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的魂魄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这里……不是松树林。或者说,不仅仅是松树林。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是一具尸体。它们是被‘困尸纹’封印住的,但封印已经被打破了。现在,它们想要找替身。”
“替身?”我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就是把我们变成新的树。”阿蘅的声音有些颤抖,“它们想把我们的灵魂吸进去,然后让我们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妈的,”我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帮畜生,连灵魂都要抢。”
“别慌。”妙真突然插话,“我有办法。阿蘅姐姐的魂魄既然能跟它们对话,那说明她们之间是有联系的。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个联系的核心,就能把它们一网打尽。”
“核心在哪里?”我问。
“就在前面。”阿蘅指了指前方,“那里有一棵最大的树,它的树干上有一个洞,里面藏着它们的‘头’。”
“头?”我皱了皱眉,“树也有头?”
“当然有。”妙真一本正经地说,“不然它们怎么思考问题?怎么指挥其他树行动?这可是江湖上的老规矩了,树妖的头都在树干里。”
“行吧。”我叹了口气,“那就去砍了它的头。”
“等等!”妙真突然拉住我的衣角,“沈大射神,你可别冲动。这棵树可是有灵性的,你要是直接砍下去,可能会触发什么机关,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那怎么办?”我无奈地看着她。
“简单。”妙真狡黠一笑,“我们用‘移花接木’的法子,把它的头换掉。”
“换头?”我一脸懵逼,“你怎么换?”
“你别管我怎么换,反正最后肯定能成功。”妙真自信满满地说道,“你就负责在旁边看着,顺便帮我挡一下那些不长眼的丧尸就行。”
“行吧。”我点了点头,心里虽然有点不踏实,但也只能照做了。
于是,我们三人继续向前走去。阿蘅的魂魄在前面引路,妙真在后面施法,而我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果然,没走多远,就听到一阵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丧尸的脚步声,它们似乎也被这里的异动吸引了过来。
“来了。”我握紧了手中的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阿蘅,小心点。”
“知道了。”阿蘅的魂魄淡淡地回答,“你们先解决前面的丧尸,我来搞定那棵树。”
“好。”我应了一声,随即搭箭上弦,对准了冲过来的第一只丧尸。
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击中了丧尸的眉心。那只丧尸瞬间倒地,再也没有动弹。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我一边射箭,一边留意着妙真和阿蘅的动向。只见妙真正忙着在地上画着什么,而阿蘅的魂魄则已经飘到了那棵大树前,开始施展某种法术。
“快点啊!”我催促道,“那边还有好多丧尸要过来了!”
“马上就好!”妙真头也不回地喊道,“再给我两分钟!”
“两分钟?”我苦笑一声,“你当我是神仙吗?这两分钟足够它们把我们啃成骨头架子了!”
“放心吧,”妙真嘿嘿一笑,“我有数的。”
就在这时,那棵大树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树干上的那个洞口猛地张开,露出了一张狰狞的脸孔。那张脸正是之前那些树木中浮现的人脸,只不过此刻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
“不好!”阿蘅惊呼一声,“它发现了我们!”
“快动手!”我大喊一声,同时再次搭箭,瞄准了那张脸。
箭矢再次射出,却在那张脸的周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没用!”妙真急得直跺脚,“它的防御太强了,普通的攻击根本伤不到它!”
“那怎么办?”我焦急地问。
“只能拼了!”妙真咬了咬牙,双手快速结印,“阿蘅姐姐,借你的符力一用!”
“好!”阿蘅的魂魄立刻响应,手中多了一张发光的符纸。
“喝!”妙真大喝一声,将符纸扔进了那个洞口。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光芒从洞口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树林。那些丧尸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纷纷惨叫起来,捂着脸倒在地上。而那棵大树更是发出了凄厉的嘶吼,树干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成功了!”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它被我们打败了!”
