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牛大锤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早餐香味的空气，忍不住感慨道，“还是外面好啊，虽然吵了点，但好歹是实打实的活人气息。不像刚才那个什么无相寺，连风都是冷的。”

“冷点好，冷点能醒神。”沈青梧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伐轻盈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而且，我也饿了。刚才在那边折腾半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听说附近有家面馆味道不错，咱们去整顿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下一场麻烦。”

谢知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街角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铺。那里挂着一块崭新的招牌，上面画着几根扭曲的线条，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却又透着现代设计的拙劣感。他脚步顿了顿，眉头微蹙：“等等。”

“怎么了？”牛大锤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块招牌看着怪别扭的，是不是哪个不懂行的设计师搞的鬼？”

“不，”谢知微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不是设计，是‘痕迹’。刚才在老宅里，我们处理的是‘过去’的怨念，而这里……”他指了指那块招牌，“有人把新的东西强行塞进了现实的缝隙里。这玩意儿还没成型，但已经渗出来了。”

沈青梧也停下了脚步，红色的眸子眯起，盯着那块招牌看了许久：“你是说，又有新的‘东西’要落地了？而且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看来不用特意去那座废弃大楼了。”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有时候，麻烦找上门的速度，比咱们跑过去的速度还要快。”

“那还等什么？”牛大锤兴奋地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正好肚子也饿了，吃完再去收拾它！这叫‘先礼后兵’，不对，是‘先饭后兵’！”

“先饭后兵”？牛大锤，你这脑子要是能装进你的帆布包里，估计能塞下整个菜市场。

谢知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里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那点幽蓝的墨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嘲笑这个怂包的乐观。他抬脚跨过路边一个正在打盹的石狮子——那石狮子眼珠子骨碌一转，似乎想咬人，却被谢知微眼神一瞪，又缩回了石缝里装死。

“别贫了，”沈青梧踩着高跟鞋，鞋跟敲击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红色的裙摆随着步伐摇曳，像是一团在夜色中燃烧的鬼火，“既然你说麻烦找上门，那咱们得看看这‘麻烦’长什么样。要是再是个什么老宅怨灵，我可没空陪它玩捉迷藏。”

三人顺着街道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应该是一条普通的商业步行街，此刻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雾里。雾气不是那种湿漉漉的水汽，倒像是有人把陈年的旧书纸撕碎了撒在空中，带着股霉味和墨香。

街角那家名为“聚贤斋”的古玩店，门帘子正无风自动，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到了。”谢知微停下脚步，瞳孔微微收缩，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里，世界瞬间变了样。

在他眼中，这家店铺根本不是什么卖古玩的。门口那两尊石狮子早就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黑漆漆的、像融化的沥青一样的东西，正顺着门框往上爬。而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店里根本没有货物，只有无数张密密麻麻的人脸贴在墙壁上，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大嘴，无声地嘶吼着。

“卧槽……”牛大锤刚想往身后缩，手却诚实地伸进了帆布包，掏出了半截不知从哪捡来的桃木棍，结果因为太紧张，桃木棍没掏出来，反而摸出一瓶过期的旺仔牛奶，“这……这是啥情况？这店是不是倒闭太久，闹鬼了？”

“闭嘴，”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那瓶牛奶，随手扔回包里，“这叫‘画皮铺’，专门用活人的皮囊做幌子，骗那些贪小便宜或者走投无路的人进去。刚才那股渗出来的气息，就是它们试图把这张‘皮’扯到现实世界来。”

“画皮？”谢知微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扭曲的影子，“不对，它们不是在骗人，是在‘填坑’。刚才那个未成型的灵异裂缝，需要足够的‘人气’和‘怨气’来填补，否则就会崩塌。这些鬼东西，是想把这整条街的人都变成它们的‘补丁’。”

“那还等什么！”牛大锤虽然腿有点抖，但听到要打架，眼睛还是亮了，“我有武器！虽然只是根烂木头，但好歹是桃木的！而且我包里还有符纸，上次在道场剩下的，应该还能用……哎哟！”

话没说完，沈青梧的大镰刀已经“嗡”地一声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削断了门口那团正在蠕动的黑色沥青。那东西发出一声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尖啸，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别在那儿傻站着，”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红唇轻启，“谢知微，你负责控场，我去破阵。至于这位……”她指了指牛大锤，“你就负责在后面喊666，顺便帮我把挡路的垃圾清理掉。”

“嘿！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很闲似的！”牛大锤虽然嘴上抱怨，脚下却没停，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哎呀，这字怎么越写越小？”

谢知微没理他，径直走向店铺大门。他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门板上，笔尖渗出一点朱砂色的光芒，那是《万鬼录》的力量。

“开门。”他低声喝道。

门板上的那些人脸突然剧烈蠕动起来，仿佛被激怒了。紧接着，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店内传出，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凡人入内，不得生还。留下皮囊，换你长生。”

“长生？”谢知微嗤笑一声，眼神冷冽，“你们这种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孤魂野鬼，也配谈长生？我看你们是忘了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吧。”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点在门楣正中。

“给我开！”

随着一声暴喝，那扇紧闭的大门轰然洞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

“这就是所谓的古籍解密？”沈青梧一边挥舞着大镰刀，劈开迎面扑来的几只黑影，一边调侃道，“我看更像是‘古籍自爆’现场。”

“少废话，”谢知微大步跨进门去，目光如炬，“这地方不对劲。那些人脸……它们在模仿我们。”

果然，随着谢知微的进入，店内那些贴在墙上的无面人脸突然开始变形，有的变成了谢知微的模样，有的变成了沈青梧，还有的甚至变成了牛大锤那张惊恐的脸。

“喂！我的脸这么丑吗？”牛大锤看着墙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鬼脸”，忍不住吐槽，“这店家审美有问题啊，把我的黑眼圈都画出来了！”

“闭嘴，”沈青梧一脚踹飞一个模仿她的鬼影，冷冷道，“它们在学习我们的动作，准备把我们同化。谢知微，快想想办法，这玩意儿邪门得很，靠武力解决不了，得靠‘规矩’。”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检索着《万鬼录》中的记载。忽然，他眼睛一亮，想起了之前在老宅幻境中看到的残卷内容。

“找到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既然它们喜欢模仿，那就让它们模仿个够。不过，这次模仿的代价，可是要付出真身的。”

说着，他猛地举起判官笔，对着满屋子的鬼影大喝一声：“《万鬼录》第三卷，‘千面篇’，听令！凡形皆虚，唯名是真！现在，告诉我，你们到底叫什么名字？叫不出来，就永远留在这里当个哑巴鬼！”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那些模仿三人的鬼影全部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而痛苦，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快说啊！”牛大锤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不说我就真跑了啊！”

“别催，”谢知微眯着眼，盯着那些鬼影，“它们在犹豫。只要有一个叫不出名字，它们就会露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老者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名字？名字不过是束缚。在这世间，唯有‘存在’才是永恒。”

“永恒？”谢知微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这‘永恒’是从哪儿偷来的？是哪家祠堂里的牌位，还是哪座荒坟里的白骨？”

老者脸色一变，手中的古籍突然翻动，无数书页化作利刃，向谢知微袭来。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老者咬牙切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