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真的?”她回头看向谢知微,眼神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探究,“如果不小心碰破了,我们就成了里面的人?”
“不是人,是‘标本’。”谢知微走到一根石柱旁,伸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粗糙的纹路,“这里的规则很简单:保持静止,保持沉默,不要试图理解。只要你不主动去‘看’里面的内容,它们就不会对你产生反应。”
牛大锤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那咱们怎么找东西啊?总不能在这逛一辈子吧?”
“不用找。”谢知微指了指头顶上方,“真正的线索不在地上,也不在这些方块里。你看那个。”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众人发现,在房间的最深处,有一盏悬挂在半空的灯笼。那灯笼并非由纸或布制成,而是用某种黑色的羽毛编织而成,灯芯处跳动着一点幽蓝的火苗。那火苗没有随风飘动,反而像是在呼吸一般,忽明忽暗。
“那是‘引魂灯’,也是这个区域的唯一出口。”谢知微解释道,“它不会指引我们去找失窃的古籍,只会带我们去往‘下一个地方’。既然守门的家伙已经被沈青梧收拾了,剩下的路,就得靠它自己选。”
“那咱们就等它亮?”牛大锤挠了挠头,有些不解,“这算哪门子剧情啊?怎么感觉比坐电梯还慢?”
“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考验。”沈青梧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石柱上,那双红瞳微微眯起,“在这个鬼地方,急躁可是大忌。你看那些方块里的画面,多美啊。有吵架的情侣,有离别的老者,有独自一人在雨中奔跑的少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们脸上那种凝固的绝望。”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谢知微说得对,这里很危险,但也……很安静。不像外面,到处都是算计和喧嚣。在这里,至少没人会逼着你说话,也没人会逼着你做决定。”
牛大锤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那些静谧的方块,又看了看沈青梧那张难得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那股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他叹了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石板上,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行吧,那就慢慢等。”牛大锤嘟囔道,“反正我也饿了,刚才那什么红烧肉味的幻觉把我肚子都搞饿了。要不咱俩聊聊天?沈姐,你刚才那招驯狗大法到底是怎么练成的?我看那些黑影好像真怕你似的。”
沈青梧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没什么秘诀,就是比你更狠一点,也比你更淡定一点。你太吵了,鬼也嫌烦,自然就听话了。”
“嘿,你这话说得……”牛大锤刚想反驳,却见沈青梧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打算在这里小憩片刻。
谢知微则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盯着那盏幽蓝的灯笼。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流逝。那些漂浮的方块偶尔会闪过一丝光亮,映照出他苍白的脸庞。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种奇异的宁静。在这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里,没有生死博弈的紧迫感,也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的追杀。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和那盏灯笼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一瞬。
终于,那盏幽蓝的灯笼猛地跳动了一下,原本稳定的火苗骤然拉长,化作一道细长的光束,直直地射向房间深处的一堵墙壁。墙壁上的阴影开始蠕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一条通往未知深处的狭窄通道。
“看来,灯亮了。”谢知微轻声说道,打破了这份宁静。
沈青梧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重新拔出了大镰刀,虽然动作依旧慵懒,但眼神已恢复了锐利。
“灯亮了,人别死。”谢知微把判官笔往袖口一塞,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没心没肺笑容,却率先迈开了步子,“牛大锤,把你那个破包里的‘保命符’都收好,要是再掉出来,我可不管捡。”
牛大锤正蹲在墙角抖腿,闻言猛地一激灵,手忙脚乱地翻找帆布包:“知微哥,你这话说的,我包里除了泡面、手电筒和半瓶二锅头,哪有什么保命符!再说了,刚才那灯笼差点把我魂都吓飞了,我现在腿还软着呢!”
沈青梧嗤笑一声,红发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踩着高跟鞋,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大得有些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行了,别磨蹭了。这地方阴气重,再不走,指不定哪会儿就长出什么‘吃人嘴’的花来。听说这里的‘守界人’最近失职严重,连这种低级通道都没人看管,真是便宜咱们了。”
三人顺着那道裂缝钻了进去。通道狭窄逼仄,墙壁上爬满了类似血管的暗红色纹路,时不时搏动一下,仿佛整条路都在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烧焦的纸张气息。
“这就是传说中的‘实验室’?”牛大锤缩着脖子,声音发颤,“怎么感觉像是个巨大的……人体器官内部?知微哥,你看这墙,它好像在看我!”
“那是你的幻觉,或者是它觉得你太香了想把你当点心。”谢知微走在最前,手中的《万鬼录》微微发热,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别瞎想,跟着走。这地方虽然叫实验室,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垃圾场’,专门处理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话音未落,前方的阴影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原本只是蠕动的暗红色纹路瞬间凝固,紧接着,几道黑影从墙壁缝隙中窜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团被揉皱的黑色烟雾,中间隐约可见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是‘墨魇’!”沈青梧脸色微变,手中大镰刀猛地一挥,一道赤红色的弧光划破黑暗,“这些玩意儿最怕阳气,但也最缠人!牛大锤,快扔东西!”
“啊?扔什么?”牛大锤吓得大叫,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他本想把那半瓶二锅头扔出去,结果手一滑,瓶子滚到了地上,咕噜噜滚向那团黑影。
“不是让你喝酒!”沈青梧柳眉倒竖,一边挥舞镰刀格挡着扑上来的墨魇,一边吼道,“扔那个!那个写着‘雷击木碎片’的纸包!”
牛大锤一愣,赶紧从包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包,闭着眼胡乱朝黑影方向一抛:“接招吧!神仙保佑!”
纸包在空中炸开,并没有想象中的火光冲天,反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那几团墨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身形剧烈收缩,竟然不敢再靠近半步。
“靠,真管用?”牛大锤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群退散的黑影,一脸不可思议,“我这包里到底装了啥?怎么比我的泡面还灵?”
“那是你上次在路边摊买的‘辟邪粉’,虽然包装简陋,但胜在真材实料。”谢知微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笔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金色的流光,精准地钉在一团试图偷袭的墨魇身上。那黑影瞬间被金光灼烧,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少废话,继续走。”沈青梧收起镰刀,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这些家伙只是探路的,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刚才那股能量波动不对劲,这里有人在刻意压制某些东西,但显然压不住了。”
三人继续深入,通道逐渐开阔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四周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有的像巨大的笼子,有的像复杂的仪表盘,但全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里面似乎封印着什么东西,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就是‘收容所’的核心?”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玩意儿要是爆了,咱们是不是都得变成烟花?”
“别乱动。”谢知微眯起眼睛,通幽眼运转,视线穿透了那层薄薄的雾气,“那不是普通的球体,里面封印的是‘漏网之鱼’。看来,之前的‘偷窃古籍’事件,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目的是想打开这个球体。”
“谁这么大胆子?”沈青梧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镰刀的刃口,“敢动这里的东西,怕是活腻了。”
就在这时,大厅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吱呀——”
那声音不像是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湿漉漉的皮肉摩擦地面的动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那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