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沈青梧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这不对劲。这里的‘气’太沉了,像是……像是被人硬生生压在一块巨石底下,透不过气来。”
谢知微凑上前,天生通幽眼微微亮起,透过皮肉看到了墙后的景象。那一瞬间,他眉头紧锁:“不是普通的困兽之局。你看这墙壁的纹理,这不是石头,这是……无数张重叠在一起的人脸。”
“人脸?”牛大锤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谢哥你别吓我!这要是真的人脸,那这观里住的是不是全是‘画皮’?”
“比画皮更麻烦。”谢知微低声道,“这是一种古老的封印术,叫‘万念归寂’。它不靠血肉,而是靠吞噬生灵的绝望和执念来维持存在。刚才那个妖怪想让我们绝望,现在这个道观,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绝望容器。”
“绝望容器?”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隐隐泛起红光,“那就别怪本姑娘不客气了。正好最近腰有点酸,拿这破墙练练手。”
“等等!”谢知微一把拉住沈青梧的衣角,“别冲动。你仔细闻闻,这味道里还夹杂着一点……熟悉的味道。”
沈青梧动作一顿,狐耳微微抖动,鼻子嗅了嗅:“嗯?好像是……我小时候在深山老林里闻到过的那种‘雪松香’?不对,那是错觉吧,哪有这种鬼地方会有雪松香。”
“不是错觉。”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的血脉里有某种共鸣。这观里藏着你妖族的一支旧部,或者……是你曾经遗忘的一段过往。”
“哈?”沈青梧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谢知微,你少在那故弄玄虚。我堂堂九尾天狐的后裔,能有什么忘不了的过往?再说了,我连自己爸妈是谁都记不清,哪来的旧部?”
“因为记忆可以被封印,但本能不会消失。”谢知微淡淡地说道,“你的尾巴尖儿刚才在发抖,说明它在抗拒,也在渴望。走吧,进去看看。如果里面真有危险,咱们三个联手,大不了再跑一次。”
牛大锤一听“跑”字,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杆:“对对对,谢哥说得对!跑不了就打,打不过就跑,这才是生存之道!走走走,我带路!”
说着,他居然第一个冲向了那道青灰色的大门。
“喂!你这怂包,别乱动!”沈青梧大喊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挡在了牛大锤面前。
牛大锤脚下一滑,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两圈,最后狼狈地停在门口,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沈姐,我就是想试试这门结不结实……”
还没等沈青梧开口,那扇看似破旧的大门竟然自己开了。没有风,没有光,一股浓烈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黑雾从门内涌出,瞬间将三人笼罩。
“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一边咳嗽一边挥舞着双手,试图驱散眼前的黑雾,“谢哥,沈姐,这雾里怎么还有股烧焦的……烤串味儿?”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烤串味儿?”沈青梧皱着眉,鼻尖动了动,“确实有点像。但这味道怎么这么……喜庆?”
“因为这里关着的,可能不是什么厉鬼,而是一个……饿死鬼?”谢知微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看来这无妄观的传说,比我们要想的有趣多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道观。
映入眼帘的并非阴森恐怖的祭坛,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画像,那些画像上的人脸虽然模糊,但神态各异,有的愤怒,有的悲伤,有的……竟然在流口水。
“卧槽,”牛大锤盯着其中一幅画像,目瞪口呆,“这画里的人怎么在吃红烧肉?而且看起来好香的样子……”
“别看了,小心被吸干精气。”沈青梧警告道,但她自己的目光却被走廊尽头的一个小神龛吸引住了。
神龛前摆着一个破旧的供桌,上面放着一盘已经发霉的糕点,旁边还有一杯早已干涸的茶水。而在神龛正中央,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狐狸玩偶?
那只玩偶的眼睛是用两颗黑色的珠子做的,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三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那是……我的东西?”沈青梧愣住了,声音有些颤抖。
“不可能吧?”牛大锤凑过去看了看,“这玩偶看起来也就巴掌大,跟沈姐你这么大个儿,怎么可能是一回事?”
“别说话。”谢知微突然伸手拦住了两人,“感觉到了吗?那股‘血脉共鸣’正在变强。”
随着谢知微的话音落下,那只狐狸玩偶突然动了。它并没有变成怪物,而是缓缓地从供桌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喵呜~”
一声软糯的叫声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头发凌乱的小男孩从阴影里钻了出来。他手里还抓着一根没吃完的烤肠,满嘴油光,看到沈青梧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姐姐!你终于来啦!”小男孩兴奋地扑了过来,“我都等你好久了!这观里的饭太难吃了,只有你能给我带好吃的!”
沈青梧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妩媚瞬间变成了呆滞:“呃……那个,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小男孩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你不是说,只要找到这只狐狸玩偶,就能找到回家的路吗?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谢知微和牛大锤面面相觑,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剧情,好像不太对劲啊?
“回家?”沈青梧喃喃自语,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难道……我真的忘了什么?”
就在这时,那只狐狸玩偶突然从半空中飞起,化作一道红光,直接钻进了沈青梧的眉心。
“啊!”沈青梧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沈姐!”牛大锤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去想要扶她。
“别碰她!”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猛地挥出,一道金光罩住了沈青梧,“她在唤醒记忆!这是‘血脉共鸣’的反噬,如果强行打断,她会死的!”
“那怎么办?!”牛大锤急得团团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死?”
“不,”谢知微紧紧盯着沈青梧痛苦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在找回真正的自己。我们只需要守着她,直到她醒来。”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沈青梧痛苦的喘息声,和那个小男孩嘴里咀嚼烤肠的“吧唧”声。
“那个……谢哥,”牛大锤小声问道,“这小弟弟手里的烤肠,能吃吗?”
谢知微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能吃。只要别把人家招来的‘祖宗’给惹毛了就行。”
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把烤肠递到谢知微面前:“哥哥,你要不要尝尝?可好吃了!”
谢知微看着那根油光锃亮、还在冒着热气的烤肠,眉头微微皱起,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无妄观’里的东西,看着像吃的,闻着像吃的,吃下去可能就不只是填饱肚子那么简单了。”
小男孩有些失望地收回手,把烤肠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哥哥真小气。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阴火’烤的,外面可买不到呢。”
“阴火?”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确认桃木剑还在,“那……那玩意儿是不是特辣?沈姐刚才疼得直哆嗦,该不会是被辣晕过去的吧?”
“不是辣,是‘念’太杂。”谢知微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沈青梧的状态。只见她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只是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异色的瞳孔此刻却不再乱转,而是静静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透过皮肉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看来,”谢知微轻声说道,“她正在经历一场没有硝烟的‘宴席’。”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小男孩咀嚼食物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轻微叹息。那种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像是风吹过空谷般的低吟。
沈青梧身上的红光渐渐收敛,那只钻入她眉心的狐狸玩偶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一道淡淡的虚影,盘踞在她的发梢之上,像是一枚精致的发饰。
过了好一会儿,沈青梧才缓缓睁开眼。她眨了眨眼,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迷茫和锐利,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谢哥,牛大锤,你们别盯着我看。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