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儿吧。”谢知微指了指那块青石,“坐会儿,喝口水。”
三人围坐在青石旁。牛大锤这次学乖了,没再掏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而是老老实实地从包里拿出水壶,分给两人。水很凉,但入口后却有一股暖流顺喉而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沈青梧靠在青石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而有规律。她那只袖口里的东西似乎也安静下来了,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咕噜声,像是在抗议刚才的饥饿,又像是在表达满足。
“谢知微,你说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沈青梧突然睁开眼,打破了沉默,“为什么它会觉得饿?普通的法器可不会这样。”
“法器通常有固定的灵性,要么护主,要么伤人。”谢知微看着手中的水壶,眼神深邃,“但这东西不一样。它像是个容器,里面装着某种还没成型的东西。那个守林人以为它是宝贝,其实它只是个空壳,等着有人往里面填东西。填得越多,它就越饿,最后连填的人都不放过。”
“所以,我们刚才差点就成了它的晚餐?”牛大锤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差不多。”谢知微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不过你也别担心,只要咱们不贪心,不试图占有它,它就拿咱们没办法。你看,刚才它一闻到你的辣条味就安静了,说明它喜欢的不是血腥气,而是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欲望。”
“纯粹的欲望?”沈青梧若有所思,“就像我对那只充气鸭的执念?”
“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谢知微纠正道,“你对鸭子是快乐,对它是贪婪。一个是向上的升腾,一个是向下的沉沦。它需要的是沉沦,而我们只需要保持清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原本清晰的树叶轮廓在暮色中融化成一片片的黑影。但奇怪的是,这种黑暗并不让人感到压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宁静。
“接下来去哪?”牛大锤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往东走。”谢知微站起身,指着东方那片朦胧的黑暗,“那里有光,虽然微弱,但那是唯一的出路。咱们得在天完全黑透之前赶到下一个节点。”
“节点?”沈青梧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只袖口里的东西再次轻微地动了一下,但这次并没有引起恐慌。
“嗯,每个迷局都有一个核心。”谢知微淡淡道,“只要找到它,就能解开这个死结。至于那个盒子……”他看了一眼沈青梧的袖子,“先让它跟着咱们,看看它到底想吃什么。说不定,它能帮咱们指路呢。”
三人重新上路。这一次,他们的步伐不再急促,而是迈着一种从容的节奏。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他们送行。远处的黑暗中,隐约可见几点微弱的荧光,像是指引方向的星辰,虽不明亮,却足够温暖。
沈青梧走在最前面,手里把玩着那把大镰刀,刀刃在微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牛大锤跟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看沈青梧的袖子,确认那个鼓包还在,便安心地哼起了小曲。谢知微走在最后,手中握着判官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平和的姿态。
在这片诡异的迷魂林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那偶尔传来的、来自袖子里的轻微咀嚼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谢哥,”牛大锤突然小声问道,“你说,要是真找到了那个核心,我们会不会变成新的守林人?”
“变成守林人?”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那得看这‘贪’字炼成的孽障够不够格收你当徒弟。我看大锤你这身板,倒是挺适合给树林施肥的。”
牛大锤一听这话,脖子一缩,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抱稳:“谢哥你别吓我!我这身肉全是吃出来的,不是用来喂树的!再说了,我要是成了守林人,谁给我直播?谁给我拍素材啊?我这一行可是讲究‘流量为王’的!”
沈青梧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戏谑:“就你那点出息,要是真成了守林人,估计第一个被饿死的就是你。到时候还得劳烦本姑娘去给你收尸,顺便把你那破包里的道具全搜刮走。”
“哎哟喂,沈姐您这就见外了不是?”牛大锤赶紧赔笑,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小零食,小心翼翼地往袖子里塞,“这盒子里的东西虽然有点邪性,但好歹是个活物,咱得跟它搞好关系。万一它饿了,咱们可得负责……呃,负责给它找点好吃的。”
话音未落,那鼓动的袖子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急不可耐地想要出来。紧接着,一阵细碎的咀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某种生物在极度饥饿下发出的哀嚎。
“不好!”谢知微脸色骤变,猛地挥动判官笔,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四周的黑暗,“它醒了!”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原本安静潜伏在袖子里的诡异之物便“嗖”地一声窜了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扭曲的黑雾,中间隐约可见几颗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牛大锤怀中的那个盒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怎么长得这么像一团烂泥巴?”
“别废话,那是‘影噬者’,专门靠吞噬执念和恐惧为生的恶灵。”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大镰刀一挥,寒光凛冽,“看来它是被刚才那盒子里的东西吸引过来了。大锤,快把那盒子扔远点!”
“扔?扔哪啊?这林子这么大,万一扔到更危险的地方怎么办?”牛大锤哭丧着脸,双手紧紧抱着盒子,死活不肯松手。
“那就别让它靠近你!”谢知微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挡在了牛大锤身前。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判官笔上,笔尖顿时燃起熊熊烈火,直直刺向那团黑雾。
“给我滚回去!”谢知微大喝一声,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仿佛要将那黑雾生生撕裂。
然而,那“影噬者”似乎早有准备,身形一晃,竟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避开了谢知微的攻击,转而扑向沈青梧。
“哼,雕虫小技!”沈青梧冷哼一声,脚下高跟鞋在地面轻轻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她手中的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接将那些触手斩断。
“哎呀呀,这玩意儿还挺难缠的!”沈青梧一边挥舞着镰刀,一边不忘调侃道,“谢哥,你刚才那招帅是帅,就是差点没砍中要害。要不要我教你两招?”
“省省吧,沈大小姐。”谢知微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中的判官笔再次挥动,这次却不再攻击,而是快速在虚空中书写着什么。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渐渐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符文,将那些试图卷土重来的触手牢牢困住。
“这是……封印术?”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谢知微,“谢哥,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招叫什么名字?能不能教教我,以后我也能装逼了!”
“装什么逼?再乱说话,我就把你扔进那盒子里去!”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就在这时,那被封印的“影噬者”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体内挣扎。
“不好,它在反噬!”谢知微脸色一变,连忙加大法力输出,试图稳住封印。
“反噬?什么意思?”牛大锤慌了神,赶紧往后退了几步,“难道这玩意儿还有第二人格?”
“不,”沈青梧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团黑雾,“它在召唤同类。你看,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了,这说明有更大的东西正在靠近。”
果然,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树木开始发出奇怪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爬行。紧接着,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从黑暗中探出头来,死死盯着三人。
“我的天呐!”牛大锤吓得腿都软了,“这……这是要搞事情啊!咱们是不是该跑路了?”
“跑?往哪跑?”谢知微苦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已经有些发烫,“它们已经把我们包围了。看来,只能硬闯了。”
“硬闯”二字刚出口,谢知微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应该如潮水般涌来的攻击并没有落下,那些从地底探出的猩红眼睛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像是一双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灯笼,却迟迟没有扑上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