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前行。脚下的石桥越来越窄,两侧的雾气也越来越浓。突然,牛大锤的脚步一顿,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谢知微回头问道。
“我……我觉得有人在看我。”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不是那种恶意的注视,就是……就像有人在背后偷偷摸我的屁股。”
“噗嗤。”沈青梧忍不住笑出声来,“大锤,你是不是做贼心虚了?还是说,你的背包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不可能啊!”牛大锤急忙打开背包检查,“我看看……嗯?这是什么?”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半透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只手,但又不完全是人手,手指细长,指甲发黑,正紧紧地抓着他的裤脚。
“卧槽!这啥玩意儿?”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东西差点扔出去。
“别扔!”谢知微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在接触到谢知微的瞬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放……放开……好冷……”
“这是……灵体附身?”沈青梧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这手法倒是挺新颖的,直接把手伸过来求救?”
“不是求救,是求救不成反被坑。”谢知微看着手中那只逐渐透明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只手的主人,大概是想借我们的手逃离这里,结果自己先冻僵了,只能抓着别人的裤子取暖。”
“那怎么办?扔了?”牛大锤小心翼翼地问。
“扔了它可能还会缠上别人。”谢知微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轻轻贴在那只手上,“既然这么冷,那就给你加点温吧。不过,作为交换,你得给我们带路。”
那只手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牛大锤的裤脚,转而紧紧抓住了谢知微的衣袖,指着前方浓雾深处的一条小路。
那只手在谢知微的衣袖上抓得更紧了些,指尖虽然依旧透着透骨的寒意,却不再挣扎。它轻轻扯了扯,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确认这位“新主人”是否可靠。
“走吧。”谢知微无奈地耸了耸肩,将那张黄符按得更稳了些,“既然你选了咱们,那就别想半路反悔。大锤,把包收好,别再把这种‘特产’往身上带了。”
牛大锤如释重负,连忙把那个湿漉漉的帆布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嘴里还嘟囔着:“这年头连手都这么难带,还得负责保暖,简直是赔本买卖……哎哟,谢哥,你看它指的那条路!”
众人顺着那只手所指的方向望去。原本被浓雾笼罩的视野中,一条由无数青灰色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缓缓浮现出来。那石头表面并不光滑,反而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鳞片,又像是干涸河床上的裂痕。小径蜿蜒向前,消失在前方一片更为幽深的灰暗之中,两侧没有树木,也没有建筑,只有那种仿佛永远无法散去的、带着淡淡腥气的雾气。
“这地方看着倒是比刚才那座桥安静多了。”沈青梧收起大镰刀,双手抱胸,高跟鞋踩在鹅卵石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没有鬼哭狼嚎,也没有排队领饭的戏码,甚至……连那股红烧肉的味道都淡了不少。”
“因为‘食客’们都被填饱了。”谢知微低声说道,目光落在那只紧紧抓着衣袖的手上,“或者说,它们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那只手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松开了谢知微的衣袖,转而指向小径左侧的一处低洼地。那里有一汪死水般的潭水,水面平静无波,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层淡淡的涟漪在缓缓扩散。
“看那边。”沈青梧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那是什么?”
只见潭水中央,漂浮着一座小小的亭子。那亭子并非砖石所建,而是由无数根细长的白色藤蔓交织而成,藤蔓之间点缀着几盏忽明忽暗的灯笼。灯笼里没有烛火,只有两团幽幽的蓝色光晕,像极了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睛。
“那是‘忘忧亭’?”牛大锤挠了挠头,凑近了些,“听起来挺高级的,是不是到了这儿就能休息会儿?要不咱歇歇脚,喝口水再走?”
“别去。”谢知微立刻制止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刚才那些鬼怪还在排队演戏,现在突然变成了一座空亭子,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可是……那只手好像很想去的样子。”牛大锤指了指那只正拼命拉扯谢知微衣袖的小手。
谢知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此刻正对着亭子方向疯狂地点头,甚至试图挣脱他的控制往亭子那边跳。但奇怪的是,每当它靠近亭子一步,身上的透明度就增加一分,仿佛那里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吞噬它的存在。
“它在求救,也在警告。”谢知微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座亭子不是用来休息的,是用来‘消化’的。刚才那只手的主人,可能就是因为贪恋这里的安宁,才把自己彻底融化进去了。”
“那怎么办?直接绕过去?”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再次亮起微弱的蓝光,“还是说,我们要进去看看,到底是谁在里面摆宴席?”
“不进去。”谢知微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坚定,“既然它想让我们过去,那我们就偏不过去。大锤,拿你的‘防摔垫’,咱们就在这儿搭个临时营地。既然这地方有‘忘忧’的名号,那咱们就给它加点‘清醒剂’。”
“啊?还要搭帐篷?”牛大锤一脸苦相,“这荒郊野外的,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再说了,这雾这么大,搭了也没用啊。”
“谁说没用了?”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包里掏出一卷发光的绳索和几块泛着金光的石板,“只要咱们心里想着‘清醒’,这地方就困不住我们。来,动手吧,咱们就在这儿睡一觉,等天亮再说。”
三人开始在原地忙碌起来。谢知微将那块石板插进地面,金色的符文瞬间亮起,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光圈;沈青梧则挥舞着大镰刀,将周围的雾气强行驱散开来,露出了一小块干燥的地面;牛大锤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但手上的动作却格外麻利,很快就把那块“防摔垫”铺平,甚至还从包里掏出了几包压缩饼干,准备当作晚饭。
那只小手在谢知微的衣袖上蹭了蹭,似乎在表达感激,然后便静静地趴在那里,不再乱动。
随着夜幕的降临(如果这里也有昼夜之分的话),四周的雾气渐渐散去了一些,露出了更多奇异的景象。远处的石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像是一条条流动的星河;头顶的黑暗中偶尔划过几道流星,却并没有坠落的声音,只是无声地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绚烂的轨迹。
“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嘛。”牛大锤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道,“就是这味道有点怪,像是陈年的旧书纸味。”
“因为这里存放的都是被遗忘的故事。”沈青梧坐在地上,手里把玩着那颗从鬼脸堆里捡来的黑色珠子,眼神有些迷离,“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段被时间抛弃的记忆。而我们,就是这些故事的过客。”
“过客?”牛大锤愣了一下,“那咱们是来旅游的吗?”
“差不多吧。”谢知微靠在石柱上,闭上了眼睛,手中的判官笔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只不过,我们的任务不是欣赏风景,而是确保这些故事不会失控。”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凉意。那只小手依然紧紧抓着谢知微的衣袖,仿佛在寻求一份安全感。而在他们身后,那座由藤蔓编织而成的亭子依旧静静地矗立着,灯笼里的蓝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风声、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构成了这片奇异空间里唯一的乐章。
“谢哥,你说,咱们明天能走出这片迷雾吗?”牛大锤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充满了困意。
“能走出吗?这得看那帮‘食客’明早想不想让我们走。”谢知微没回头,只是把判官笔在掌心转了个圈,笔尖还挂着刚才那一抹没擦干净的墨迹,“要是它们吃饱了撑的,咱们就得陪它们再吃顿‘阴间自助餐’。”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帆布包被他抱得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谢哥,您这比喻太惊悚了。我这一身装备里可没带‘驱鬼调料’,全是些防狼喷雾和……呃,还有半包压缩饼干。真饿了,咱能不能跟那些无面鬼脸商量一下,让他们分点‘阴气’充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