“还没完。”我冷冷地说道,“它的本体还没死,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
“那怎么办?”妙真有些慌张。
“简单。”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它彻底毁掉就行了。”
说完,我再次搭箭,这一次,我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了箭矢之中。
随着我的一声低喝,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穿过了那张脸,深深地扎进了树干的深处。
一声巨响过后,那棵大树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而那些丧尸也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灰烬,随风消散。
“搞定!”妙真拍了拍手,一脸得意,“这下总该安全了吧?”
“暂时安全。”我收起弓,走到阿蘅身边,看着她逐渐恢复实体的魂魄,“不过,我们还得赶紧离开这里。这地方太邪门了,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等着我们。”
“暂时安全”这四个字刚落地,四周的寂静便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刚才那声巨响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落,可如今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竟连风声都似乎被这死寂给吞没了。
阿蘅的魂魄重新归位,她身子晃了晃,脸色比之前苍白了几分,但眼神却恢复了清明。她轻轻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刚才那一瞬,我好像真的看见了……那些树在哭。”
“哭?”妙真蹲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把玩着那串铜钱,闻言歪了歪头,“树也会哭?那它们流出来的眼泪是不是就是刚才我们看见的那些灰雾?”
“不是眼泪,是怨气。”阿蘅摇了摇头,走到那棵倒塌的大树残骸前,伸手拂过断口处焦黑的木屑,“这地方是个大坑,困住了太多不该留在这里的东西。现在‘头’破了,怨气散了,但也引来了更麻烦的东西——比如,那些还没完全散去的尸气。”
我收起弓,目光扫过四周。原本黑漆漆的树林此刻确实安静了许多,那些扭曲的树木不再移动,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雕塑。远处的丧尸也的确化作了灰烬,只留下一地淡淡的白烟,在晨露未散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既然头破了,咱们就别在这儿耗着了。”我沉声道,“趁现在动静小,赶紧走。”
“走?”妙真从青石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沈大射神,你刚才没发现吗?咱们好像又绕回来了。”
我心头一紧,连忙转头看向四周。果然,刚才那棵被砍倒的大树就在眼前,而我们三人正站在它的不远处。再往左看,是刚才妙真画符的地方;往右看,则是阿蘅魂魄离体时飘向的方向。
“怎么可能?”我皱眉道,“我们明明一直往前走,怎么会回到原点?”
“因为路变了呀。”妙真笑嘻嘻地指了指脚下,“你看,刚才那条路是直的,现在怎么弯弯曲曲的?而且,那边的石头位置也不对。”
我定睛一看,只见前方那块原本平整的青石板,此刻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隐隐透出一股幽绿的光。而那光,正随着某种节奏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这不是普通的迷宫。”阿蘅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是‘回魂阵’的变种。刚才那个‘头’虽然破了,但它留下的印记还在。只要有人踩错一步,就会不知不觉回到原点。”
“那怎么办?”我问,“难道要一直这样转圈?”
“当然不是。”妙真眼睛一亮,“阿蘅姐姐刚才说,这些树是被封印住的。既然封印破了,那我们就得重新把它们封回去。不过这次不用砍头,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我好奇地问。
“很简单。”妙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符,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我们用‘移花接木’的法子,把这地上的裂缝补上。只要裂缝一补,路自然就通了。”
“补裂缝?”我一脸疑惑,“这也能行?”
“信不信由你。”妙真狡黠一笑,“反正我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张泛黄的纸符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径直飞向那道裂缝。金光触碰到裂缝的瞬间,裂缝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拉拢。
“小心!”阿蘅突然喊道,“别让它反噬!”
话音未落,那道金光猛地一震,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四散开来。那些光点落在地面上,瞬间生根发芽,长出了一株株嫩绿的幼苗。幼苗生长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长成了一片小小的竹林,将那道裂缝严严实实地盖住。
“成了!”妙真拍手笑道,“这下路肯定通了。”
我半信半疑地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发现脚下的路变得平坦起来,那些原本扭曲的树木也不再移动。看来妙真的法子还真管用。
“走吧。”我松了口气,“希望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三人继续前行,这一次,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那股压抑的灰雾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
“其实,”妙真一边走一边嘟囔,“刚才那一战,阿蘅姐姐的魂魄差点就被那些树吸进去了。还好她反应快,不然咱们现在就得多一个树人了。”
“少贫嘴。”阿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要不是你及时施法,我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一棵会说话的树了。”
“嘿嘿,那是意外嘛。”妙真吐了吐舌头,“再说了,要是真变成树,那咱们岂不是可以天天晒太阳,还能听鸟儿唱歌?多好啊!”
