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吓跑的,是闻着味儿来的。”沈青梧轻笑一声,伸手拿起桌上那杯不知何时出现的热茶,茶香袅袅,竟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味,“这庙里的东西,嗅觉比谁都灵。它知道我们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所以才肯坐下来谈条件。”
谢知微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夜间的寒意。“看来,今晚不用动手了。咱们就在这儿,喝喝茶,听听风,顺便给这位‘老伙计’讲个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定个调子。别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就讲讲最近遇到的趣事,或者……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完的遗憾。怎么样?”
沈青梧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遗憾?谢知微,你这是在暗示什么?还是说,你也有什么想说的?”
“每个人都有想说的话,只是有时候找不到合适的听众罢了。”谢知微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而平静,“就像这庙里的妖怪,它守在这里百年,不就是为了等一个愿意听它说话的人吗?现在,轮到我们来成全它了。”
庙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雾气不再那么浓重,偶尔有几缕月光透过缝隙洒进庙内,照亮了神像脚下那块破旧的蒲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桂花香,让这原本阴森的古庙多了一丝难得的宁静。
牛大锤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谢哥,沈姐,我其实也没什么遗憾。就是以前拍视频的时候,总想着怎么火,怎么涨粉,结果现在连自己当初为什么出发都快忘了。要不,我就讲讲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鬼影的经历吧?那时候吓得我三天没敢睡觉。”
“行啊,”沈青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从你的童年阴影开始。记住,越真实越好,别怕丢人。”
牛大锤清了清嗓子,眼神却飘忽不定,手在帆布包里一阵乱摸,像是在找什么救命稻草。
“其实吧,那时候我还没做博主呢。”他声音发虚,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差点撞翻旁边的供桌,“那天晚上我在村口玩捉迷藏,天黑得像锅底。我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听见有人喊我名字。那声音……特别像隔壁王婶,但又不完全是,听着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水泡声。”
谢知微正低头用判官笔在《万鬼录》上勾画着什么,闻言头也没抬,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继续说,别停。这妖怪听得正入神呢。”
沈青梧则慵懒地靠在柱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大腿,似笑非笑地看着牛大锤:“别磨蹭,要是讲得不够精彩,待会儿出了庙门,我可不想帮你挡那第一波‘热情’。”
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接着编(或者回忆):“我就吓得不敢动,结果那‘王婶’突然从树后探出头来。她没脸,脸上全是泥巴,就两只眼睛白茫茫的。她冲我笑,嘴里念叨着‘抓到了,抓到了’。我当时腿一软,直接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后来呢?”谢知微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后来?后来我爬起来就跑啊!”牛大锤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一路狂奔到家,把门锁死,钻被窝里瑟瑟发抖。第二天早上,我妈说我昨晚做梦梦游,跑到村外去挖了一晚上的坟……”
话音未落,古庙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桂花香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神像脚下那块破旧的蒲团开始剧烈抖动,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不对啊,”牛大锤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我刚才明明说的是真话!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冷了?”
谢知微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判官笔“唰”地一声展开,笔尖泛着幽蓝的光。他眯起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盯着蒲团的方向,脸色却异常平静:“因为你的故事里,缺了最关键的一点——你当时并没有跑掉。”
“哈?”牛大锤愣住了,“啥意思?”
“你没跑掉,”谢知微冷冷地说道,目光如炬,“你当时吓晕过去了。那个‘王婶’其实是只路过的野狗,被你当成厉鬼。但你心里的那个恐惧是真的,而这只被困的古妖,它吃的是‘恐惧’,不是‘真实’。你把它当笑话讲,它自然觉得没味,甚至觉得你在侮辱它的食欲。”
沈青梧挑了挑眉,大镰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发出“呜呜”的风声:“哟,谢记录员,你这逻辑倒是清奇。通常不都是越惨越好吗?怎么还倒过来了?”
“这就是这怪物的特殊之处,”谢知微一边警惕地盯着蒲团,一边解释道,“它被困在这里太久,早就忘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它渴望的是那种撕心裂肺、无法逃脱的真实痛楚,而不是这种带着自我调侃的‘童年阴影’。你把它当段子讲,它就当你是戏弄它的看客。”
就在这时,蒲团猛地炸开,一道黑影如墨汁般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一张扭曲的人脸,时而像无数只伸出的枯手,直扑三人而来。
“卧槽!谢哥,沈姐,快跑啊!”牛大锤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帆布包“哗啦”一下全撒了,里面滚出各种奇怪的东西:符纸、糯米、甚至还有半瓶二锅头。
“跑什么跑!”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一闪,红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妖异的弧线。她单手握住大镰刀,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紫光,“既然它不吃‘假恐怖’,那我们就给它来点真的!”
黑影瞬间逼近,那股腥臭味浓烈得让人想吐。谢知微不退反进,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快速书写,口中念念有词:“《万鬼录》·镇煞篇·以静制动。”
随着笔锋落下,一道金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将三人护在其中。但那黑影似乎对这道光幕并不畏惧,反而更加狂暴,疯狂地撞击着光幕,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这不对劲,”谢知微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它的力量在增强,而且……它在模仿我们的心跳。”
“模仿心跳?”牛大锤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捡起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那岂不是要把我们吓死?”
“比吓死更严重,”沈青梧咬牙切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它在试图把我们同化成它的一部分。看来,光靠讲故事是不行了,得换个玩法。”
“换什么玩法?”牛大锤问。
“既然它喜欢‘恐惧’,”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妩媚却又危险的笑容,“那我们就让它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说完,她猛地转身,对着那道黑影大喊一声:“喂!丑八怪!你刚才不是说想吃真实的故事吗?那你敢不敢看看,什么是连你自己都害怕的东西?”
黑影似乎愣了一下,攻击的动作微微一滞。
“怎么?不敢?”沈青梧步步紧逼,手中的大镰刀高高举起,眼中红光闪烁,“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胆小鬼,连面对真实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招激将法显然奏效了。黑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整个身体瞬间膨胀,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直冲沈青梧而来。
“就是现在!”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的判官笔猛地指向漩涡中心,“牛大锤,扔那个瓶子!”
牛大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抓起那瓶刚喝了一半的二锅头,用尽全身力气朝漩涡砸了过去。
酒瓶碎裂,酒液四溅,却在接触到黑影的瞬间,竟然燃起了诡异的蓝色火焰。
“这是……”谢知微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这可是我特意准备的‘特制’酒,”沈青梧得意地挑了挑眉,“里面加了点我的狐火,专门用来烧这种阴邪之物。怎么样,够不够刺激?”
黑影在蓝色火焰的灼烧下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迅速萎缩,最终化为一缕黑烟,重新钻回了那块破旧的蒲团里。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酒香和焦糊味。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次别再拿二锅头当武器了,虽然效果不错,但味道实在太冲。”
沈青梧甩了甩头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笑道:“行了,别废话了。既然妖怪已经被暂时压制住,咱们赶紧走吧。听说前面不远有个道观,那里好像不太平,说不定还有更好的‘故事’等着我们去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