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当然活着,”谢知微淡淡地说道,目光依然停留在茶杯上,“它是这条街的‘守门人’之一。它不吃人,只吃‘杂念’。你看,”他指了指牛大锤,“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刚才那种想逃跑的冲动消失了?”
牛大锤愣了一下,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内心。果然,那种如履薄冰的紧张感真的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哇,”牛大锤瞪大了眼睛,“神了!这茶还能治心慌?”
“不是治,是‘置换’。”沈青梧纠正道,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它把你的恐惧换成了这里的‘静默’。但你要小心,这种平静是有保质期的。一旦超过某个时间点,或者你产生了新的念头,那些被置换出去的恐惧就会加倍反弹回来。”
“所以,”谢知微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这棵树只能延缓,不能解决问题。我们需要找到这个集市的‘核心’,或者是那个‘店主’的真面目。”
“核心?”牛大锤好奇地凑过来,“在哪呢?难道在树底下挖个坑就能找到?”
“不,”谢知微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核心不在地上,也不在天上。它在‘心’里。这整个集市,其实就是无数人内心欲望的投影。要打破它,我们就得先看清它最真实的样子。”
沈青梧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我们要主动去‘入戏’?”
“没错。”谢知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既然他们喜欢玩‘交易’,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但不是用金钱,也不是用武力,而是用‘真实’。”
他看向牛大锤和沈青梧,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接下来的路,可能比刚才更诡异,也更安静。准备好了吗?”
牛大锤深吸一口气,虽然还是有些发怵,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准……准备好了!反正有两位大神在,天塌不下来!”
地下街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刚才那股子喧闹劲儿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儿。
谢知微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石板路发出“咯吱”一声脆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还挂着点刚才没擦干净的墨迹,看起来有点滑稽,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别傻站着,牛大锤。”沈青梧甩了甩那头红得发亮的长发,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清脆,“既然要入戏,就得演全套。你那个包里有啥能用的?别告诉我只有泡面和辣条。”
牛大锤手忙脚乱地打开帆布包,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自拍杆,又摸出一面小圆镜,最后还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纸巾,一脸委屈:“姐,我这是为了直播准备的……虽然今天信号全没了,但这镜子能照出心里的小九九啊!你看,这上面好像有字?”
他把镜子凑到两人面前。镜面里映出的不是他们三个人的脸,而是一片模糊的灰雾,中间隐隐约约飘着几个扭曲的字:“忘忧铺”。
“嚯,”牛大锤缩了缩脖子,“这玩意儿比我的期末考成绩单还让人头大。咱们真要去‘忘忧’?”
“不去怎么破局?”谢知微瞥了一眼镜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里最可怕的不是鬼怪,是让你忘了自己是谁。一旦忘了,你就成了这地下街的一块砖,一块永远搬不动的砖。”
说话间,前方原本空荡荡的街道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家店铺。招牌上没有字,只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红灯笼,灯笼下垂着几缕像头发一样的红绳,随风轻轻摆动,却看不出风是从哪来的。
“那就是‘忘忧铺’了。”沈青梧眯起眼睛,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刀刃上流转着淡淡的幽光,“进去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你们俩,确定还记得自己叫啥吗?”
谢知微挑了挑眉:“名字只是个代号。只要心不丢,叫什么都行。”
“说得轻巧。”牛大锤咽了口唾沫,腿肚子开始打颤,“万一进去把自个儿给忘了,出来变成个傻子,那我这一身装备岂不是白带了?哎,对了,我包里还有半瓶二锅头,要不要带进去壮胆?”
“别添乱了!”沈青梧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是酒,不是符水!再啰嗦把你扔这儿当诱饵。”
三人刚踏入店铺门槛,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店里没有柜台,只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坐在角落里,正低着头擦拭着什么。那东西看着像是一块玉,又像是一块肉,总之形状很不规则。
“三位客官,欢迎光临。”老者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想看点什么?是想看前世的繁华,还是今生的遗憾?”
谢知微上前一步,双手抱胸,语气轻松:“不想看那些虚的。听说你这儿能‘封印’记忆?我们想试试,能不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封存起来,换点‘清醒’出来。”
老者终于抬起头。他的脸很模糊,像是被水晕开的水墨画,五官都在流动。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黑得深邃,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
“有意思。”老者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通常来我这儿的,都是想把痛苦忘掉的人。你们却是想把痛苦留下来,换取清醒?这可是个赔本买卖。”
“赔本也得做。”谢知微从怀里掏出《万鬼录》,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了几页,“我们要的不是交易,是‘置换’。用你的‘忘’,换我们的‘醒’。”
沈青梧在一旁冷笑:“老头,别玩花样。要是敢耍阴招,我的镰刀可不认人。”她晃了晃手里的武器,刀刃上的幽光更盛,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老者盯着谢知微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就请吧。”
他随手一挥,面前的空间瞬间扭曲,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不再是店铺,而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进去之后,不要回头,不要思考,更不要相信任何声音。”老者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记住,你们要寻找的是‘真实’。如果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或者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千万别信。”
“知道了知道了。”牛大锤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一边嘟囔,“不就是进幻境嘛,我最擅长了……哎?等等,这块巧克力怎么是苦的?”
谢知微没理会他,直接迈步走进了那片虚空。沈青梧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瞪了牛大锤一眼:“别吃那种怪东西,小心毒死在里面,到时候我可不会背你出去。”
三人踏入虚空的瞬间,周围的世界开始崩塌重组。
刚才还在眼前的店铺、老者、灯笼,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挂满了画像。画像里的人都在笑,笑容诡异而僵硬。
“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牛大锤停下脚步,指着其中一幅画像,“喂,你们看,那画里的人是不是长得有点像刚才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
谢知微眯起通幽眼,仔细端详了一番,眉头紧锁:“不对。那不是大叔,那是‘恶念’的投影。它们在看我们。”
话音未落,走廊两侧的画像突然活了过来。画里的人纷纷从框里探出头来,嘴巴张得老大,发出无声的尖叫。那些尖叫声不像是在耳朵里响,而是直接在脑海里炸开。
“啊——!”牛大锤抱着头蹲在地上,脸色煞白,“别吵了!我的脑子要炸了!我要回家!我要吃火锅!我要喝奶茶!”
“闭嘴!”沈青梧大喝一声,手中大镰刀横扫,一道红色的弧线划过,将几个试图扑过来的黑影斩断。那些黑影消散后,化作一缕缕黑烟,重新钻回画像里。
“别慌!”谢知微一把拉住牛大锤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这里是‘记忆封印’的陷阱。它们在试图混淆你们的认知。记住,不要相信看到的,也不要相信听到的。只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的东西。”
“我心里最清楚的?”牛大锤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我最清楚的就是……我现在特别饿,而且我想上厕所!”
“那就去厕所!”谢知微没好气地吼道,“找个干净的地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吐出来!快!”
牛大锤一听,立刻撒开腿,朝着走廊尽头跑去。沈青梧和谢知微对视一眼,也迅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