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自恋了。”沈青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跟上，别掉队了。”

三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兮兮。小狐狸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叫两声，仿佛在催促他们跟上节奏。而那些光斑则在他们身边轻轻飘动，像是在为他们伴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不再重要。没有时钟的滴答声，没有日升月落的更替，只有这一条蜿蜒向前的路，和那些静静流淌在空气中的故事。

“你们说，”牛大锤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该多好？”

“那是做梦。”谢知微淡淡地说道，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过，只要还在路上，总归是有希望的。”

沈青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两人后面，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明亮的光海。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现在，他们可以暂时放下防备，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小狐狸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三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它指向远处，那里，一道微弱的光门正缓缓打开，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光门里透出来的不是预想中的金光，而是一股子像是陈年发霉的咸鱼混合着廉价香水的怪味。

牛大锤鼻子抽了抽，一脸嫌弃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帆布包被挤得变形：“这味儿不对啊，谢哥，青梧姐，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我还以为这是通往天堂的VIP通道呢，怎么闻着像进了那种二十年没打扫过的公共澡堂子？”

“闭嘴。”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她那双暗红色的指甲轻轻划过空气，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狐火，“味道是次要的，主要是……那东西在‘发酵’。”

谢知微眯起眼睛，天生通幽眼在他瞳孔深处转了两圈，原本漆黑的眸子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灰白。他手中的判官笔无风自动，笔尖滴落一滴墨汁，那墨汁在半空中竟没有落下，而是化作一只只有拇指大的黑色小雀，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光门前。

“别过去。”谢知微突然伸手拦住了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这哪是什么出口，这分明是个还没开封的‘情绪罐头’。而且，里面的东西……好像不太高兴。”

话音未落，那只黑色小雀刚飞到光门边缘，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咬了一口，瞬间炸成了一团黑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卧槽！”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这、这也太邪乎了！连只鸟都扛不住？”

“那是你的判断力不行，不是它抗不住。”沈青梧冷哼一声，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挽了个大镰刀的弧度，虽然她嘴上毒舌，但身体却诚实地挡在了谢知微身前半步，“既然不想让我们过，那就打过去呗。反正这地方除了我们，也没别人能进去送死。”

“打？”谢知微挑了挑眉，看着那道光门后涌出的粘稠雾气，“你确定要动武？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把几百个人的‘尴尬’和‘社恐’浓缩在了一起。你这一镰刀下去，万一把它激怒了，它要是开始播放那种让人脚趾扣地的‘社死现场’，咱们三个都得当场社会性死亡。”

“社死？比鬼抓魂还可怕？”牛大锤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虽然腿还在抖，但还是忍不住探头探脑，“谢哥，这玩意儿长啥样？能拍下来吗？我粉丝肯定爱看这个‘社恐成精’！”

“你要是敢拍，我就把你塞进那个罐子里发酵三天三夜。”沈青梧没好气地踹了牛大锤一脚，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又不至于伤到骨头。

就在这时，光门后的雾气突然翻滚起来，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窃窃私语，又像是有人在耳边疯狂吐槽：“为什么我要穿这件衣服出门？”

“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错了？”

“他们都在看我，一定觉得我很蠢……”

随着这些声音的放大，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吸入了一大口胶水。牛大锤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似乎看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直播镜头前，台下全是举着“滚出直播间”牌子的人，弹幕如瀑布般刷屏。

“不不不！我不行了！我要回家！”牛大锤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里胡言乱语，“我没做亏心事！我就是个博主！我是来探险的！不是来丢人的！”

“那是幻象，别当真！”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猛地挥出，一道朱红色的符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贴在了牛大锤的额头上。

符咒亮起，牛大锤身上的冷汗瞬间干涸，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那片光海前，并没有站在什么直播间里。

“谢哥！刚才那是啥？太真实了！我感觉我都快被全网黑了！”牛大锤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那是这密室最擅长的攻击方式——‘共情反噬’。”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它不杀你，它只是让你体验你最害怕的事情。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这就破不了防。”

“说得轻巧。”沈青梧撇撇嘴，红发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咱们怎么过去？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听它唠叨吧？我都闻到那股酸臭味儿了，再待下去，我这妖丹都要被熏出毛病。”

“急什么。”谢知微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既然它是靠‘情绪’吃饭的，那我们就给它喂点别的。”

说着，谢知微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个笑脸，又像是个哭脸，完全不符合正统符箓的规范。

“这是什么？”牛大锤凑过来问。

“这是我昨晚熬夜画的‘强心针’，专门用来给这种矫情的东西提神醒脑的。”谢知微一边说，一边将黄纸揉成一团，用力扔进了光门里的雾气中。

黄纸在接触雾气的瞬间，并没有燃烧，而是直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放屁的卡通气球。

“噗——！”

一声巨响，那原本压抑沉闷的雾气瞬间被这股滑稽的气息冲散。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憋不住的爆笑。

“哈哈哈哈！什么东西？！”雾气中传来一个困惑的声音。

“是你爹给你的快乐！”沈青梧大笑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光，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那团混乱的雾气，“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大镰刀落下，却没有斩断任何实体，而是直接切开了那层虚幻的薄膜。雾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消散，露出了后面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奇怪的灯笼，灯笼里飘出的不是火光，而是一缕缕彩色的烟雾，形状各异，有的像猫，有的像狗，还有的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抽象派画作。

“哇！这灯笼好漂亮！”牛大锤忘了刚才的恐惧，兴奋地跑过去想要摸一下，“谢哥，青梧姐，快看！这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别乱动！”谢知微一把拉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将他拽了回来，“那是‘情绪残影’，摸多了容易染上各种奇怪的性格。比如摸左边那个，你可能会变成话痨；摸右边那个，你可能会突然想跳广场舞。”

“真的假的？”牛大锤缩回手，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些灯笼，“那咱们赶紧走吧，我可不想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在大街上跳极乐净土。”

“走吧。”沈青梧收起镰刀，整理了一下裙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前面应该就是‘忘忧之局’的核心了。希望那里的东西别比这个更无聊。”

三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脚下的地面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头涌动，时而悲伤，时而喜悦，时而又充满了莫名的愤怒。

“你们说，”牛大锤突然小声嘀咕道，“如果我们把这里的情绪都收集起来，做成香水卖，是不是能赚大钱？”

“你可以试试。”谢知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我敢保证，第一个买的人就是你，因为你会把自己熏得臭不可闻。”

“去你的！”牛大锤骂了一句，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青梧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逐渐关闭的光门。那里，小狐狸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串淡淡的脚印，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不管前面是什么，”沈青梧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