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省吧。”沈青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敢给这些怪树浇水,明天早上咱俩就能看见一片长满人头的森林。”
三人继续向前。这一次,他们的步伐放得很慢,刻意压低了呼吸的频率。周围的寂静似乎变得更加厚重,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他们偶尔发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这里没有路,也没有明显的出口,只有一片巨大的、如同镜面般的水洼。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头顶那片被墨色浸染的天空,以及三人略显疲惫的身影。
“这是……水?”牛大锤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水面。
指尖刚触碰到液面,并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反而像是按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里。紧接着,那“水”的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但涟漪中浮现出的,却不是他们的倒影。
“看清楚了。”谢知微低声说道。
水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幅幅画面。那不是过去的记忆,也不是未来的预演,而是一种纯粹的、静止的“存在”。
画面中,有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亭台,亭台由不知名的黑色木材搭建,四周挂满了风铃,但风铃没有声音。亭子旁边,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干上缠绕着无数条红色的丝带,随风轻轻摆动,却没有任何气流吹动。
更诡异的是,在那亭台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一下一下地摇着。
“那是……”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我们在做梦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东西?”
确实,相比于之前那些扭曲的人脸和阴森的雾气,这片区域显得异常整洁,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雅致。没有血腥,没有腐臭,只有淡淡的檀香味道,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这不是梦。”沈青梧收回视线,眉头微皱,“这是‘静界’。通常出现在某些高阶灵体的领地中心,用来筛选闯入者。”
“筛选?”牛大锤不解地问,“怎么筛选?难道要我们在这里跳广场舞?”
“不。”谢知微走到水边,看着水中那个摇扇子的人影,“它在看我们。看我们是否会被眼前的景象迷惑,是否会因为感到舒适而停下脚步。”
话音刚落,水面上的那个摇扇子的人影突然停下了动作。
折扇“啪”地一声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脸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平滑的白色,就像是一张被擦除了一切痕迹的白纸。
“欢迎来到‘静室’。”一个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茶?”
随着声音落下,水面上凭空浮现出三张小巧的石桌,桌上摆着三个精致的茶杯,杯中盛着冒着热气的液体。茶香浓郁,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直钻鼻腔。
“喝茶?”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眼神在茶杯和那个无脸人影之间游移,“这……这也太热情了吧?咱们刚杀了一个幻象,现在就要请我们喝茶?”
“别喝。”谢知微立刻沉声道,“那是‘忘忧汤’的变种。喝了之后,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什么要来这里,然后永远留在这里陪他聊天。”
“哇,这么邪乎?”牛大锤吓得一激灵,连忙往后退了几步,“那我就不喝了!小意思,小意思,我这人记性特差,根本不需要这种汤药!”
沈青梧却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他不直接攻击,反而用这种方式来消磨我们的意志。看来,这个地方的主人,是个喜欢玩心理战的家伙。”
“那我们怎么办?”牛大锤挠了挠头,“总不能一直站着吧?腿都要酸了。”
“当然不能站着。”谢知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轻轻贴在石桌上,“既然他想让我们喝茶,那我们就陪他玩玩。”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个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将符纸的一角浸入茶水中。
符纸瞬间化作灰烬,而那茶水也迅速失去了热气,变得冰冷刺骨。
“怎么样?”谢知微淡淡地问道。
“凉了。”沈青梧凑过去闻了闻,“而且……里面多了点铁锈味。”
“那是他的真身气息。”谢知微将茶杯放回桌上,语气平静,“只要你不喝,他就无法通过这杯茶控制你的意识。不过,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个无脸人影突然站起身,手中的折扇再次展开,轻轻一摇。
刹那间,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那座悬浮的亭台开始旋转,那棵缠满红丝带的巨树开始疯狂生长,枝叶如蛇一般向三人扑来。
“看来,茶是不想让我们喝了。”沈青梧活动了一下手腕,大镰刀再次握紧,“那就动手吧。”
“等等。”谢知微却拦住了她,“先别急。你看那边。”
他指向水面的另一侧。
在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扇门。一扇普通的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亮。
“那是……出口?”牛大锤眼睛一亮,“太好了!终于有路了!”
“不一定。”谢知微摇了摇头,“那扇门,可能是真的出口,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但不管是什么,它都在等我们做出选择。”
“选哪个?”沈青梧挑眉问道。
“选那个看起来最不靠谱的路。”谢知微嘴角微微上扬,“毕竟,在这个地方,越正常的东西,往往越危险。”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相视一笑。
“那就走吧。”沈青梧率先迈步,朝着那扇半掩的木门走去,“反正,横竖都是个局,不如赌一把大的。”
牛大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行吧!反正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大不了就是再被吓一次!”
谢知微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平静的水面,转身跟上两人的步伐。
木门“吱呀”一声,像是在喉咙里卡了半截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三人刚跨进去,身后的门板便“砰”地一声重重合上,紧接着是锁舌扣入的清脆声响——那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完了,这是把咱们当腊肉腌进去了。”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比墙皮还白,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帆布包,“大锤牌护身符呢?怎么摸不到!哎哟我的妈,别吓我啊!”
沈青梧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高跟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闭嘴吧你,再叫唤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泡酒。这地方阴气虽重,但还没到要命的份儿上。”
谢知微站在门口,手里那支判官笔轻轻转了个圈,笔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眯起那双天生能看穿虚妄的眼睛,盯着四周墙壁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别慌,牛大锤。这地方不对劲,不是普通的密室,倒像是个……老古董铺子的后堂。”
“古董铺子?”牛大锤缩着脖子,瞪大了眼睛,“咱俩现在是在鬼屋还是穿越到了博物馆?这墙上的画怎么看着眼熟,又有点怪?”
只见四周墙壁并非砖石砌成,而是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木头拼接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不像常见的道教符箓,反倒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古文字,扭曲盘旋,仿佛活物一般,随着三人的呼吸微微颤动。
“这不是字,是‘眼’。”谢知微伸手在墙上轻轻一划,指尖触碰到那些纹路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门,“它们在看我们。”
“看我们?谁在看?”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掉地上。
“当然是这屋子本身。”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缓缓举起,刀刃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红光,“这地方是个活物,或者说,是个被封印的‘灵宠’。它饿了,想拿我们当点心。”
话音未落,墙上的那些黑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原本静止的图案开始蠕动,仿佛无数只细小的眼睛同时睁开,死死盯着三人。紧接着,空气中弥漫出一股陈旧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檀香,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不好,是迷魂阵!”谢知微低喝一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随手贴在牛大锤的额头上,“别睡!牛大锤,你要是敢睡着,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谁要睡啊!”牛大锤惨叫一声,感觉脑袋上像是贴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疼得龇牙咧嘴,“知微哥,你这符纸是不是过期了?怎么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