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站着发呆呢。”沈青梧指了指那个白大褂,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不过看他那样子,估计脑子已经宕机了。”
白大褂终于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手中空荡荡的手提箱,又看了看周围恢复平静的仪器,最后目光落在谢知微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他喃喃自语。
“没什么。”谢知微耸了耸肩,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只是帮他做了一次‘大扫除’而已。既然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走了。这地方虽然安静了,但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缺什么?”牛大锤好奇地问。
“缺个能让我签名的‘镇楼之宝’啊。”谢知微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顺手把判官笔往腋下一夹,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刚把笔插进兜里。
沈青梧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镰刀柄,闻言嗤笑一声,那双暗红色的指甲在惨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诡异的红痕:“大锤,你听见没?这位谢先生是嫌这实验室不够乱,想让我们再给它添点‘艺术气息’?”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帆布包被他抱得像护着亲儿子似的,结结巴巴道:“别……别闹!刚才那墨魇差点把我魂都吓飞了。咱们还是赶紧撤吧,这地方阴气重,待久了我怕我发际线往后移。”
“发际线?”沈青梧挑了挑眉,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走到白大褂面前,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这实验员,脑子还没坏,怎么连这种废话都问得出来?我们缺的不是东西,是‘规矩’。”
白大褂愣在原地,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他看着那台刚刚被反向净化的巨型仪器,上面原本漆黑的纹路此刻正闪烁着微弱却纯净的白光,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规矩?”他喃喃重复。
“对,规矩。”谢知微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还在微微震颤的管道和墙壁,“你们这里搞的是‘养鬼’的勾当,虽然手段花哨,但本质上就是乱了阴阳的序。现在鬼物被净化了,但这股子怨气没处去,总得有个说法。不然,下次再来个‘漏网之鱼’,谁还来给你们擦屁股?”
白大褂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垂下头:“我们……只是想救他们。那些被选中的孩子,身体已经废了,只能靠这些仪器……”
“省省吧。”沈青梧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手中的大镰刀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风刃切断了旁边一根正在滴落黑色液体的管子,“用邪术救人,最后只会害死人。这种歪理邪说,留着去跟阎王爷解释吧。”
就在这时,牛大锤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哎哟!我的包!我的包里有动静!”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牛大锤怀里的帆布包正剧烈地鼓动起来,仿佛里面塞了个活蹦乱跳的皮球。
“怎么回事?”谢知微眉头一皱,刚要上前查看。
“别动!”沈青梧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牛大锤的衣领,将他往后拽了半步,“这包里藏了不该有的东西。”
“不是我放的啊!”牛大锤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包,“我出门前明明检查过的,里面只有自拍杆、防狼喷雾和半瓶老干妈……”
“老干妈?”沈青梧嘴角抽搐了一下,“在这种鬼地方带老干妈,你是嫌命长还是嫌味道大?”
“那是为了压惊!”牛大锤委屈地喊道。
话音未落,帆布包的拉链突然崩开,一个灰扑扑的小物件“嗖”地一下飞了出来,直直地朝谢知微飞去。
谢知微反应极快,判官笔凌空一点,那小物件便稳稳停在了笔尖上。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断裂的玉佩,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隐约透着一股陈旧的寒气。
“这是……断魂玉?”谢知微眯起眼睛,那股熟悉的灵压让他心头一跳。
“断魂玉?”白大褂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不是应该在……”
“应该在哪?”谢知微冷冷地问。
“应该在‘无妄门’的禁地里。”白大褂的声音有些颤抖,“传说是无妄门主封印邪祟时碎裂的,每一块碎片都带着极强的怨念,谁碰谁倒霉。你们……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倒霉?”牛大锤凑过来,探头探脑地看着那块玉佩,“谢哥,这玩意儿看着挺邪乎啊,要不扔了吧?反正我也不想要,刚才它差点把我包给咬穿了。”
“扔不得。”谢知微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的断口,“这玉佩上的裂纹很新,说明最近有人强行把它从某个地方挖出来了。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青梧:“青梧,你是不是觉得这块玉佩有点眼熟?”
沈青梧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色印记,与玉佩上的裂纹形状惊人地相似。
“这……”她皱了皱眉,“我总觉得这玉佩跟我身上的妖力有点共鸣,但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共鸣?”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这不仅仅是个简单的灵异事件了。这玉佩背后,恐怕牵扯到不少旧账。”
“旧账?”牛大锤挠了挠头,“什么旧账?难道是你们门派之间的恩怨情仇?”
“差不多吧。”谢知微耸了耸肩,将玉佩收入怀中,“无妄门当年因为争夺一件宝物,导致内部分裂,后来更是闹出了不少人命。这玉佩,大概就是当年的‘信物’之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青梧问。
“先离开这里。”谢知微看了看四周,“这实验室虽然暂时安全了,但那个白大褂提到的‘无妄门’显然不是善茬。如果他们发现这块玉佩不见了,指不定会派什么人过来。”
“那我们是不是该报警?”牛大锤小声问道。
“报警?”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你觉得警察能管得了这种事?再说了,这玉佩要是落在普通人手里,那就是祸害。”
“那就只能我们自己解决了。”谢知微叹了口气,“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找个地方把这玉佩修复一下。否则,它随时可能再次引发灾祸。”
“修复?”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都能修好?那不是比老干妈还难搞吗?”
“只要手法得当,没有修不好的东西。”谢知微拍了拍胸脯,“不过嘛……这活儿可不便宜。到时候,你可得负责买单。”
“凭什么我买单?”牛大锤哀嚎道,“我可是穷光蛋啊!”
“因为你包里还有半瓶老干妈。”沈青梧笑眯眯地补充道,“拿它抵债怎么样?”
“不行!”牛大锤死死抱住包,“那可是我的精神支柱!”
实验室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电流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三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却意外地没有引来任何新的动静。
那枚断裂的玉佩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谢知微的口袋里,原本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制住了,只余下一种淡淡的、类似旧书卷般的干燥味道。
“我说,”牛大锤走在最后,手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帆布包,脚步拖沓得像是在泥潭里跋涉,“咱们这就走了?刚才那白大褂看着挺可怜的,万一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哪还有力气搞幺蛾子。”沈青梧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节奏平稳而从容。她侧过头,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些已经停止运转的仪器,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再说了,只要没了‘引子’,那些怨气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得再高也落不到实处。”
谢知微走在中间,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他并没有急着去解释玉佩的来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相反,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上——虽然这栋建筑位于地下深处,但通风系统的缝隙里还是渗进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其实,修那块玉佩,不一定非要用那种惊天动地的法术。”谢知微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让它在某个安静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等它自己把躁动的纹路抚平,比强行修补效果更好。”
“你是说……让它睡一觉?”牛大锤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看着谢知微。
“差不多吧。”谢知微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它放那儿,别惊扰它。就像你给老干妈开盖之前,得先让它醒醒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