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

随着这一声轻喝，花露水瞬间挥发，化作一团淡绿色的雾气，与那些黑色触手碰撞在一起。

空气中顿时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仿佛无数只蚂蚁被踩死了一般。那些黑色触手在接触到绿色雾气的瞬间，竟然像被烧红的铁水烫到一样，疯狂地收缩、退缩，甚至开始冒起阵阵黑烟。

“怎么回事？我的阵……我的阵怎么破了？”老者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他引以为傲的聚灵阵，竟然被一瓶廉价的六神花露水给搅乱了节奏。

“因为你的阵，太依赖‘情绪’了。”谢知微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利用恐惧和绝望来构建力量，可人一旦清醒过来，恐惧就会变成愤怒，绝望就会变成希望。你这阵法，根基就不稳。”

此时，那些被控制住的人群也渐渐恢复了清明。他们迷茫地看着四周，看着彼此，眼中的空洞逐渐被疑惑和恐惧取代。那有节奏的低吟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声压抑的啜泣。

“快撤！”沈青梧见状，立刻拉起还在发愣的牛大锤，“趁他现在阵脚大乱，赶紧走！”

“走？往哪走？”牛大锤哭丧着脸，“路都被堵死了啊！”

“不用找路。”谢知微指了指脚下，“既然他的阵破了，那这地方的规则也就散了。只要跟着‘生’的味道走就行。”

果然，随着聚灵阵的崩塌，周围那股腐烂酸臭的味道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草木清香。那迷雾也开始变得稀薄，隐约能看到前方有一条蜿蜒的小径，直通向远方的一片光亮处。

“原来是这样……”老者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中失效的法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路过的人罢了。”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又挂上了那抹惯有的坏笑，“至于能不能活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毕竟，我们只是来‘看戏’的，可不是来‘救世’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向前走去，沈青梧紧随其后，顺手拽着还在发呆的牛大锤。

“哎哟喂，我的妈呀！”牛大锤被沈青梧像拖死狗一样拽着走，脚后跟在地上蹭出火星子，嘴里还不忘碎碎念，“知微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啊？那老头刚才看我们的眼神，比看见我欠他三百万高利贷还凶。这地方阴气森森的，不会真有什么‘空中楼阁’吧？万一掉下去摔成肉饼，我这还没火呢，可怎么给直播间交代啊？”

谢知微头也没回，手里把玩着那支判官笔，笔杆上隐隐透着股冷光。“少废话，赶紧闭嘴。再啰嗦把你扔下去喂风。”

“喂风？风能吃饱吗？”牛大锤哭丧着脸，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卧槽……你们快看前面！”

三人面前，原本灰暗扭曲的妖域空间，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建筑群缓缓浮现。它没有地基，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就这样孤零零地飘在半空，由无数根粗大的锁链悬吊着，链条上挂满了不知名的铜铃，随风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

这就是传说中的“空中阁”。

它不像是什么仙家福地，反倒像个巨大的、破败的杂货铺仓库。层层叠叠的阁楼之间，用摇摇欲坠的木板桥连接着，有的阁楼甚至直接倒扣过来，像一个个巨大的蘑菇伞盖。最诡异的是，这些建筑并没有砖瓦，全是由一种半透明的、类似某种生物甲壳的物质拼接而成，表面还隐约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仿佛还在微微搏动。

“这地方……有点眼熟。”沈青梧眯起那双异色的眸子，脚尖的高跟鞋轻轻点地，却并未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几寸处。她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红色长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闻起来，有一股陈年旧货混合着发霉香料的味儿。看来，这里不是卖鬼的地方，就是收破烂的窝。”

“收破烂？”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漂浮的阁楼，“那……那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捡到什么值钱玩意儿？比如那种会发光的石头，或者自动飞行的法宝？只要别让我干活就行！”

“你那是想捡漏，还是想捡命？”谢知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步走上连接地面的第一座木板桥。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厚实的皮肉上，每走一步，那木板都会微微下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刚走到桥中央，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袭来。

“小心！”沈青梧低喝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将试图从桥面缝隙里钻出来的几只黑色触手斩断。那些触手落地即化为一滩黑水，迅速蒸发。

“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撒了出去，结果发现糯米撒出去瞬间就被空气吞噬了，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完了完了，这招不管用了！这里的规则好像变了！”

“废话，这里是妖域深处，规矩当然不一样。”谢知微停下脚步，瞳孔微微收缩，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前方一座倒悬的阁楼。

在那里，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整理着什么。那人身形佝偻，动作极其怪异，每动一下，身上的衣服就会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滴落下来，却又在落地前重新凝结。

“喂，那个谁！”谢知微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是这儿的掌柜？还是负责收门票的？”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牛大锤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

因为那人的脸……竟然是一张没有五官的平滑面具，唯独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铜钱，随着他的说话声，铜钱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欢迎光临……空中阁。”那人的声音像是从金属管子里挤出来的，带着刺耳的回音，“三位客官，可是来‘换’东西的？”

“换东西？”沈青梧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换什么？拿命换？还是拿脑子换？”

“不，不，不。”那“铜钱嘴”摇了摇头，身上的铜钱随之剧烈晃动，“我们这里不收命，也不收脑子。我们只收‘代价’。”

他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也是由无数细小的齿轮和铁片拼凑而成的，虽然看起来机械感十足，但仔细看又能发现那些齿轮竟然是活的，上面还长着细小的绒毛。

“比如，”铜钱嘴指了指谢知微，“你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人心慌。能不能借我一点‘光’？哪怕一点点也行。”

他又指向沈青梧：“还有你，狐狸小姐，你的尾巴……哦不对，是那股子妖气，太冲了。能不能借我一点‘腥’？稍微润润嗓子也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牛大锤身上，那张光滑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期待：“至于这位小哥，我看你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如……把你的勇气拿出来？就剩那么丁点儿，不够用的样子。”

牛大锤一听，腿肚子开始转筋，结结巴巴地说：“勇……勇气？我这人胆子小，您看能不能换个别的？比如把我的‘怂包’属性分您一半？我保证，分完我就更怂了，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不行，”铜钱嘴摇了摇头，铜钱撞击声愈发急促，“我们要的是‘真实’。你的恐惧，才是最好的燃料。”

就在这时，谢知微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握判官笔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那纹路正像活物一样，顺着血管往手臂上游走。

“不好！”谢知微脸色一变，“这家伙在侵蚀我们的‘存在感’！他在试图把我们变成这阁里的‘展品’！”

“展品？”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大镰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刀尖直指那铜钱嘴，“想拿我们当展品？问过我没有？”

“展示吧，展示吧。”铜钱嘴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些倒悬的阁楼开始缓缓转动，无数双眼睛从甲壳缝隙中探了出来，贪婪地盯着三人，“在这里，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商品。只要付得起代价，就能得到永生……或者，彻底的消失。”

“去你的永生！”牛大锤虽然怕得要死，但看到谢知微手背上的黑纹越来越深，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小瓶子——那是之前从邪修那里缴获的六神花露水，本来是用来驱蚊的，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