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公考》

2006年3月25日，周一。

北京城天色阴沉，料峭春风裹挟着初春残留的寒意，吹在脸上依感微凉。河畔垂柳已然抽生出了近半茬新芽，嫩柳随风摇曳，本该暖意渐浓的春日，却处处透着沉闷压抑，恰似江涛此刻纷乱的心绪。

此番国考，他心中底气不足，临行前特意备好一本公考题库，打算带进考场当作参考。收拾物品翻找抽屉时，指尖无意间触到太奶奶留下的旧笔记本。他心底暗自期许，带着这本本子赴考，定能得老人家庇佑，随即将题库与笔记本一同收进公文包。

距离下午正式开考还剩半个多小时，国考考场考生登记处已然冷清，只剩寥寥数人排队等候。江涛办完登记手续，工作人员告知其十七号考室方位，叮嘱他到考场外休息区静候入场。

休息区宽敞开阔，一排排靠背座椅足以容纳百余人，粗略望去，报考同岗位的考生尚且不足百人。座椅前方整齐排列着方格储物柜，两名保安正有序引导考生寄存随身物品。

见江涛走向储物柜，一名保安抬手轻拍一旁的禁带物品告示牌，出声提醒：“考场只允许携带文具与一本参考资料，刀具、火种、电子设备一律严禁带入。”

瞧见江涛手中寄存磁卡，保安伸手指向五十九号储物柜感应区：“这是你的柜子，五十九号，刷卡就能打开。”

“多谢。”江涛颔首道谢，轻刷磁卡，清脆的提示声响起，柜门应声弹开。他先将公文包放入柜中，伸手从中翻取考试用品，先摸出两支走珠笔握在手中，指尖再度摸索，触到了那本熟悉的笔记本。

他心念一转，平日里题库早已烂熟于心，倒不如带上太奶奶的笔记本入场。心底默默默念，只求太奶奶冥冥之中护佑自己，顺遂应考。

他转身走向休息区座椅，其余考生大多聚集在靠近考室一侧静坐等候。素来喜静独处的江涛，径直走到走廊一侧落座，这边人烟稀少。

没过五分钟，考室大门提前20分钟打开，一名保安守在门口，挨个对排队考生进行入场安检。江涛远远看去，考生依次将手中文具、参考资料放进收纳篮传送而入，再逐一跨过安检门，流程严苛一丝不苟。

江涛暗自感慨：“不愧是国考，规矩果然森严。”说罢起身，准备缓步上前排队等候入场。

张纤一手抱着《简•爱》，一手将身份证与准考证递向登记处，气息微喘：“都怪我看书入了迷，差点赶不上时间。”

负责接待的正是先前见过的叶琴警官，柔声安抚：“张小姐别急，距离入场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

很快核验完毕，张纤接过证件，身后叶琴连忙抬手唤住她：“张小姐，这边走。”

“多谢叶警官。”张纤礼貌颔首致意，随即快步朝着走廊小跑而去，叶琴不放心，紧随其后跟上。

谁知刚转过拐角，她便直直撞上了一名手持黑色封皮笔记本的青年。

“啪嗒”一声，笔记本应声坠落在地。

张纤慌忙俯身去捡，对方伸手更快。指尖不经意擦过青年手背，她心头一颤，下意识缩回手，连声致歉：“对不起先生，实在抱歉。”

江涛心头怒火骤起，语气带着怒意：“走路不长眼？你知不知道这本笔记对我有多重要！”

话音刚落，他抬眼望去。

两人相距不过一尺，近在咫尺。

看清那张面容的刹那，他心头骤然一颤，怦然心动。

这般汹涌剧烈的心跳，纵使面对徐巧儿时，也从未有过。

张纤与他四目相对，眼前的男人从怒转舒，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俊朗眉眼间藏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凌厉傲气，此刻褪去怒意的缓和，竟像神灵轻赦犯错的凡人。身形不算高大，却自带一股沉敛的压迫感，让她瞬间屏住呼吸，心口狂跳不止。这样失控的悸动，她此前从未有过。

叶琴从后方小跑赶至：“张小姐，你没事吧？”

张纤缓过神来，声音都带着几分发紧：“没！没事！我不小心撞倒了这位先生的笔记本。”

江涛举了举手中的本子，语气已然软了下来，只剩执拗的在意：“这是我太奶奶的遗物，你叫什么名字？我原谅你了！”

张纤紧张得有些结巴：“我！我张纤。”

江涛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缓缓向着安检队伍走去。

而他全然不知，自己锁在五十九号储物柜里的手机，此刻正一遍又一遍地疯狂震动、响铃。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巧儿。

