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报名公考》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2006年3月5日。
十天前，江涛还专程赶往市教育局，想再次应聘初中历史代课老师的岗位。可如今教育局早已把面试门槛拔高到了硕士学历，铁饭碗的竞争激烈程度，早已远超从前。之后的几日，他辗转于各个劳务市场，跑断了腿，到头来依旧是一无所获。
万般无奈之下，他终究放下面子，拨通了大学死党那串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喂，余浩君吗？我是江涛。”
电话那头，余浩君的语气满是嗔怪：“哎哟，我的好兄弟！你总算想起我了？咱俩都半年没正经联系过，我在QQ上给你发消息，你也就敷衍回两句。”
江涛连忙笑着解释：“兄弟，我可从来没忘了你！那段时间我一门心思沉迷《战国》那款网游，一打起对局，整个人就彻底扎进去了。”
一提到游戏，余浩君瞬间来了兴致：“我偶尔也打天梯赛，勉强能稳住全国一千名以内。”
江涛坦然报出自己的战绩：“咱俩实力差不多，我现在全国八百一十名。”
余浩君立刻来了斗志，出言挑衅：“等我下班，咱俩切磋一把，我选大秦，跟你好好分个高下！”
江涛微微一笑，应下约定：“没问题，下午五点半，银翼竞技网吧见。”
兄弟二人从下午五点半一直鏖战到夜里九点，整整五局对决，最终江涛以四胜一负的战绩，让余浩君心服口服。
最后一局，看着江涛麾下满攻满防的魏武卒列着严整的阵型，浩浩荡荡逼近自己主城，余浩君无奈地摇着头认输：“打不过，真打不过！GG！肚子都饿扁了，赶紧找地方吃点东西。”话音刚落，他不等江涛发起总攻，就直接退出了游戏。
两人找了家老馆子，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铜锅前，江涛夹起一片薄嫩的牛肉，在沸腾的汤底里轻涮几秒，裹上麻酱蘸料送进嘴里，才随口问道：“这牛肉够鲜嫩，味道真不错。对了，一直没问，你在文旅局的工作，还算顺心吗？”
余浩君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不成你也打算考公？”
江涛没有隐瞒，直言道：“没错。这段时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想问问你的情况。”
余浩君缓缓开口，细细解释：“北京文旅和故宫之间，在政策引导、品牌联动、资源整合、产业协同这些方面联系很深。我现在负责故宫文化相关的一部分工作，天天都跟皇家旧事打交道。”
江涛顿时来了兴致，追问道：“那你平日里，还能沾几分皇家气韵？具体是做哪块工作？”
余浩君脸上泛起几分自豪，说道：“我主要做皇家御书的口语化解说，平时还会给故宫的导游做公益培训。你也能感觉到，现在故宫的导游，都能用通俗易懂的大白话，把一件件文物背后的历史讲得详实生动、毫无纰漏，这里面就有我们的功劳。我主要对接的，是圣旨、懿旨、丹书铁券、历代皇家诏书这类皇家古文献。”
江涛一听便懂，连连点头：“这份工作跟咱们历史系专业太对口了，涉及的知识面也极广，单是瓷器考据这一项，就大有学问。现在故宫旅游越来越火，你们文旅局今年应该有扩招吧？”
“确实在扩招。”余浩君点了点头，“今年还新增了古石雕、古石画相关的招录方向，故宫博物院也在筹备对应的专题陈设馆。所有招考信息，都发布在中央机关国考专题网（bmm.scs-govh.xc）上。”
说着，他掏出自己的诺基亚N73手机，点开了网页链接。
江涛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觉得屏幕上的字体又小又密，看着格外费力，便拿出自己的多普达手机，登录了同一个网站。
余浩君见状，满眼惊奇：“哎哟，你这手机就三个按键，屏幕却这么大，还能正常打电话吗？”
江涛一脸得意，扬了扬手机：“当然没问题。你看，这字体是不是大了不少，也清晰多了？别看这种机型现在还小众，我敢肯定，这种大屏触屏的设计，日后肯定会成为手机的主流。”
两人一同盯着江涛的手机屏幕，江涛用指甲轻轻滑动着电阻屏的网页下拉条，忍不住惊叹：“哇塞，这么多部门都在招人？”他一直往下翻，直到找到北京市文化旅游局的岗位，才点了进去。
余浩君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手机上，连连赞叹：“喔！用着也太顺手了，等发工资我立马换一台！”
江涛轻声念出招聘信息：“年龄22-30岁，本科及以上学历，历史或文物相关专业……应届毕业生、退役军人、硕士学历均有加分。通过国考入职，按分数择优录取，一共招录十三人，年薪四万，报名截止到3月19日。”他看向网页右下角的小字，上面清晰显示着已报名人数：3393人。
江涛指着右下角的数字，把手机递到余浩君面前，忍不住吐槽：“这简直是万人过独木桥，偏偏我还不在任何加分范围内。”
余浩君苦笑着宽慰：“毕竟是公务员岗位，谁不挤破头想进？加分项也就最多加5分，说到底还是得靠笔试实力。我家里还有之前考公的复习题库，都是旧版的，明天我给你拿来，要是想要新版的，你就得自己去书店买了。”
江涛轻叹一声，无奈摇头：“哎，也只能先这样了。我再看看别的岗位。”说着按了返回键，继续滑动下拉条往下翻。
余浩君在一旁提醒：“越往下的岗位薪资越高，难度也越大。”
翻到页面最后一行，一个格外醒目的岗位映入眼帘：匿名部门 文物追失调查员。
江涛点开详情，一行行文字清晰展现：年龄22-45岁，本科及以上学历，具备历史或文物相关专业知识，有侦探思维或侦查相关经验者优先；通过国考入职，招录3人，年薪15万，报名截止3月17日。
网页右下角的小字，标注着已报名人数：57人。
江涛看向余浩君，眼里带着几分欣喜：“兄弟，你看看！这个岗位也太好了吧？”
余浩君直接泼了一瓢冷水：“你想都不用想，10万以上薪酬的岗位，都是招专家级人才，要不就是网络黑客这类技术门槛极高的人，你觉得自己哪方面够得上专家水准？”
江涛皱眉反驳：“招聘要求里也没写明要专家呀！你看这报名人数才57人，竞争比文旅局小太多了！”
余浩君认真地劝说：“听我的，老老实实报考北京文旅局。考题大多和历史、文物挂钩，咱们历史系毕业生优势大。你想想，这么高薪的工作为啥只有几十人报名？必然是招录难度、考核标准高到离谱。北京文旅招13个人，笔试过后还要面试，大概率会选成绩前30名进面，你手里的教师资格证，到时候还是面试加分项，稳妥得多。”
江涛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听你的。”
铜锅里的热气渐渐散尽，两人吃饱喝足后各自道别。余浩君拍了拍江涛的肩膀，语气笃定：“我静待你的好消息！晚安！”江涛脸上也卸下了几分焦虑，笑着回应：“好，晚安！”
江涛到家的时候，挂钟的时针刚跳过十一点。家人早已入睡，厚实的房门也挡不住父亲低沉的呼噜声。客厅里留了一盏小灯，暖黄色的灯光裹着满屋的温馨，抚平了他一身的疲惫。他轻手轻脚换上拖鞋，冲了个热水澡，走进自己房间时没开大灯，只按亮了电脑屏幕。
冷白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深夜的凉意。他伸手从床上扯过一床薄被，裹在身上当作棉袄，随后熟练地打开国考专题网站，找到了北京市文化旅游局的报名入口，准备完成报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