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闻言,轻笑出声:“谢先生,你这比喻越来越接地气了。不过,既然要让它‘睡觉’,那咱们总得找个合适的‘床铺’。”
“附近的废弃公园怎么样?”谢知微抬头看了看头顶昏暗的天花板,“那里常年不见阳光,草木疯长,阴气虽重,却足够杂乱,正好能掩盖玉佩的气息。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条幽深的通道,“那里有个小亭子,以前是给人看风景的,现在大概成了鸟兽的巢穴。环境清静,没人打扰,最适合养这种‘脾气’。”
“听上去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沈青梧点了点头,手中的镰刀柄在她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随后被她随意地垂在身侧,“总比继续在这鬼地方耗着强。我也觉得,刚才那阵子太吵了,脑子都有点嗡嗡的。”
“那就这么定了。”谢知微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跟上,“走吧,去公园转转。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吃?”牛大锤眼睛一亮,“公园里有卖烤肠的吗?”
“公园只有野草和露水。”沈青梧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不过,如果你运气好,说不定能捡到几颗野果。前提是,别让它们变成毒果子。”
三人沿着通道缓缓前行,周围的空气似乎随着他们的离开而变得柔和起来。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慢慢松弛下来,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感仿佛被一层薄纱轻轻笼罩。
走出实验室的大门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但并非漆黑一片,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紫色。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柏油路面上,拉长了三人的影子。
谢知微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清香。这种味道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其实,”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青梧,“那块玉佩上的裂纹,也许并不是因为争夺宝物才裂开的。”
“哦?”沈青梧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那是什么原因?”
“可能是因为它‘累了’。”谢知微轻声说道,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朦胧的夜色,“有些东西,承载了太多的执念和痛苦,到了极限就会碎裂。与其说是封印失效,不如说是它在求救。”
沈青梧沉默了片刻,随后低声道:“原来如此。看来,我们这次的任务,不仅仅是修复一块玉佩那么简单。”
“是啊。”谢知微微微一笑,重新迈开步子,“所以,我们得慢慢来。急不得,也乱不得。”
牛大锤跟在后面,听着两人的对话,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但心里那种悬着的感觉却莫名地消失了。他摸了摸怀里的帆布包,里面那半瓶老干妈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安稳。
“对了,”牛大锤突然想起什么,大声问道,“那公园离这儿远不远?要是太远,我可得提前准备点干粮。”
“不远,就在前面拐个弯。”谢知微指了指前方,“而且,那里好像有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面馆。听说那里的汤头特别鲜,适合赶路的人喝一碗暖暖身子。”
“真的?”牛大锤顿时来了精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谢哥,这次能不能让我请客?我想吃两碗!”
“行啊,”沈青梧调侃道,“只要你把那半瓶老干妈拿出来当调料就行。”
“那可不行!”牛大锤立刻护住背包,“那是我的命根子!”
面馆的招牌在昏黄的路灯下忽明忽暗,像只半睁半闭的眼睛。谢知微推门进去时,风铃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却不像往常那样清脆,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闷闷的。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工服的老头,正低头磨着什么,手里那把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来碗素面,多放葱。”谢知微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坐下,顺手把《万鬼录》往桌底一塞。
“好嘞!”牛大锤眼睛一亮,刚想凑过去点菜,却被沈青梧一把拽住衣领,“先别动,闻闻这味儿不对。”
“啥味儿?”牛大锤吸了吸鼻子,“挺香的啊,就是……有点咸?”
“不是咸,是腥。”沈青梧眯起眼,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这面馆里,有东西不想让人看见。”
话音未落,那磨刀的老头突然停下了动作,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苍白得像张纸,眼白部分全是黑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三位客官,要不要加份‘特别’的面?”
谢知微眼皮一跳,通幽眼瞬间开启。只见老头身后,隐约浮着一团黑气,形状像个扭曲的人形,正死死盯着他们三人。
“不用了,我们只要普通面。”谢知微笑嘻嘻地说,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判官笔。
“哎呀,谢哥,你别这么紧张嘛。”牛大锤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包辣条,“我这有辣条,要不要分你点?这可是我的‘镇邪神器’!”
“你那是辣条还是符咒?”沈青梧翻了个白眼,红唇微勾,“我看你是想拿它吓唬自己吧。”
就在这时,那团黑气突然暴涨,整个店内的灯光瞬间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一阵阴冷的低语:“你们……不该来这里……”
“操!”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个手电筒,“我、我带了强光手电!看我不照死你!”
光束射出,却照在那团黑气上,仿佛石沉大海,连个光斑都没留下。
“没用!”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大镰刀已握在手中,“这种程度的灵体,也敢来撒野?”
她手腕一抖,镰刀划出一道银弧,直取那黑气中心。然而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黑气的瞬间,那黑气竟化作一道黑影,直接钻进了老头的身体里。
“哎哟喂!”老头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嘴里吐出一串黑烟,“快……快跑……他要……附身了……”
“什么?”谢知微眉头一皱,通幽眼再次聚焦。只见老头体内,那股黑气正疯狂涌动,似乎在寻找突破口。
“这是‘血煞附体’。”沈青梧低声说道,“看来这面馆背后,不简单。”
“那怎么办?”牛大锤缩在角落里,声音都在抖,“我、我可不想变成面条啊!”
“闭嘴。”谢知微站起身,手中判官笔轻点桌面,“既然他主动现身,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符文。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直冲那团黑气而去。
“给我……出来!”
随着一声厉喝,那黑气被迫从老头体内冲出,在半空中盘旋不定,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
“不错嘛,谢哥。”沈青梧挑眉,“没想到你这通幽眼还能玩出花样。”
“少废话,赶紧收拾残局。”谢知微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家伙……好像不太对劲。”
果然,那黑气在挣扎了几下后,竟然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漆黑的颜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金色光芒。
“等等……”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怎么变金了?”
“血脉觉醒?”沈青梧若有所思,“难道这灵体……其实是某种被封印的古老存在?”
“不管是什么,先把它收了再说。”谢知微咬了咬牙,手中判官笔再次挥动,《万鬼录》自动翻开,书页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金色的灵体猛地一震,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万鬼录》中。
店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老头的呼吸声依旧微弱。
“搞定。”谢知微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牛大锤,“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吃……吃!”牛大锤连忙点头,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变成面条了呢!”
沈青梧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热汤面,吹了吹热气:“行了,别装模作样了。刚才你那副怂样,比面条还像面条。”
“喂!沈姐,你这也太损了吧!”牛大锤抗议道,“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你们的!”
“是吗?”沈青梧挑眉,“那你倒是说说,刚才谁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动?”
“我……我那是战术性撤退!”牛大锤理直气壮地反驳。
谢知微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刚才经历了一场小风波,但能平安无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面馆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金色灵体的消散而烟消云散。昏黄的灯光虽然依旧忽明忽暗,但不再像刚才那样透着股阴森的寒意,反倒像是被风吹散的烛火,多了几分温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