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牛大锤大喊一声，随手扔出一个瓶子，那瓶子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蓝色的烟雾，将清道夫困在其中。

“这是什么？”清道夫皱眉。

“呃……”牛大锤尴尬地挠挠头，“这是我上次在路边摊买的‘迷魂汤’，说是喝了能让人做美梦，没想到还能当烟雾弹用……”

“行了，别吹牛皮了。”沈青梧趁机反手一镰刀，将清道夫逼退数步，转头看向谢知微，“知微，趁现在，赶紧把那些名字收回来！这老小子交给我和狗子！”

“好。”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不再犹豫，手中判官笔直指虚空，口中念念有词，“万鬼录，现！借我三分阳气，助我夺回归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本看似普通的《万鬼录》突然泛起耀眼的红光，书页无风自翻，无数金色的文字从书中飞出，化作一道道流光，精准地钻进了清道夫的布袋里。

“不！我的网！”清道夫惊恐地大叫，试图抢夺那些文字，却发现它们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无法摆脱。

“名字回来了！”牛大锤兴奋地跳了起来，“太好了！这下那个无面书生应该能变回原样了吧？”

沈青梧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笨蛋，名字回来了，不代表他就立刻变回去了。不过嘛……至少不用再去担心被当成废品处理了。”

此时，那只灵宠突然打了个哈欠，打了个滚，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热闹看完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这地方太吵，下次记得提前预约。”

说完，它后腿一蹬，竟然直接踏入了虚空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喂！别走啊！”牛大锤追着喊了两声，结果扑了个空。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看着眼前逐渐恢复平静的档案楼，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今晚的夜宵有着落了。”

“去哪吃？”沈青梧挑眉问道。

“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听说老板是个道士，锅底是用朱砂熬的，味道肯定不错。”谢知微一边说，一边拉起还在发愣的无面书生，“走吧，先去把名字补全，然后再去大吃一顿。”

档案楼外的街道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雾气里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旧墨。三人一“鬼”沿着铺满青石板的小路缓步前行，脚下的步子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斗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大梦，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焦灼感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混合着淡淡檀香的清冽气息。

无面书生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虚浮。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缩成一团，而是挺直了腰杆，只是那双原本空荡荡的脸庞上，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轮廓。那五官像是用极淡的水墨画上去的，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时而清晰，时而隐没，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消散。

“慢点走，别摔着。”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换上了一副闲适的模样，双手背在脑后，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刚才那一架打得我手都酸了，要是再让你摔个跟头，本小姐可没力气扶你起来。”

谢知微走在中间，手里把玩着那支判官笔，笔尖上的金光早已收敛，只剩下一抹温润的玉色。他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个正在努力辨认自己面容的书生，语气平和：“名字补全了，不代表你的‘形’就能立刻稳固。你现在就像是一张刚画好的素描，线条还在流动，得慢慢让它干透。”

“多谢……多谢两位前辈。”书生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颤抖，“我……我好像记不起来以前的事了。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找东西，却怎么也找不到。”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牛大锤走在最后，依旧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道，“人活着嘛，有时候糊涂点反而自在。你看我，连自己小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记不太清，不也活得好好的？”

沈青梧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谁问你裤衩颜色了？还有，把你嘴里的糖拿开，那是给鬼吃的吗？小心熏着人家。”

牛大锤吐掉糖棍，嘿嘿一笑：“这不是怕气氛太严肃嘛。再说了，刚才那顿‘迷魂汤’烟雾弹，我也算是立了大功吧？老板，能不能给报销一下？”

“报销？”沈青梧嗤笑一声，“你那包里的东西，哪样不是捡来的或者偷来的？还想报销，做梦呢。”

几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显得格外悠长。周围的雾气似乎有意放慢了流动的速度，将几人的身影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纷扰。

路过一家早已打烊的古董店时，橱窗里摆放着几个造型奇特的瓷瓶，瓶身上绘着的不是花鸟鱼虫，而是一些扭曲的、仿佛在蠕动的线条。谢知微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几个瓷瓶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了？”沈青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没什么。”谢知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觉得这些瓶子……长得有点像我们刚才遇到的那只‘时空嗅嗅犬’拉出来的东西。不过现在想想，应该只是巧合。”

“知微哥，你总是这么神神叨叨的。”牛大锤嘟囔着，伸手去推前面的谢知微，“走吧走吧，火锅都要凉了！听说那家店的锅底是用朱砂熬的，吃完能让人浑身发热，正好驱驱寒气。”

“朱砂锅底？”沈青梧眼睛一亮，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听起来不错啊！那种味道，闻起来就很有‘阳气’，说不定还能顺便帮这位新朋友稳固一下身形。”

无面书生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张尚未完全成型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有……有这种好事？”

“当然。”谢知微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走吧，今晚不谈公事，不谈生死，只谈吃。等吃饱了，咱们再慢慢研究怎么帮你找回剩下的东西。”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白雾把玻璃窗熏得模模糊糊。谢知微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那支判官笔正百无聊赖地在《万鬼录》的封面上画着圈圈。他对面坐着的无面书生，那张脸虽然勉强有了五官轮廓，但依旧苍白如纸，像是还没上色的宣纸画，透着一股子虚浮感。

“我说谢大记录者，”牛大锤一边往嘴里塞毛肚，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这朱砂锅底真有那么神？我怎么觉得就是辣得有点呛嗓子？”

沈青梧翘着二郎腿，暗红的高跟鞋尖轻轻晃荡，她夹起一片在红油里滚了三滚的肉片，送进嘴里，舌尖轻舔了一下嘴角的汤汁，媚眼如丝地瞥了牛大锤一眼：“蠢货，那是‘阳火’，专门烧那些阴沟里的脏东西。你这种一身冷汗的怂包，多吃两顿保准晚上做梦都梦见太阳。”

无面书生小心翼翼地端起碗，看着碗里翻滚的红汤，眼神有些发怯：“真的……不会烫到灵魂吗？”

“只要心诚，连灵魂都能烤出滋滋冒油的香味。”谢知微终于合上了书，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坏笑，“不过你这刚找回名字，身子骨还虚，悠着点吃。小心别把舌头给烫没了，到时候又得重新长一张嘴。”

三人正吃得热闹，店门突然被一阵阴风猛地推开。

原本喧闹的火锅店瞬间安静了几分，只有后厨切菜的笃笃声还在继续。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没看周围的食客，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了无面书生。那男人长得极普通，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唯独那双眼睛，像是两口枯井，深不见底，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霉味。

“往生堂清道夫，老陈。”谢知微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怎么，刚才没死透，现在又来找茬？”

老陈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手指轻轻一弹，那符纸竟在空中化作一只黑色的乌鸦，扑棱着翅膀直冲无面书生而去。

“卧槽！有鬼啊！”牛大锤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翻他的帆布包，“大锤牌驱邪喷雾在哪呢？还有那个护身符……哎哟喂，怎么全是泡面叉子！”

沈青梧冷哼一声，手中那把大镰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身后，刀刃泛着幽幽的冷光。她身形一闪，瞬间挡在无面书生面前，红色的长发在阴风中狂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老陈，你们往生堂是没人了吗？派个只会放鸟的老头来对付一个刚吃饱饭的书生？也不怕闪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