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守门人依旧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身上的长袍像是由无数层薄雾堆叠而成,边缘不断消散又重组,根本看不出材质。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谢知微手中的《万鬼录》,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书可带走,但代价不能少。你们三人中,有一人的‘存在感’太弱,弱到连灵界都记不住他的名字。若想带走书,必须有人留下,替它填补这个空缺。”
“哈?”牛大锤差点没站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往后退了两步,“这什么逻辑?存在感弱就要留在这里当摆件?那我岂不是最合适的?毕竟我平时说话就没人听,存在感基本为零啊!”
谢知微眉头一皱,通幽眼微微转动,瞬间看穿了那守门人身后的一丝虚妄。那根本不是简单的测试,而是一个陷阱。所谓的“填补空缺”,其实是想找个活祭品,把这三人的精气神抽干,化作这废墟里新的养料。
“不对。”谢知微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油滑的戏谑,“你这老东西,算盘打得太响了。我们三个,谁的存在感最弱?明明是你自己吧?你看你,站在这儿半天,连影子都没有,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透明人’吗?”
守门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沈青梧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道:“是啊,老头。你要是真那么强,干嘛不直接动手?非要搞这种‘找存在感’的无聊游戏?我看你就是怕我们跑了,想找个借口把我们留下来当免费劳动力,对吧?”
牛大锤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虽然腿还在抖,但还是壮着胆子喊道:“对啊!而且我刚才仔细想了想,我这人虽然怂,但胜在‘皮实’啊!再说了,我这身板,您留着也是浪费,不如让我回去直播,顺便给您这破地方做个广告,怎么样?‘神秘废墟一日游,守门人亲自陪聊’,多火啊!”
守门人沉默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紧接着,一阵奇怪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那笑声不像人类,倒像是风吹过空瓶子发出的呜咽。
“有趣,真是有趣。”守门人终于动了,他不再盯着谢知微,而是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你们以为我在找‘存在感’,其实我是在找‘变数’。这废墟里待了太久,连我都快忘了怎么‘思考’了。你们这三个,一个瞎子,一个半妖,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博主,倒是挺新鲜的。”
他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既然你们这么能说会道,那就给你们一次机会。”守门人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灵界求援,秘境开启,通常都是靠实力硬闯。但今天,我想看看你们的‘嘴皮子’能不能撬开这道门。只要你们能在十息之内,说出一个让我觉得‘意外’的理由,我就放你们走。否则,你们都得变成这废墟里的一粒尘埃。”
“十息?”牛大锤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赶了吧!十秒钟我能说清楚我为什么不敢进这地方吗?”
“闭嘴!”沈青梧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谢知微,别装深沉了,赶紧想办法。要是输了,我可不想变成灰尘,我还要穿高跟鞋呢,变成灰了我怎么走路?”
谢知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万鬼录》轻轻合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意外?”谢知微看着守门人,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其实很简单。我们之所以能走到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有本事,也不是因为运气好。”
“那是因为什么?”守门人似乎真的被勾起了兴趣,身体前倾。
“是因为你们这帮老古董,太无聊了。”谢知微语出惊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废墟里全是死气沉沉的东西,影祟、守门人、悬浮的静室,一个个都像个木头桩子。我们进来,本来是想速战速决,结果发现这里比菜市场还热闹,比茶馆还精彩。我们不是来寻宝的,我们是来给你们这些‘老古董’找点乐子的!”
牛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刚想吐槽这理由也太扯淡了,却见沈青梧竟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说得对。”沈青梧甩了甩红色的长发,语气轻快,“你看你,守门人,你站在那里几百年了吧?是不是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快忘了?我们这一闹腾,你是不是感觉心里有点痒痒的?这就叫‘打破沉闷’,懂不懂?”
守门人愣住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般的波动。
“打破沉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确实……很久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了。大家都只会喊打喊杀,或者跪地求饶。像这样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倒是头一回。”
“所以,”谢知微趁热打铁,将判官笔往书上一拍,“我们要走了。不是为了抢书,是为了给这死气沉沉的地方添点生气。你要是拦着我们,那就是在扼杀创意,懂吗?”
守门人沉默了三秒,随后,那层薄雾般的长袍突然散开,露出了后面一片虚无的空间。
“罢了。”守门人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你们走吧。记住,下次再来,记得带点新鲜的话题。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得嘞!”牛大锤如蒙大赦,拉着书包就往门外冲,“快走快走,这地方太邪乎了,再待下去我怕我要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沈青梧冷哼一声,提着镰刀跟在后面,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调侃了一句:“喂,老头,下次见面,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我还没好好跟你聊聊怎么保养你的长袍呢。”
守门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新鲜的话题……”他低声说道,身影渐渐融入黑暗之中,“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你们还能带来这么有趣的‘意外’。”
废墟外,阳光透过破碎的瓦砾洒下来,照亮了三人狼狈却兴奋的身影。
“呼……吓死我了。”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额头的冷汗,“谢哥,你刚才那话术简直绝了!要是没你说那句‘打破沉闷’,我估计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淡定:“那是当然。不过,大锤,你刚才要是敢说实话,咱们早就成灰了。”
“嘿嘿,我也知道啊。”牛大锤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但我这不是为了配合你嘛!再说了,我这‘存在感弱’的设定,关键时刻还是挺管用的,连守门人都被我忽悠瘸了。”
“忽悠瘸了?我看你是吓得腿都软了吧。”沈青梧没好气地踢了一脚牛大锤的裤管,那双暗红色的指甲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刚才守门人那眼神要是再冷一点,你那张嘴估计就得变成封条了。”
牛大锤嘿嘿干笑两声,顺势往旁边一滚,躲过镰刀锋刃的威胁,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哎呀,沈姐,您这哪是踢我,分明是给我‘松骨’呢。不过说真的,刚才那一瞬间,我总觉得那老头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倒像是在看什么……呃,新奇的摆件?”
谢知微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他走到废墟边缘的一块断墙旁,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上几道模糊不清的刻痕。那些痕迹并非人工雕琢,更像是某种无形的东西曾经在这里游走过留下的残影。
“别贫了。”谢知微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审视,“刚才那守门人虽然被我们糊弄过去了,但他最后那句‘希望下次还能带来有趣的意外’,听起来并不像是单纯的玩笑。”
“什么意思?”牛大锤凑过来,好奇地眨巴着眼睛,“难道他还想请咱们去喝茶?”
“不是茶,是‘变数’。”谢知微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薄雾笼罩的荒原,“灵界的东西,最怕的就是‘死寂’。那个守门人被困在原地太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停滞。我们刚才用‘打破沉闷’的逻辑骗过了他,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安全了。相反,这种‘意外’一旦产生,就会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涟漪。”
沈青梧挑了挑眉,将镰刀随意地扛在肩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你是说,我们成了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