“你倒是想得美。”我忍不住笑了一声,“要是真变成树,恐怕连走路都费劲。”
“那也比现在强啊。”妙真叹了口气,“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什么东西吃掉。”
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虽然刚才的战斗结束了,但外面的世界依旧危机四伏。那些横行无忌的丧尸,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祟,随时都可能再次出现。
“别想太多了。”阿蘅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点了点头,把背上的长弓重新架好,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弓弦。这松树林里虽然刚才那阵邪风刮过,树木乱窜,可现在四周静得有些诡异,连只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脚下枯叶被踩碎的“咔嚓”声,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不对劲啊。”妙真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去拨弄脚边的一丛野草,嘴里嘟囔着,“这草叶子怎么全是灰白色的?像是被人拿石灰水泼过似的。而且……你们闻闻,有没有一股子烧焦的糊味儿?”
我凑近一嗅,确实,空气中除了腐朽的土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臭,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硬生生烤干了的味儿。
“是恶灵的味道。”阿蘅眉头微蹙,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指尖轻弹,符纸无风自燃,却没烧起来,反而化作一缕青烟,直直地飘向树林深处,“刚才咱们杀的那东西,怕是没死透,或者……它是为了报复,把周围的生魂都引来了。”
“报复?”我冷笑一声,拉满弓弦,一支无形的箭矢已在气运之中凝聚,“那些行尸走肉只知道啃食活物,哪来的恩怨情仇?除非它们生前也是被人害死的冤魂,这才记仇。”
“嘿,沈大侠,你这就外行了。”妙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这叫‘怨念成煞’。刚才那个树妖被咱们破了法阵,它临死前肯定不甘,于是就把周围几个刚变成丧尸的倒霉蛋给吸了,想借他们的怨气把自己复活。这世道,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还得搞什么‘复仇大业’。”
正说着,前方的雾气突然浓了起来,原本灰白的草丛开始蠕动,紧接着,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雾中走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丧尸。它们身上穿着破烂的大周军服,脸上却挂着一种扭曲的笑意,眼眶里空空荡荡,却仿佛能射出两道黑光。领头的那个,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断刀,刀刃上泛着幽幽的绿光。
“那是……玄甲军的残部?”阿蘅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明明已经战死沙场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战死,是被炼的。”妙真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丹炉,炉口还冒着热气,“看那刀上的绿光,是‘化尸散’混着怨气炼出来的。这帮家伙生前估计是被某些邪修抓去当药引子,死后又被人用邪术强行唤醒,成了这种只会听命于怨气的傀儡。”
“不管是什么,挡路的都得灭。”我沉声道,话音未落,手中弓弦已响。
没有箭矢离弦的声音,只有空气被撕裂的爆鸣。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如利刃般劈开迷雾,直奔那领头丧尸而去。那丧尸反应极快,断刀猛地一挥,竟将气劲拦腰截断,火星四溅。
“有点本事啊。”我挑眉,手腕一抖,又是两股气劲激射而出,分别击中了另外两个丧尸的膝盖。只听“咔嚓”两声脆响,那两个丧尸瞬间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沈烬,别光顾着射箭!”阿蘅急喊一声,双手飞快结印,“他们在等机会靠近!妙真,快布阵!”
“知道啦知道啦,催命鬼。”妙真嘴上抱怨,手上动作却不慢。她从那小丹炉里倒出几颗黑乎乎的药丸,往地上一扔,嘴里念念有词:“天圆地方,律令九章,急急如律令,变!”
