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吃人，它吃‘存在感’。”谢知微低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展览馆里的鬼怪，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咋咋呼呼、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来了的人。你越闹腾，它们就越兴奋；你越安静，它们反而觉得你没意思，自然就散了。”

话音刚落，那贴着牛大锤背部的影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故事，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类似漏气的嘶鸣，瞬间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旁边的墙壁里。

牛大锤这才反应过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吓死爹了……原来这鬼还带看脸吃饭的？不对，是看‘动静’吃饭的？”

“差不多吧。”沈青梧收起镰刀，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谢知微身边，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眼神却警惕地扫视四周，“这地方不对劲。这里的‘空气’太干净了，干净得连一点尘埃都没有。正常的灵异空间，多少会有些陈腐气或者怨气，这里却像是一个刚装修完的样板间，连个鬼影都透着股‘精致感’。”

谢知微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一座巨大的拱门上。那拱门由无数本悬浮的书卷堆砌而成，每一本书都在微微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前面就是展览馆的核心区域了。”谢知微收起判官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哪来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不过，按照规矩，进去之前，我们得先‘脱层皮’。”

“脱层皮？”牛大锤一听就炸了毛，“知微哥，咱们这是来探险的，不是来渡劫的！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考验？”

“温和的考验通常意味着更危险的后果。”沈青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指甲上的暗红蔻丹，“比如，让你把灵魂留在门口，只让肉体进去逛一圈？那种滋味，我可不想尝试第二次。”

谢知微没理会两人的对话，只是盯着那扇由书卷构成的拱门，忽然眉头一皱：“等等，不对劲。”

“怎么了？”牛大锤立刻缩到两人中间，瑟瑟发抖。

“我的眼睛，好像‘瞎’了一瞬。”谢知微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低沉，“刚才那一瞬间，我透过那些书卷，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双双眼睛。而且……它们在看着我。”

“哈？知微哥，你该不会是昨晚熬夜看小说，眼睛累出幻觉了吧？”牛大锤虽然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吐槽，“再说了，你这通幽眼要是瞎了，咱们这趟岂不是要变成瞎子摸象？”

“不，不是幻觉。”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是有人在模仿我的能力。或者说……有人在试图‘伪装’成我。”

就在这时，前方的书卷拱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无数书页像蝴蝶一样纷飞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那人形没有五官，身体由密密麻麻的文字组成，唯独胸口处，挂着一支与谢知微手中一模一样的判官笔。

“那是……假的？”沈青梧眯起眼睛，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出鞘，寒光凛冽，“它在学你？”

“不仅是学，它是在‘取代’。”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从怀里掏出《万鬼录》，随手一页一页地翻动，“既然你想玩角色扮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只不过，这场戏的主角，只能有一个。”

那文字巨人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张开双臂，无数黑色的文字如同利箭般射向三人。

“卧槽！这玩意儿还会射箭！”牛大锤吓得大叫，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护身符、还有半瓶二锅头，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来驱蚊的喷雾。

“别扔二锅头！扔那个喷雾！”谢知微一边侧身躲过文字箭雨，一边大喊，“那是驱邪用的艾草精油，喷它身上能破它的伪装！”

“哦哦哦！”牛大锤手忙脚乱地拧开喷雾，对着文字巨人就是一顿狂喷。

一阵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那文字巨人发出刺耳的尖啸，原本凝聚的身体开始崩解，露出了里面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现代休闲装的年轻人，脸上满是冷汗，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普通的钢笔，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年轻人尖叫道，“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靠模仿你们，混进这个展览馆，拿到里面的‘传承’！”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镰刀，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那个年轻人：“哟，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居然敢冒充谢大人的判官笔？你这胆子，比我那贪吃的尾巴还大。”

谢知微走上前，看着那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模仿我的能力，需要付出代价。你现在的魂魄，已经有一半不属于你自己了。再进一步，你就会彻底变成这展览馆里的一行字，永远无法离开。”

“我……我不想死！”年轻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我家里还有……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家里的事？”谢知微挑了挑眉，“你是说，你其实是个普通人，根本不是什么异能者，对吧？”

年轻人拼命点头。

“那就对了。”谢知微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沈青梧和牛大锤，“看来，这展览馆里，除了我们，还有不少像我这样‘误入歧途’的倒霉蛋。走吧，既然主角登场了，那就别浪费时间在这些小喽啰身上，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说完，谢知微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牛大锤，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拱门。沈青梧则优雅地跟在后面，临走前还不忘对那个年轻人挥了挥手：“小弟弟，下次记得别随便学人，小心把自己学没了。拜拜~”

牛大锤一边跟着跑，一边小声嘀咕：“知微哥，你说这地方会不会还有什么更奇葩的考验？比如让我们去跳广场舞？”

“谁知道呢。”谢知微回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不过，只要别让我遇到会唱歌的鬼，我就谢天谢地了。”

三人穿过拱门，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走在长廊里，而是站在了一片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广场上。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镜面组成的塔楼。

而在那塔楼的倒影中，隐约可见无数个不同的“谢知微”、“沈青梧”和“牛大锤”，他们有的在做着奇怪的动作，有的在说着完全陌生的话语，还有的……干脆就没有脸。

“欢迎来到‘千面展览馆’。”一个空灵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在这里，每个人都能找到另一个自己。但请记住，一旦你迷失在镜子里，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青梧握紧了镰刀，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呵，找另一个自己？那我倒要看看，哪个‘我’能打得过我。”

谢知微则眯起眼睛，手中的判官笔再次亮起光芒：“不管你是谁，只要敢挡我们的路，我就把你写进《万鬼录》里，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广场上的镜面塔楼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伫立着，折射出无数道光怪陆离的影子。那些“影子”并没有像刚才的文字巨人那样张牙舞爪，反而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谢知微停下脚步，脚下的悬浮石板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仿佛这地面是有生命的呼吸。他并没有急着挥动判官笔，而是微微侧头，示意两人跟上。

“别乱看。”谢知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这里的镜子不照人，照的是‘念头’。你心里想什么，镜子里就会映出什么。如果你脑子里闪过一丝恐惧，或者贪念，那个镜子里的‘自己’就会活过来，把你拖进去。”

牛大锤吓得赶紧闭上眼，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嘴里还念念有词：“看不见看不见……我是透明人……我是空气……”

“你闭嘴！”沈青梧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虽然语气嫌弃，但她却极其谨慎地收起了镰刀，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这家伙倒是聪明，既然看不见，那就真的没有‘念头’了。”

三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镜面广场。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那声音被无数面镜子放大、扭曲，听起来像是成千上万个人在同时行走。

偶尔，会有几面镜子突然晃动起来。

比如谢知微左前方的一面镜子，里面映出的“谢知微”正对着他做鬼脸，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但那棒棒糖的颜色是漆黑的，而且那张脸在不停地融化、重组，像是在嘲笑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