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掏了!”谢知微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寒光一闪,“这是陷阱,或者是……传送门。看那动静,不像是要把我们埋了,倒像是有人急着让我们过去。”
“急着让我们过去?”沈青梧轻哼一声,手中那把巨大的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身后,她脚尖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跃向洞口边缘,裙摆飞扬,“我看是想请我们去喝杯茶吧。走吧,既然来了,不去看看怎么对得起我这身新买的裙子。”
“青梧姐,你悠着点啊!”牛大锤哭丧着脸,硬是被谢知微和沈青梧一人拽着一只胳膊,像拖死狗一样被扔进了洞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三人重重地摔在一个铺满青砖的地面上。这里没有预想中的阴森鬼气,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甚至还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
“嗯?这味道……”谢知微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他天生通幽,一眼便看出这并非老宅地下,而是一处独立的结界空间。四周墙壁上挂着几盏长明灯,灯芯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某种幽蓝色的雾气。
“欢迎来到‘无相寺’的后山小径。”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三人抬头,只见一位身穿灰色僧袍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把扫帚,慢悠悠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老者看起来慈眉善目,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枯井,让人看不透底。
“无相寺?”牛大锤壮着胆子问道,“我们不是还在老宅吗?怎么跑寺庙里来了?这算不算非法穿越?”
“非也非也。”老者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你们是从‘旧梦’里走出来的,这里是‘新境’。老宅破败,心魔难除,总得有个地方让你们歇歇脚,顺便修修补补。”
“修修补补?”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镰刀轻轻挽了个花,“你是说,这地方坏了?”
“何止是坏了。”老者叹了口气,指了指头顶,“你们看上面。”
谢知微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头顶的天空并不是真实的天空,而是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纹的“画布”。那些裂纹中渗出的不是雨水,而是黑色的墨汁,正顺着裂纹滴落,将周围的空气腐蚀得滋滋作响。
“这是……幻境迷踪?”谢知微眉头紧锁,“有人用强大的灵力编织了一个虚假的世界,试图困住我们?”
“困住倒不至于,”老者摇摇头,走到一处石桌旁,拿起一把缺了口的茶壶,“只是想让大家冷静一下。刚才那个‘道场’和尚虽然被打败了,但他留下的怨念还没散干净,如果不及时清理,这老宅迟早会彻底崩塌,连带着周围的城市都会受影响。”
“所以,我们要怎么清理?”牛大锤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看着那把缺了口的茶壶,忍不住问,“这茶壶看着有点眼熟,是不是上次我们在古玩市场捡的那个?”
“眼力不错。”老者笑了笑,将茶壶递到谢知微面前,“这正是你的《万鬼录》里记载的一件法器残片——‘净世壶’。它现在碎了,没法装水,更没法净化怨气。不过,如果你能把它修好,或许就能打开这层幻境的出口。”
“修好?”谢知微接过茶壶,入手冰凉,触手之处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这玩意儿碎成了几十块,而且每一块都刻满了诅咒,我怎么修?”
“简单。”沈青梧忽然插嘴,她走到谢知微身边,伸出涂着暗红指甲的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块碎片,“只要把你的‘通幽眼’开大一点,再看清楚它的纹路,再配合我的妖力,说不定能行。”
“你这狐狸精,别乱碰!”牛大锤惊呼。
“怕什么,”沈青梧白了他一眼,“本姑娘的妖力可是专门克制这种阴邪之物的。再说了,要是修不好,咱们都得留在这儿当扫地的苦力。”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开启了通幽眼。刹那间,眼前的世界变了模样。那些破碎的茶壶碎片在他眼中不再是死物,而是无数条扭曲的黑色丝线,它们互相缠绕,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结。
“找到了。”谢知微喃喃自语,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快速舞动,一道道金色的光芒顺着笔尖流淌而出,精准地刺入那些黑色丝线的节点,“这些怨念其实是在抗拒融合,只要把它们理顺,就能重新拼凑。”
随着谢知微的动作,沈青梧也伸出了双手,红色的妖力如同流水般包裹住那些碎片,将它们温柔地托举起来。牛大锤则在一旁紧张地指挥:“左边那块!对对对,就是那块!哎呀,小心,别碰到那个发光的角,那是‘毒’!”
“闭嘴,你个乌鸦嘴!”沈青梧骂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
片刻后,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把缺了口的茶壶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原状。虽然表面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痕,但整体已经稳固如初。
“搞定!”牛大锤兴奋地跳了起来,“这下咱们可以走了吧?”
“别急。”老者微笑着端起茶壶,往旁边的茶杯里倒了一杯水。那水清澈透明,没有任何杂质,甚至还能看到水中倒映出三人轻松的笑脸。
“喝了这杯水,幻境自破。”老者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告诉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谢知微警惕地看着他。
“这无相寺,其实并不存在。”老者眨了眨眼,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或者说,它只存在于你们的意识里。刚才那一番折腾,其实是你们自己在跟自己较劲。现在,该醒醒了。”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开始迅速模糊,就像被水晕开的油画。三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飘浮起来,意识逐渐抽离。
“喂!等等!我还没喝完呢!”牛大锤大喊一声,声音却在风中渐渐消散。
下一秒,三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依然站在老宅的后院,那株静草依旧在微风中摇曳,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刚才……”牛大锤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不,”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我们的‘内心戏’。不过,至少那把‘净世壶’是真的。”
他摊开手掌,掌心中赫然躺着一把晶莹剔透的小茶壶,正是刚才修复的那件法器。
“看来,”沈青梧走过来,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有些东西,就算是在梦里,也是骗不了人的。”
“行了,”谢知微收起茶壶,看向远方,“既然‘道场’破了,幻境也散了,咱们也该走了。这老宅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听说城里的某座废弃大楼又不太平,好像又有新的‘客人’要来了。”
谢知微将净世壶收入怀中,指尖在衣摆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确认那温润的触感并未消失。他抬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原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种黏腻的潮湿感,像是刚下过一场看不见的雨。
“废弃大楼?”沈青梧收回了镰刀,那巨大的兵器化作一道红雾消散在她身后。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眼神却比刚才清醒了几分,“那种地方通常没什么好果子吃。不过既然有‘客人’要来,总比在这儿跟一株会变脸的草大眼瞪小眼强。”
牛大锤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惊魂未定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取代:“哎哟喂,可算是出来了。刚才那一会儿,我觉着魂儿都差点给那茶壶里的水给泡发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宅虽然邪乎,但这‘修修补补’的法子倒是挺有意思。咱们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烂摊子,是不是也能找个老头子借把扫帚,顺便喝杯茶?”
“别做梦了。”谢知微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心魔具象化出来的‘渡口’,不是谁都能碰的。刚才若非你三人合力,那幻境早就把我们吞了。走吧,趁现在阳气还足,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朝老宅外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路恢复了往日的平整,那些曾经让他们如履薄冰的诡异气息此刻竟显得温顺了许多。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飞鸟掠过树梢,发出清脆的鸣叫,给这死寂了一整天的老宅增添了几分生机。
走出老宅的大门,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街道依旧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的路人对着手机屏幕指点江山,完全不知道刚才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灵异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