药丸落地即碎,化作一团团黑烟,迅速在地面铺开一个诡异的阵法。那领头的丧尸见状,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后退,却被阵法中的黑烟死死缠住。
“嘿嘿,这下跑不掉了。”妙真眼睛一亮,伸手在空中一抓,仿佛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阿蘅,快!趁现在,把这玩意儿彻底超度了!”
阿蘅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黄符化作一道金光,直冲那领头的丧尸眉心。与此同时,妙真猛地一拍丹炉,炉口喷出一道赤红的火柱,精准地轰在丧尸胸口。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丧尸口中传出,那声音不像是在哭嚎,倒像是在控诉什么。它的身体在火光和黑烟中剧烈挣扎,身上的军服渐渐融化,露出下面早已腐烂的骨架。
“别怕,我们送你上路。”阿蘅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生前受苦,死后还要受罪,实在可怜。”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那丧尸终于化作一堆飞灰,消散在风中。周围的雾气也渐渐散去,林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搞定。”妙真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嘻嘻地凑过来,“沈大侠,你这箭术越来越精进了嘛,刚才那一招‘空发伤敌’,帅呆了!”
“少拍马屁。”我收起长弓,脸色依旧冷峻,“刚才那丧尸临死前的眼神,不太对劲。它好像……是在求救。”
“求救?”阿蘅愣了一下,“它都已经化成灰了。”
“不,”我指了指那堆飞灰残留的地方,那里隐约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像是一行未写完的字,“它想告诉我们什么。刚才那股焦臭味,还有它身上的军服,都是线索。这松树林里,恐怕不止这一批‘复仇者’。”
“那就继续找呗。”妙真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迷路了。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大麻烦,咱们三个联手,就算打不过,逃跑总还是可以的吧?”
“说得轻巧。”我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迈开了步子,“走吧,前面应该还有路。这次别再绕回原点了。”
“行了,别在那儿愁眉苦脸地琢磨什么线索了。”妙真一屁股坐在路边的青石上,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里面是几块干硬却还带着热气的胡饼,“先填饱肚子,脑子才能转得动。刚才那一顿折腾,我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叫唤半天了。”
我叹了口气,走到她身旁坐下。阿蘅也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盘腿而坐,从行囊里取出一个水囊,递给我和妙真各一份。
四周的雾气彻底散去了,阳光透过稀疏的松针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虽然空气中那股焦臭味还没完全散去,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确实减弱了不少。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不再是之前那种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反倒显得有几分萧瑟的宁静。
我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清冽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方才战斗后的燥热。胡饼咬在嘴里有些硌牙,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是此刻最实在的慰藉。
“沈烬,你刚才说那丧尸眼神不对劲,是不是太敏感了?”妙真一边啃着胡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都是些被邪术操控的躯壳,哪来的眼神?再说了,就算它想求救,咱们要是救错了,岂不是引火烧身?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或许吧。”我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更加幽深的林带,“但我总觉得,它们身上那股怨气是有方向的。刚才那只领头丧尸,死前一直盯着我们身后的方向,而不是前方。如果我没猜错,这片林子并不是死路,而是一个圈套,或者……是一个通道。”
阿蘅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沈烬说得对。刚才那阵‘化尸散’的味道虽然浓烈,但源头似乎不在我们脚下,而在更深处。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那些丧尸虽然穿着玄甲军的衣服,但身上的伤口位置都很奇怪。断刀的、刀劈的,甚至还有被毒虫叮咬的痕迹。这不像是一场混战,倒像是……某种仪式留下的痕迹。”
“仪式?”妙真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是说,有人故意把这么多尸体堆在这儿,搞什么邪门阵法?”
“不一定是什么大阵,”我站起身,重新检查了一下弓弦的张力,语气平缓了许多,“可能是为了掩盖什么,或者是为了引导某些东西出来。刚才那个领头的丧尸,临死前那一眼,与其说是求救,不如像是在警告我们:前面有东西,比它们更危险,但也比它们更‘清醒’。”
“清醒?”妙真瞪大了眼睛,“那玩意儿还能清醒?难道还能跟我们聊聊天不成?”
