就进去打个招呼，就一下下……”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一瞬间，那面镜子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纹。镜子里的“成功人士”牛大锤脸色骤变，惊恐地大喊：“快回来！那不是真的！那是陷阱！那是……”

话音未落，镜面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并没有割伤牛大锤，而是像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而真正的牛大锤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呼……吓死我了。”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知微哥，这地方也太邪门了吧？连我自己都骗不过自己？”

“不是骗不过，是你太容易满足。”谢知微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在这个地方，欲望是最大的诱饵。你越想要什么，就越容易被困住。记住，不管镜子里的你多么完美，那都不是你。”

沈青梧也走了过来，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牛大锤擦汗：“行了，别在那儿演苦情戏了。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继续走。前面就是塔楼的入口了。”

三人重新站直身体，再次看向那座由镜面组成的塔楼。这一次，塔楼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决心，原本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灯光，也没有黑暗，只有一种淡淡的、柔和的白色雾气弥漫其中。

“走吧。”谢知微率先迈步，手中的判官笔光芒收敛，变成了一支普通的毛笔，“这次，我们不需要打架，只需要‘走’过去。”

“走？”牛大锤疑惑地挠了挠头，“就这么走过去？不用闯关？不用打怪？”

“有时候，最难的关卡就是‘平常心’。”沈青梧跟在后面，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要你心里不慌，这路就永远走不到尽头；一旦你乱了阵脚，这路就会把你吞掉。”

三人走进白色雾气中，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们不再看到那些恐怖的镜像，也不再听到奇怪的声音，耳边只剩下风吹过耳畔的轻柔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又像是某种温柔的呼唤。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去，一座小小的、古朴的石亭出现在眼前。石亭里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茶香袅袅，热气腾腾，在这阴森诡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温暖。

“这是……休息区？”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咱们这就通关了？这也太简单了吧？”

“坐下喝杯茶吧。”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石亭后方传来。

三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穿素衣的老者正站在石亭旁，手里拿着茶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老者看起来和蔼可亲，就像是一位邻家的老爷爷，身上没有任何灵气的波动，却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你是谁？”谢知微停下脚步，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老者微笑着倒了两杯茶，推到一个空着的茶杯前，“重要的是，你们有没有资格坐下来，喝一杯茶。”

沈青梧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被谢知微轻轻拦住了。

“喝吧。”谢知微看着那两杯茶，眼中闪过一丝深思，“既然来了，就尝尝吧。或许，这茶里藏着我们要找的答案。”

牛大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端起茶杯闻了闻：“嗯……好香啊！不像是有毒的样子！”

说完，他便仰头一饮而尽。

“怎么样？”沈青梧问道。

“没什么感觉啊。”牛大锤眨了眨眼，“就是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谢知微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所有的疲惫和紧张都烟消云散。

“这茶，叫‘忘忧’。”老者轻声说道，“喝了它，你会忘记所有的烦恼，忘记所有的恐惧，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然后呢？”谢知微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老者，“然后我们就真的变成了这展览馆里的‘留白’？”

“不。”老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然后，你们就能真正看懂这展览馆的秘密。因为，只有忘记了‘自我’，才能看清‘真相’。”

沈青梧和牛大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茫。

“看来，这最后一关，不是靠武力能解决的。”谢知微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在桌上，“那就让我们看看，这茶到底有什么魔力。”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静静地喝着茶。白色的雾气再次弥漫开来，将石亭笼罩在其中。

茶入喉，没有想象中的苦涩或回甘，反倒像是一口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得三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咳咳……这什么破茶啊？”牛大锤抹了一把嘴，声音有点发颤，“怎么感觉脑子里像是有只苍蝇在嗡嗡叫？谢哥，你没事吧？别真喝傻了。”

谢知微没说话，只是觉得眼前那古朴的石亭、斑驳的苔藓，甚至对面沈青梧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都在瞬间变得模糊不清。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空虚感涌上心头，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轻飘飘地要浮起来。

“我……我是谁？”牛大锤突然瞪大了眼睛，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我的帆布包呢？我的相机呢？哎哟喂，我怎么连自己是个博主都忘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失业了！”

沈青梧原本慵懒地靠在石栏上，此刻却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双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虚空，嘴角的笑意僵住：“奇怪，我觉得……我好像忘了为什么要拿这把镰刀。还有，我为什么要把头发染红？是不是为了遮丑？”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长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仿佛刚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别慌。”谢知微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手中的判官笔在掌心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忘忧’茶，忘的不是记忆，是‘执念’和‘恐惧’。它把我们要守护的东西暂时封存了，让我们回归最原始的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竟然变得温顺无比，仿佛连《万鬼录》里的文字都在纸上打起了滚，不再对他唯命是从。

“原来如此，”谢知微苦笑着摇摇头，“展览馆想让我们变成一张白纸，好在上面重新作画。可问题是，如果连‘我是谁’都忘了，谁来画这张画？”

就在这时，石亭外的雾气忽然翻滚起来，原本柔和的白色中透出一股诡异的灰绿。

“嘎吱——嘎吱——”

一阵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三人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只见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镜面广场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扭曲的人影。这些影子没有五官，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着，手里却拿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工具：有的举着生锈的锄头，有的拖着断裂的锁链，还有的手里捧着还在滴血的药碗。

“这……这是啥玩意儿？”牛大锤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撞翻石桌，“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又这么陌生？那个拿锄头的，怎么长得有点像隔壁王大爷？不对，王大爷早死了，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