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等等，”谢知微眼神一凝，看向那些游鱼，“这些怪物，它们在模仿谁？或者说，它们在寻找什么？”

沈青梧动作一顿，红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模仿？你是说，它们是在重现某个人的执念？”

“没错。”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收起判官笔，不再攻击，而是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承接什么，“既然它们是执念所化，那就别用武力，用‘渡’。”

“渡个屁啊！”牛大锤缩在地上，探出头来，“谢哥，我都快吓尿了，你还想渡？能不能先让我把命保住？”

“闭嘴，牛大锤。”沈青梧难得没有骂他，反而转头看向谢知微，“你想怎么做？”

谢知微闭上眼，再次睁开时，那双通幽眼中不再有之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平静。他轻声说道：“它们不是敌人，是迷路的孩子。我们进去的时候，忘忧局给了我们要‘静心’的任务。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它们找回自己，而不是消灭它们。”

说着，谢知微抬起手，判官笔在空中轻轻一点，不再是金色的符箓，而是一缕柔和的白光，缓缓飘向那些狰狞的银色游鱼。

“还记得吗？”谢知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在忘忧局门口，那个被怨气缠身的老头，他说他忘了自己是谁。也许，这些怪物，就是无数个‘忘了自己’的人。”

随着白光落下，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银色游鱼突然安静下来。它们身上的尖啸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柔的风铃声。紧接着，那些游鱼开始变形，慢慢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有的穿着古装，有的穿着现代西装，有的甚至只是个光秃秃的影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手里的易拉罐哨子还捏在手里。

“它们终于记起来了。”沈青梧收起镰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过，好像记起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事。你看那个穿西装的，他在哭什么？”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对着虚空嚎啕大哭，嘴里念叨着：“钱……我的钱……合同……我的合同……”

“呵，典型的都市焦虑症。”沈青梧嗤笑一声，“看来这幻境，不仅考验定力，还考验你的心理承受能力。谢知微，你确定要让他们继续‘回忆’下去？万一他们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事，把我们拖进深渊怎么办？”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谢知微耸了耸肩，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毕竟，我们是记录者，又不是救世主。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不了……那就只能等着被吃了。”

“谢知微！”沈青梧怒目圆睁，“你刚才不是说‘渡’吗？怎么变成‘摆烂’了？”

“这叫顺势而为。”谢知微笑嘻嘻地躲过沈青梧的一记眼刀，“再说了，你看那边。”

只见那些恢复人形的影子，并没有攻击他们，而是纷纷围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期待。其中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到谢知微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又不敢碰。

“小谢啊……”老妇人喃喃道，“你长得真像你爹……不对，你长得真像我孙子……我孙子叫谢知微，对吧？”

谢知微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妈，您认错人了。我只是个记录者，不是您孙子。”

“是吗？”老妇人眨了眨眼，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了一些，“那……你能不能帮我记一下？我好像……又忘了我要找什么了。”

谢知微看着老人清澈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他举起判官笔，在《万鬼录》上轻轻勾了一笔，然后微笑着说道：“好，我帮您记。您叫什么名字？要找什么？”

“我叫王翠花……不，不对，我是李秀兰……”老人皱着眉，努力回忆着，“我要找……我要找我的猫。它跑丢了，我找了三天三夜……”

“行，李秀兰，您的猫，我记下了。”谢知微合上《万鬼录》，转头对沈青梧和牛大锤挑了挑眉，“怎么样？这次‘渡’得不错吧？”

沈青梧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切，就这？我还以为要多惊心动魄呢。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逐渐消散的影子，“确实比刚才那种打打杀杀的场面强点。”

牛大锤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谢知微：“谢哥，您太神了！刚才那一波，简直帅呆了！以后我就是您的头号粉丝！谢哥，您看我还能做点什么？比如帮您喊666？”

“闭嘴。”谢知微和沈青梧再次异口同声。

三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去。脚下的路依旧平坦，风铃声依旧清脆。只是这一次，空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暖意，仿佛那些曾经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息。

“对了，”沈青梧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谢知微，“刚才那个李秀兰说你是她孙子，你怎么不反驳？”

“反驳有什么用？”谢知微耸耸肩，“反正我也没父母，更没孩子。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想想下一关会是什么。毕竟，这忘忧局，还没完呢。”

前方的雾气似乎被刚才那阵风铃声吹散了不少，原本那种压抑的灰白调子，渐渐透出一丝朦胧的暖黄。脚下的路面不再像是虚无的湖面，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旧时青石板铺就的质感，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点潮湿的苔藓气息，却并不冰冷。

“这地方……好像没那么凶了。”牛大锤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手里的易拉罐哨子已经收进了帆布包深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谢哥，沈姐，咱们是不是通关了？这‘静心’任务该不会就是让咱们看一场默剧吧？”

“别高兴得太早。”沈青梧踢开脚边一块不知名的石子，那石子落地无声，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忘忧局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困在‘舒适区’里慢慢磨死。你看这景色，太像梦里的老家了，反而让人不想醒。”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两旁那些逐渐清晰起来的景物。这里的树木不再是之前那种流淌水银的怪异模样，而是一排排普通的、甚至有些陈旧的柳树。柳条垂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水面倒映出的不是他们三人的脸，而是一幅幅静止的水墨画：有人在树下对弈，有人在对月独酌，还有人只是在静静地发呆。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就像是被封印在时间夹缝里的标本。

“这里不对劲。”谢知微忽然停下，伸手拦住想要继续往前走的沈青梧，“你看那些树下的影子。”

沈青梧眯起眼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些柳树下的影子，虽然也是黑色的，但形状却有些扭曲。有的影子手里拿着酒杯，身体却在不断拉长；有的影子在低头看书，书页翻动的速度却快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更奇怪的是，这些影子的动作并不完全同步于现实中的景物，它们像是在进行某种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表演。

“它们在模仿什么？”牛大锤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一脸好奇，“看起来挺有趣的啊，像是在演戏。”

“不是演戏，是‘残留’。”谢知微蹲下身，用判官笔轻轻点在离地最近的一个柳树枝上，“这些影子，是这里曾经存在过的‘念头’。它们没有被彻底抹去，也没有被彻底超度，就这样卡在现实和虚幻之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他站起身，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反复折叠纸鹤的影子：“那个老头，他折了一辈子纸鹤，最后一只也没飞起来。他在等谁？或者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消息？”

“这也太惨了吧。”牛大锤缩了缩脖子，“咱们能不能帮帮他？比如……帮他折完剩下的？”

“帮不了。”沈青梧走到谢知微身边，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种执念一旦形成闭环，外力很难打破。除非他自己想通，或者……有人能替他承担这份等待。”

“替人承担等待？”谢知微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这活儿可不好干。要是真替了，那咱们岂不是成了新的囚徒？”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风声从前方传来。那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一种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越来越近。

三人同时警觉起来。

只见前方的雾气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折扇，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脚步很轻，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生出一朵小小的白色莲花，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