考室内，每张课桌之间，足足相隔九十公分，泾渭分明。八十七名考生，按照准考证上的编号依次落座，全场鸦雀无声。

三名身着警服的监考官，在考场过道里来回踱步，皮鞋落地的声音轻而清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摄人。

讲台正中央，站着一位穿深色西服的中年老干部。见所有考生全部落座、屏息凝神，他忽然朗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整个考场：

“各位考生，大家好。我是文物追失组组长，程祖光。”

一句话落下，本就安静的考场，瞬间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三名监考官的脚步声，也在此刻显得愈发清晰。

程祖光却忽然松了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放缓语气：“大家不用这么紧张，放轻松。”

他微微侧身，看向台下，半开玩笑般开口：“这时候，不应该给我一点掌声吗？”

考生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抬手鼓掌，稀疏的掌声很快落下，考场又恢复了死寂。

笑意褪去，程祖光神情渐渐凝重肃穆。他侧身望向身后投影幕布，缓缓讲述近年来古墓盗掘、文物走私、国宝外流的各类典型案件，字字句句看似寻常宣讲，实则暗中遮掩铁棺专案核心机密，不动声色为专案组甄选顶尖人才，埋下层层伏笔。

案例宣讲完毕，他目光锐利扫过全场，语气沉稳坚定：

“今日这场招录考试，不考寻常行测申论，全场仅有一道考题。另外，诸位随身携带的参考资料于本场考试毫无用处，考前需统一登记上交。若有幸入围面试，我们将凭借这份资料考核诸位的逻辑思维与缜密心性；若是未能被录取，后续自会有人通知大家前往国考局取回个人物品。”

“我们此番选拔，只求拥有超凡洞察力、顶尖侦查能力与敏锐感知力的栋梁之才。”

话音落下，一名监考员抱着收纳箱走上前，将登记名册递至首位考生手中。

程祖光沉声叮嘱：“登记完毕即刻发放试卷！”

考生依次登记信息，监考人员将印有姓名编号的贴纸贴在每份参考资料上，逐一收纳进箱内。待到最后一名考生上交完毕，崭新考卷便有条不紊分发至每一位考生手中。

考卷只有一道题目：“请写一篇6000字的论文，论述秦始皇如何统一六国。”

大多数考生见考题简单都纷纷起笔。一名叫苏长青的考生却犹豫了片刻。他其实是一名现职刑侦警察，他的敏锐的洞察力告诉他不能照搬历史书，他必须要用侦察的手段去分析。他在卷上写下了战国时代的地理，天气，蝗灾等因素，再以六国论收尾。“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当江涛审读完考题的时候，太奶奶的笔记本虽然早已上交，可写在笔记本里最后的一句话却在江涛耳边回响：“涛儿，人的一生并没有所谓的成败，只有执着和真诚。”江涛酷爱战国的历史，也喜欢玩《战国》这款策略对战网游。其中大秦的单机通关剧情正是秦始皇的一生，虽然游戏与正史有些许偏差，但一点也不妨碍他代入其中。江涛缓缓的把眼闭上，这一刻他已然成为了千古一帝秦始皇：“朕一生坎坷，并非一帆风顺。朕幼年登基，朝堂大权尽握在仲父吕不韦手中。太后赵姬与吕不韦旧情复燃，私通不断。随着朕日渐长大，吕不韦唯恐祸及自身，便寻得“大阴人”嫪毐作为“替身”献给太后。为使其顺利入宫，吕不韦串通行刑官，仅拔去须眉便假充宦官送入后宫。太后对嫪毐极为宠爱，甚至不顾礼法，携其迁居雍城离宫，生下两个私生子。在太后的庇护下，嫪毐被封为长信侯，权倾朝野，封地广阔，门客数千，事无大小皆取决于他。他不仅贪恋权势，更在醉酒后公然自称是朕的“假父”，甚至与太后密谋，欲立私生子取代朕。正元前238年，朕22岁在雍城举行加冕礼，准备亲政。嫪毐自知末日将至，遂铤而走险，盗用朕和太后玉玺调兵，发动叛乱，直攻蕲年宫。朕早已洞悉一切果断令昌平君等人率兵平叛。激战咸阳，嫪毐兵败逃亡，最终被悬赏捉获。……等等。”

江涛慢慢睁开眼睛，已经意识到历经内乱的大秦耗尽国力，实力大不如前。后来王翦率军六十万掏空整个大秦远征灭楚，换他的话实在是不敢。大秦与六国伐战多年，六国早已同属一心。他国必然会趁虚来攻，除非我大秦有神明相助，才能够阻挡多国的持续攻势。真有神明又何为神明？只能解释为高等外星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