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休要逞能。”老陈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这书生身上沾染了太多的‘恶念’,若不净化,迟早会爆体而亡。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他的残魂,炼成丹炉里的药引。”
说着,老陈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那黑色乌鸦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浓烈的黑烟从中喷涌而出,直扑沈青梧。那黑烟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连火锅的热气都被冻成了冰渣。
“好重的怨气!”谢知微眉头一皱,右手拇指猛地向上一推,判官笔凭空飞出,笔尖直指那只乌鸦。
“给我下去!”谢知微低喝一声,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精准地刺入乌鸦眉心。
“啾——!”乌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老陈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谢知微反应这么快。“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这满屋子的食客,怕是都要遭殃。”
话音未落,老陈周身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那红光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吼。这是他在强行燃烧自己的精气,炼制一种名为“聚煞丹”的禁术,一旦成功,方圆百米内的活人都会沦为他的养料。
“不好!他要自爆了!”谢知微脸色骤变,一把拉住无面书生的衣领,“快躲开!”
“躲什么躲!”沈青梧却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大镰刀高高举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正好拿来练练手。”
她身形如电,瞬间欺近老陈身前,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老陈慌乱中想要抵挡,却被沈青梧一脚踹飞出去,整个人撞在了火锅店的柱子上,震得吊灯乱颤。
“哎呀妈呀,这也太凶了吧!”牛大锤躲在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瓶没开封的辣椒酱,“那个老头好像要把我们全吃了!怎么办怎么办?”
“闭嘴,再吵我就把你扔进锅里煮了!”沈青梧回头骂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老陈,眼神冰冷,“你的‘恶念’太杂,根本凝不成丹。我看你是想拿我们当炮灰吧?”
老陈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中的疯狂却更甚:“既然你们不肯让路,那就一起变成我的丹药吧!”
他再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符纸上,那符纸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化作一道巨大的火墙,将三人团团围住。火墙之中,无数恶念化作狰狞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众人。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判官笔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他看向沈青梧,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青梧,左边交给你。”
“没问题,剩下的归我。”
火墙在两人默契的合击下,并未如老陈预想般爆发毁灭性的冲击。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笔尖点出的金光并非直接摧毁鬼影,而是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清水,瞬间将那些张牙舞爪的恶念鬼影“定”在了半空。
那些狰狞的面孔不再嘶吼,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皮影戏,僵硬地悬浮在火红的光幕中,连一丝颤动都做不到。
沈青梧的大镰刀顺势一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力道,将那层看似凶险的火墙轻轻拨开。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或高温反噬,那火墙在接触镰刀的瞬间,竟像是一层薄纱般化作了缕缕青烟,顺着空气的流动悄然散去。
“啧,这招‘聚煞丹’练得倒是挺花哨,可惜火候没到。”沈青梧收回镰刀,随手在空气中挽了个刀花,原本紧绷的杀意瞬间消散,她甚至有点嫌弃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像是在煮火锅时忘了放盐,味道淡得让人提不起劲。”
老陈瘫坐在地上,原本因强行燃烧精气而涨红的脸色此刻变得惨白如纸,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深深的疲惫。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那种强行催动禁术后的反噬,让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软绵绵地靠在柱子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牛大锤见危机解除,这才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后怕地凑过来:“吓死我了……刚才那火墙看着跟真的一样,差点以为我要变成烤全牛了。谢哥,你这判官笔是不是还能当吹风机用?刚才那风把我都吹感冒了。”
谢知微没有理会牛大锤的插科打诨,只是收起了判官笔,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刚才被阴风吹得有些卷边的肥牛,在蘸料里涮了涮,送进嘴里慢慢咀嚼。他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饭桌上的一场小插曲。
“别在那傻站着了,”谢知微指了指老陈的方向,“既然人家这么有兴致来‘加餐’,那就让他把这顿‘自助’给办完。不过别把他弄死了,往生堂那边要是少个人,回头还得麻烦我们去填表。”
沈青梧轻笑一声,走到老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喂,老头。你的‘聚煞丹’还没炼成呢,怎么就自己先‘熟’了?要不要我帮你把火关小点?”
老陈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你……你们……到底是谁……为何不杀我……”
“杀人多累啊,”无面书生此时也端起了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他看着老陈,语气平和,“而且,杀了你,这满屋子的食客还得我们赔钱。不如你就在这儿坐着,等这顿饭吃完,再慢慢聊。”
老陈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他们不仅没有赶尽杀绝,反而像是在对待一个不懂规矩的闹事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这种从容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直接刺破了他心中最后的防线。
火锅店的喧闹声渐渐回归。周围原本被惊扰的食客们,看到这边没了动静,便又纷纷低头继续吃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只有角落里那桌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将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一点点融化。
谢知微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沫子:“行了,老陈,既然你也累了,就老实待着吧。今晚这顿饭算我的,就当是请你看了一场免费的好戏。”
老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的疯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那股阴气在体内自行流转,不再试图反抗。
牛大锤见状,嘿嘿一笑,赶紧从包里掏出一瓶新的辣椒酱,倒进自己的碗里:“哎,既然没事了,咱们接着吃!刚才那口毛肚还没嚼烂呢!”
沈青梧重新翘起二郎腿,高跟鞋尖轻轻晃荡,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行吧,反正时间还早。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不长眼的,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点更合适的‘佐料’。”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把那只沾着些许黑灰的判官笔在桌沿上随意磕了磕,发出“笃笃”两声脆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破了火锅店里那股尚未散尽的、黏糊糊的阴冷气氛。
“老陈刚才用的‘聚煞丹’,”谢知微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那是把活人的怨气往死里挤,最后炼成一颗能吞噬生机的毒丸。他本想把我们三个当成他的‘药引子’,可惜啊,这锅底太辣,把他的算盘都熏坏了。”
沈青梧轻哼一声,修长的手指夹起一片煮得刚好的鸭肠,在红油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少废话。那东西虽然邪门,但也就只能吓唬吓唬凡人。要是再晚来一步,你这双‘通幽眼’怕是要被那玩意儿给糊住了。到时候,咱们还得去往生堂找那个‘清道夫’头头哭鼻子呢。”
提到“往生堂”,原本喧闹的火锅店似乎安静了一瞬。
牛大锤正要把一块肥牛塞进嘴里,闻言手一抖,肉片掉回了锅里,溅起几滴红油烫到了他的虎口。他龇牙咧嘴地甩着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阴沉,明明是下午两点,街上的光线却像是被谁泼了一层墨汁,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压抑感。
“等等,”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沈姐,你刚才说……往生堂?那地方不是早就‘关门大吉’了吗?怎么还能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