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镰刀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那无脸人影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黑色的锁链凭空出现,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向沈青梧缠去。
“不好,是幻象攻击!”谢知微大喊一声,手中的判官笔猛地挥出,一道金光试图斩断锁链,却发现这些锁链根本砍不断,反而越缠越紧。
“该死,这玩意儿还能认主?”牛大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突然灵光一闪,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小葫芦,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小葫芦刚扔出去,就被一条锁链卷住,直接甩飞到了半空中,然后“砰”地一声炸成了一团烟雾。
“大锤,你那葫芦是烧火棍做的吗?”沈青梧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咬牙切齿地吼道,“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这些破绳子绑成粽子了!”
“我也没办法啊!”牛大锤哭丧着脸,“这帮东西好像专门克制我的道具!”
就在这时,谢知微突然动了。他没有再去攻击那些锁链,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无脸人影。
“你是在模仿我吗?”谢知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你是在模仿‘恐惧’本身。但你知道吗?恐惧这东西,最怕的不是刀剑,而是……”
他突然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手中判官笔轻轻点在《万鬼录》的封面上,低声吟诵道:“记——心魔自生,亦由心生。若你本是虚妄,何惧真实?”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无脸人影的动作突然僵住了。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脸上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一张惊恐万状的脸——那张脸,竟然和沈青梧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情况?”沈青梧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这就是‘直觉’的力量。”谢知微淡淡道,“它以为你是它,所以当你不再恐惧时,它就失去了力量。现在,轮到你了,沈大美女。”
沈青梧愣神的瞬间,那些原本如活蛇般狂舞的黑色锁链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动作猛地一滞。它们不再是那种死死勒进肉里的痛楚,反而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的软泥,顺着沈青梧的脚踝滑落,最终“哗啦”一声散落在塑胶跑道上,变成了一地毫无生气的黑色线头。
“这就……散了?”牛大锤眨巴着大眼睛,手里的红葫芦都忘了捡,“青梧姐,你刚才那眼神太有威慑力了,连绳子都给你看傻了。”
沈青梧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地上那堆像死蛇一样的黑线,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她收起了镰刀,长舒了一口气,那股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少废话。这玩意儿就是欺软怕硬,我刚才那一瞬确实有点晃神,要是再晚半拍,估计现在就得被绑成个巨大的蝴蝶结挂在看台上了。”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脸上的戏谑之色淡了几分,他走到跑道边缘,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光可鉴人的地面,那里倒映着三人略显狼狈的身影。“它只是具象化了你的‘失控感’。既然你不再害怕失去控制,它自然就无法成型。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第一关。”
“第一关?”牛大锤缩了缩脖子,环顾四周。此时,那稀稀拉拉的掌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整个竞技场安静得有些过分。头顶那几排惨白的聚光灯也不再刺眼,光线变得柔和而昏黄,像极了傍晚时分那种即将燃尽的夕阳余晖。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橡胶和消毒水的怪味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看来这‘体育馆’想让我们休息一会儿。”谢知微指了指看台的方向,“规则没说不能停,但也没说能一直停。那些观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洞洞的座位区,“他们好像不太满意这个结局。”
沈青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看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正在缓缓闭合,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张模糊不清的面孔。这些面孔没有五官,只有嘴巴在一张一合,似乎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听不真切,却让人心里莫名发毛。
“它们在说什么?”牛大锤紧张地凑近了一些,却又不敢靠太近。
“大概是在讨论下一场怎么输吧。”谢知微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不过,与其在这里猜谜,不如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线索。这地方虽然叫‘遗忘竞技场’,但我总觉得,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回音壁’。我们刚才经历的恐惧,其实都是某种回声。”
说话间,谢知微迈开步子,沿着跑道向远处走去。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塑胶地面都会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仿佛水面一般。沈青梧和牛大锤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沿着跑道慢慢走着,周围的景象也在悄然变化。原本高耸入云的看台逐渐变得低矮,那些黑色的座位化作了斑驳的石阶。跑道两旁的围栏上,开始长出一些奇异的藤蔓,叶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上面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这……这是花园?”牛大锤惊讶地看着那些植物,“刚才还是体育馆,怎么突然变花园了?这守门人的审美是不是有点跳跃?”
“不是花园,是‘记忆花园’的变种。”谢知微停下脚步,伸手轻轻触碰了一片银灰色的叶子。指尖刚碰到叶子,叶片便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这里存放的不是具体的记忆,而是那些被遗忘的情绪碎片。你看,这些藤蔓吸收的都是我们刚才释放出的恐惧和焦虑。”
沈青梧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些藤蔓的根部。那里并没有泥土,而是铺满了一层细碎的白色粉末——正是她之前手里的那抹灰色粉末。只不过现在,这些粉末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原来如此。”沈青梧喃喃自语,“这些情绪碎片如果没人处理,就会在这里生根发芽,长成怪物。刚才那个无脸人,其实就是我心底里还没消化完的恐惧长出来的东西。”
“那咱们该怎么办?”牛大锤挠了挠头,“总不能把这些花全拔了吧?万一拔错了,会不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不用拔,也不用烧。”谢知微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金色的液体,那是他平时用来镇邪的“定魂水”。他轻轻将液体洒在那些藤蔓的根部,嘴里念了一句晦涩的口诀。
随着液体的渗入,那些银灰色的叶片开始迅速枯萎,化作一阵清风散去。紧接着,地面上那些白色的晶体粉末也开始发光,然后慢慢升腾起来,汇聚成一团团柔和的光球,漂浮在半空中。
“好了,暂时安全了。”谢知微拍了拍手,看着那些光球在空中缓缓旋转,“这些情绪碎片已经被净化了,它们会去寻找新的归宿,或者彻底消散。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放松警惕。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跑道尽头。
在那里,原本空旷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摆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茶杯是那种最普通的粗陶碗,里面盛着的液体呈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而在石桌旁,还放着三个蒲团,正对着三人。
“请君入瓮?”牛大锤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不会是陷阱吧?”
“不一定是陷阱,但也未必是好事。”沈青梧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但这茶香味不错,闻着让人心情平静。要不……先去坐坐?反正现在的局势,我们也走不了多远。”
谢知微点了点头,率先走向石桌,拿起其中一个粗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喝吧。这茶是用‘忘忧湖’底层的泉水泡的,专门用来平复躁动的心神。喝了它,或许我们能看清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随后却泛起一股甘甜,直抵心脾。原本因刚才战斗而有些纷乱的思绪,竟然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奇怪。”牛大锤放下茶杯,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刚才那种心慌的感觉好像消失了。这茶……真管用。”
“当然管用。”谢知微笑着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远方,“毕竟,在这个‘遗忘竞技场’里,能让人真正忘记恐惧的,从来都不是刀剑或符咒,而是一杯温热的茶,和一个愿意坐下来聊聊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