“也许吧。”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如果真能聊聊天,那总比像刚才那样打打杀杀要好。至少,咱们能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不用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阿蘅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既然前面可能有‘清醒’的东西,那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妙真,你的丹炉里还有多少符箓和药丸?”
“不多不少,刚好够再撑个半柱香的时间。”妙真嘟囔着,把剩下的胡饼塞进嘴里,然后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袖子,“不过嘛,只要不遇到那种成百上千的大群,咱们三个联手,哪怕是把这林子翻个底朝天,也能全身而退。”
“那就走吧。”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这次不再急着赶路,慢慢走,仔细听。说不定,那些‘清醒’的家伙就在前面等着跟咱们打招呼呢。”
三人再次踏上征途,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踩断枯枝。阳光透过树梢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平坦起来。原本茂密的灌木丛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五颜六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咦?”妙真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那边好像有个亭子?”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在一片绿草如茵的空地上,果然矗立着一座古旧的凉亭。亭子的柱子已经有些发黑,顶上的瓦片也缺了几块,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亭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石桌石凳,上面落满了灰尘。
“这地方……有点眼熟啊。”阿蘅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咱们之前是不是来过这儿?”
“不可能吧。”妙真挠了挠头,“咱们一直在树林里绕圈子,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开阔地?”
“不管来没来过,先去看看。”我握紧了手中的长弓,小心翼翼地朝亭子走去,“万一那是某个隐士高人留下的避难所,或者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走进亭子,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石桌上放着一个破旧的茶壶,旁边还有几个残缺的茶杯。我伸手摸了摸茶壶,表面冰凉,没有任何温度,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这茶壶……”妙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怎么感觉像是刚泡过茶的样子?可这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谁泡的?”
“也许是被什么东西‘借’去用了。”我低声说道,目光扫过亭子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亭子角落里的几片落叶竟然凭空飘了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缓缓落在了一张石凳上。那石凳上,赫然放着一本泛黄的古书,书页随风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书?”阿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看看,说不定上面写着什么!”
我走过去,拿起那本书。书的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只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这是……日记?”妙真探头过来,念道,“‘今日,大周天启元年,四月十四日。邪祟横行,百姓流离失所。吾乃一介书生,无力回天,唯有在此记录所见所闻,以告后人……’”
“天启元年?”我眉头紧锁,“那不是几十年前的年号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许这本书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阿蘅轻声说道,“看来,这松树林里,真的藏着不少秘密。”
我继续翻阅着日记,上面的内容逐渐清晰起来。原来,这松树林曾经是一个繁华的村落,后来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而那些死者,并没有变成普通的丧尸,而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控制,成为了守护这片土地的“守墓人”。
“守墓人?”妙真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刚才那些丧尸,其实是……”
“不完全是。”我合上书,看着亭子外的草地,“它们只是被怨气附身的傀儡。真正的‘守墓人’,应该还藏在这附近,等待着什么。”
“等待什么?”妙真问道。
“等待一个契机。”我望向远方,那里似乎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在闪烁,“也许,就是现在。”
“那咱们怎么办?”妙真紧张地问道,“是继续找,还是赶紧跑?”
“不急。”我微微一笑,将书收好,“既然人家都留了话,咱们就陪它玩玩。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遇险了,不是吗?”
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三人相视一笑,心中的紧张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玩”字一出,妙真那双原本瞪得溜圆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咧到了耳根:“好呀好呀!沈哥哥,你这话我爱听。我就喜欢跟那些不听话的‘木头人’过过招,正好最近我的符纸有点受潮,正愁没处撒气呢。”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几把像是刚炸出来的爆米花似的纸钱,随手往天上一抛,嘴里还念念有词:“来来来,小祖宗们,别装睡了,出来晒晒太阳,本姑娘给你们表演个‘空中飞人’!”
