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似乎被激怒了,猛地张开双臂,周围的琉璃叶片瞬间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朝着三人呼啸而来。
“小心!”谢知微挥动画笔,一道墨色的屏障瞬间成型,将那些碎片挡在外面。但他脸色微变,因为那道屏障接触怪物的瞬间,竟然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在一点点侵蚀。
“这怪物的能量属性很诡异,”谢知微一边维持屏障,一边喊道,“它在吸收周围的风铃声作为能量来源!再这样下去,我们的防御撑不过十秒!”
“那就让它吸个够!”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突然收起大镰刀,整个人向后一跃,稳稳地落在了一块悬浮的石碑上。她冲着那怪物妩媚一笑,声音却冷得像冰:“喂,大块头,既然喜欢听风铃,那姐姐给你表演个更绝的怎么样?”
说着,她抬起修长的腿,高跟鞋重重地踩在石碑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叮——!”
这一声,比之前所有的风铃声都要响亮,都要清晰。
那怪物似乎愣了一下,那张大嘴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谢知微抓住机会,判官笔在空中猛地一点,笔尖点在那道裂缝的中心,“《万鬼录》,收!”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射出,瞬间笼罩住那怪物。然而,就在光芒即将触及怪物的瞬间,那怪物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动,竟然强行冲破了金色光芒的束缚,反扑向谢知微。
“靠!”谢知微暗骂一声,身形急退,却还是被那股能量余波扫中,踉跄后退了几步。
“谢知微!”沈青梧惊呼一声,手中的大镰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下,硬生生将那怪物逼退。
“这怪物……”牛大锤躲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结结巴巴地说,“它好像……不太对劲?它刚才那一招,是不是有点像我在短视频里看到的‘土拨鼠尖叫’?”
谢知微喘着粗气,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更加锐利。他盯着那怪物,突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这根本不是什么守门怪物,而是一只被困在这里的‘噪音’。它用幻象制造宁静,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
“然后把它自己的混乱传染给我们?”沈青梧接话道,手中的镰刀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不少力气。
“没错。”谢知微收起笑容,重新握紧判官笔,“它的核心不在外面,而在它嘴里。只要打断它的节奏,就能瓦解它的防御。”
“怎么打断?”沈青梧问。
谢知微看向牛大锤,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大锤,把你包里剩下的‘特级驱邪香’全拿出来,点燃之后,对着它吹一口气。记住,要吹出那种……最刺耳的口哨声。”
“啊?还要吹口哨?”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我五音不全啊!”
“吹不出来也得吹!”谢知微喝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不然我们都得变成这林子里的一块新石头!”
牛大锤咬咬牙,从包里掏出一大把香,胡乱塞进嘴里,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然后猛地一吹。
“呜——!”
一声极其难听的口哨声,夹杂着焦糊味和奇怪的颤音,直冲云霄。
那怪物听到这声音,身体猛地一僵,那张大嘴瞬间张大到了极限,仿佛要吞下整个天空。紧接着,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上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滚,最终在一阵耀眼的光芒中,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浮光林再次恢复了平静,风铃声依旧悦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呼……”牛大锤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这嗓子差点废了。”
沈青梧收起镰刀,走到谢知微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错嘛,刚才那招‘以噪破静’,还挺有创意。看来你这记录者的脑子也没完全坏掉。”
谢知微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过奖。不过,这裂缝虽然破了,但妖域的能量还在渗透。我们得赶紧走,不然下一波不知道会冒出什么更奇怪的东西。”
浮光林的恢复并非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而是一种更为粘稠的、仿佛时间被拉长后的迟缓。
那怪物消散后,空气中并没有立刻散去那股焦糊味,反而混合着一种类似烧焦的檀香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端。风铃声依旧在响,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急促的摩擦声,而是变成了“叮……咚……叮……咚”的单调循环,像是一个走调的八音盒,机械却固执地重复着同一个乐章。
“这林子……好像有点‘累’了。”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个空了的帆布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刚才那一嗓子吹得我肺都要炸了,现在感觉耳朵里全是嗡嗡声,连我那只没买罐头的猫都在我脑子里叫唤。”
谢知微没有立刻回应,他收起判官笔,目光并没有看向远处,而是低头盯着脚下的地面。那里的琉璃色叶片虽然重新排列整齐,但在叶脉深处,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灰败。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片叶子,指尖传来一阵冰凉,但这凉意并不刺骨,反倒像是一块捂久了的湿布,透着股说不清的疲惫。
“不是累了,是‘困’。”沈青梧走到他身边,将大镰刀收进背后的阴影里。她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随着怪物的消散也松弛下来,红色的长发不再无风自动,而是软塌塌地垂在肩头。她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动作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这只‘噪音’把自己耗尽了,连带着这片区域的灵压也跟着虚脱。它刚才拼命想制造混乱,结果把自己给‘吵’没了。”
“那我们现在能走了吗?”牛大锤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四周没有新的裂缝冒出来,才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刚才那一下动静太大,我总觉得这林子会记仇,等我们走了再搞个什么‘连环计’。”
“别瞎操心。”沈青梧白了他一眼,转身向林子深处走去,“既然核心被破了,这里的‘静滞场’自然也就失效了。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打了一整晚游戏的人突然断电,除了脑子嗡嗡响,身体还得缓一缓才能动。”
三人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继续前行。
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旷感。路两旁的树木不再像之前那样投下诡谲的影子,而是静静地伫立着,树冠上挂着的琉璃叶片偶尔随风轻碰,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这种声音不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韵律,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陈旧的往事,却又听不真切。
谢知微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慢。他手中的《万鬼录》此刻显得异常安静,封面上那些原本躁动的纹路已经平复,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纯白。他试着翻开书页,却发现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浮现,甚至连墨迹都像是被某种力量抹去了一般。
“奇怪。”谢知微停下脚步,眉头微皱,“刚才那怪物消散时,我的笔应该能记录下它的特征,但现在书里一片空白。”
“可能是因为它太弱了,弱到连让你记录的资格都没有。”沈青梧漫不经心地接话,她伸手拨弄了一下路边一株不知名的植物,那植物的叶片呈现出半透明的淡紫色,摸上去滑腻如脂,“或者,它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被记录的东西,只是一个路过这里、不小心打了个喷嚏的倒霉鬼。”
“不管是什么,”牛大锤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那株植物,“这地方怎么越往里走越舒服?刚才还吓得我要命,现在怎么觉得……嗯,怎么说呢,有点像躺在刚晒过的棉被上,暖烘烘的,就是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那是因为你刚才透支了太多精神。”谢知微淡淡地说道,他抬头看向天空。这里的天空并不是纯粹的黑色或灰色,而是一种淡淡的琥珀色,云层稀薄得几乎看不见,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却照不出任何影子。
“走吧,”谢知微收回目光,语气平缓了许多,“既然这里是灵界的中转站,总有个出口。刚才的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一些不长眼的东西,但也可能只是让我们提前通过了第一道关卡。现在这种平静的氛围,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三人继续深入。
这一路上,他们再没有遇到任何攻击性的存在。偶尔有几只形似飞蛾的灵体从头顶掠过,它们没有翅膀,只有几缕飘忽的光带拖在身后,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这些灵体对三人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这片宁静背景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