我无奈地摇摇头,拉了拉阿蘅的衣角:“别听她瞎闹,前面就是废道观了。那光芒是从那边来的,小心点。”
阿蘅轻轻应了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泛着微光的桃木剑,剑尖指着前方那片杂草丛生的废墟。我们三人压低身形,像三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松林边缘,朝着那座破败的道观摸去。
这废道观看着有些年头了,山门塌了一半,匾额上“玄元观”三个字被苔藓爬得只剩下一半,活像个缺了牙的老太婆在咧嘴傻笑。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残垣断壁时发出的呜呜声,听着倒像是有人在吹口哨。
“不对劲。”阿蘅突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这里的尸气……怎么这么淡?刚才在树林里那些家伙可是怨气冲天,怎么一进这地界,味道就变轻了?”
“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养蛊’的地方啊。”妙真蹦蹦跳跳地凑过来,伸手戳了戳旁边一堵半塌的墙,那墙皮上竟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蘑菇,“你看,这些红菇都是吸了尸毒才长出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守墓人早就把这里的怨气给‘吃’干净了,或者……把它们关起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阴冷的风突然从大殿方向刮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直扑妙真的面门。
“哎呀!谁家的野狗乱咬人!”妙真也不慌,身子一扭,灵活得像条泥鳅,那黑影扑了个空,撞在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眯起眼,手指搭在弓弦上,却并未拉开,只是冷冷地盯着那黑影:“不是丧尸,是……傀儡?”
那黑影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人皮面具,身上穿着破烂的道袍,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尺。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嘴,发出嘶哑的笑声:“嘿嘿嘿……终于来了……守墓人……等你们很久了……”
“少废话。”我手腕一抖,一股无形的劲气顺着弓弦爆发,虽然没有箭矢,但那股气流却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狠狠撞向那傀儡。
“砰!”傀儡被震得连连后退,铁尺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土里。
“沈哥哥好厉害!”妙真拍手叫好,随即从腰间掏出一张黄符,贴在傀儡的脑门上,“不过嘛,这种货色也就只能吓唬吓唬小孩子。看我的——‘定身咒’!”
符纸燃起绿火,傀儡瞬间僵在原地,像尊雕塑一样动弹不得。
“别高兴得太早。”阿蘅走到傀儡面前,仔细端详着那张人皮面具,“这东西……有点眼熟。你看这面具上的纹路,是不是很像当年大周皇室祭祀用的那种‘镇魂纹’?”
我心头一震,走上前去,伸手想要揭下那面具:“难道这废道观背后,还藏着皇室的秘密?”
“嘘——”妙真突然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别动!这面具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果然,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面具边缘的瞬间,那傀儡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原本僵硬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紧接着,一张扭曲的人脸从面具缝隙中挤了出来,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我们。
“你们……不该来……”那人影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痛苦,“守墓人……在等……祭品……”
“祭品?”妙真撇撇嘴,“咱们三个加起来,够不够塞牙缝啊?”
“够了。”那人影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只要一个就够了。你们当中,谁最聪明,谁就能活下来。”
我握紧了手中的弓,目光扫过阿蘅和妙真。阿蘅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然坚定;妙真则是一脸无所谓,甚至还在啃着一颗不知从哪捡来的野果。
“看来,这戏码要开始了。”我低声说道,“不过,想拿我们当祭品?先问问我的箭答不答应。”
“等等!”阿蘅突然喊道,“他说的‘守墓人’,可能不是指那个傀儡,而是指……真正的幕后黑手!这废道观里,肯定还有更危险的东西!”
“哦?”妙真眼睛一亮,“那咱们是不是该赶紧跑?”
“跑?”我冷笑一声,“既然人家都说了要选祭品,咱们要是跑了,岂不是显得咱们心虚?不如……反客为主。”
我松开弓弦,原本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只是指尖依旧搭在弦上,保持着一种随时能弹开的姿态。
“反客为主?”妙真歪了歪头,把嘴里剩下的半颗野果咽下去,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沈哥哥,你的意思是……咱们不跑了,反而要进去找那个‘守墓人’喝茶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