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一些。茶香袅袅升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我原本躁动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先别急着喝。”阿蘅突然出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茶……不对劲。”
“怎么了?”妙真疑惑地看着她。
“没有热气。”阿蘅指着杯中升腾的雾气,“刚才明明看到蒸汽冒出来,可现在……这茶是凉的。”
我低头一看,果然如此。那原本应该冒着热气的茶汤,此刻却静如止水,没有任何温度波动。
“凉茶?”萝卜挠了挠头,“难道这园子里的水源有问题?”
“不,”我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亭外的花海,“这茶不是凉的,而是……被抽走了‘气’。”
“什么意思?”妙真眨巴着眼睛。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试图模仿生机。”我站起身,走到亭边,手指轻轻划过栏杆,“但那股‘气’是被刻意压制的。就像……有人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等着我们主动走进来,然后慢慢吞噬我们的精气。”
“所以刚才那个老者故意带我们来这里?”阿蘅皱眉道。
“或许吧。”我叹了口气,“但他没想到我们会识破。现在,这陷阱已经暴露了,反而成了我们的掩护。”
“那我们还走不走?”萝卜有些犹豫。
“走。”我果断地说道,“既然知道了这是陷阱,那就把它变成我们的路。只要不再贪恋这些虚假的‘舒适’,就没有什么能困住我们。”
妙真吐了吐舌头,把茶杯放回原位:“好吧好吧,听你的。不过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陷阱’,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这小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行啦,别在那儿假惺惺地心疼了。”妙真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在死寂的果园里显得格外刺耳,“刚才那老头子要是知道咱们把他那套‘温柔乡’给拆了,估计得气得从土里爬出来拔剑。不过嘛……”她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这招‘抽灵’倒是个新鲜玩意儿,比直接杀人还阴损。咱们现在身上这点灵气,可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我拉紧了腰间的弓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那些原本看起来郁郁葱葱、甚至透着股诱人香气的果树,此刻在我眼里却像是一排排张着大嘴的食人兽。树干上隐隐透出的青黑色纹路,正是刚才被抽取灵气后留下的痕迹,像是某种溃烂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气。
“别光盯着树看,”阿蘅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手里捏着一张黄符,指尖微微发白,“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只见不远处的葡萄架下,几具穿着破烂衣衫的丧尸正歪歪扭扭地站着。它们本该是早就腐烂发臭的模样,可此刻却诡异地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光泽,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保鲜”了一样。更奇怪的是,这些丧尸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扑咬过来,而是像木头人一样,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伸手去摘那些并不存在的果实,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它们在……种果子?”萝卜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这也太敬业了吧?丧尸还要搞农业?”
“不是种果子,是在‘养’东西。”妙真突然凑到萝卜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具丧尸的脑门,那丧尸脑袋一歪,却没反应。妙真嘿嘿一笑,“刚才那老头子用幻术把咱们的灵气吸走,转头又把这帮倒霉蛋的怨气灌进树里。这树啊,现在就是个巨大的‘妖力发酵罐’。咱们要是再不走,等会儿这些树结出的果子,保准能把咱们变成只会摘果子的僵尸。”
我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这果园里的不对劲,不仅仅是陷阱那么简单。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某种带着腥味的雾气。
“小心!”我低喝一声,猛地拉开弓弦。
话音未落,那几株看似枯死的桃树突然疯狂地扭动起来,树枝如同无数条毒蛇般朝我们甩来。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呆立的丧尸也瞬间活了过来,但它们没有扑向我们要害,而是像着了魔一样,争先恐后地往树上爬,试图抓住那些挥舞的枝条。
“这是要拿我们当肥料?”阿蘅脸色一变,迅速祭出一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北斗驱尸,破!”
一道金光从她掌心射出,在空中化作一个微缩的北斗七星阵,将靠近的几只丧尸定在了原地。但更多的丧尸却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眼神空洞而狂热,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
“妙真!控尸!”我一边后退,一边喊道。
“知道啦知道啦,吵死了!”妙真翻了个白眼,突然双手合十,嘴里念起了一串我听不懂的咒语。紧接着,那些被定住的丧尸突然浑身一震,原本狂热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了一些,它们互相推搡着,竟然开始攻击其他还在往树上爬的丧尸。
“怎么回事?”萝卜看得目瞪口呆,“它们……它们打起来了?”
“这叫‘同室操戈’。”妙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刚才那老头子用妖力控制它们,但我这一通乱念,反而把它们脑子里的妖力给搅乱了。现在它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听谁的,干脆就打起来了。”
“好办法!”我趁机搭箭上弦,瞄准了一只正准备偷袭阿蘅的丧尸。
箭矢离弦,精准地穿透了那只丧尸的眉心。它应声倒地,身体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为一滩黑水,渗入泥土中。
“别高兴得太早。”我冷冷地说道,“这只是暂时的混乱。这果园里的妖力越来越浓了,再不离开,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可是……”阿蘅看着四周,眉头紧锁,“这地方到处都是机关和幻象,我们怎么出去?”
“那就别找路。”妙真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既然这地方喜欢玩捉迷藏,那我们就陪它玩玩。你们看那边——”
她指向果园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听起来凄美动人,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是……什么声音?”萝卜听得入神,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挪动。
“别过去!”我一把拉住他,“那是陷阱中的陷阱!琴声越美,背后的杀机越重。”
“可是……”萝卜一脸迷茫,“万一那是求救信号呢?”
“求你个头!”妙真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这方圆百里都是死地,哪来的求救信号?再说了,就算真有活人,在这种鬼地方弹琴,那不是嫌命长吗?”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周围的妖力侵蚀得越来越厉害,连我的手臂都开始有些麻木。不能再拖了。
“阿蘅,布阵!”我沉声道,“不管前面是什么,先冲出去再说!”
“明白!”阿蘅咬了咬牙,再次祭出符箓,与妙真的控尸之术配合,两人一前一后,硬生生在丧尸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萝卜,跟紧我!”我大喊一声,转身冲向那个方向。
就在我们即将冲出包围圈的那一刻,那琴声突然变了调,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无数冤魂在同时哭嚎。紧接着,地面剧烈震动,一座巨大的石像从地下缓缓升起,它的脸上挂着一副诡异的笑容,双眼处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那石像并未如我们预想般咆哮着扑来,而是只是那样静静地矗立着。它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在幽绿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僵硬,仿佛是用拙劣的刀工刻上去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与荒诞。
“这……这是什么东西?”萝卜吓得缩在我身后,声音都在打颤,“刚才不是说琴声是陷阱吗?怎么还挖出个石头人来了?”
“别动。”我压低声音,手中的弓弦已经拉到了极限,但箭矢却迟迟没有射出。因为在那石像脚下,原本翻涌的黑气此刻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变得温顺而粘稠。那些还在互相撕咬的丧尸也突然停下了动作,它们歪着头,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转向石像,然后像是一群听话的孩童,慢吞吞地排起了队,开始围着石像转圈。
“它们在跳舞?”阿蘅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符箓举在半空,进退两难。
妙真倒是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座石像,嘴里嘟囔道:“不对劲。这石像身上没有杀意,反而……有点‘懒’的味道。”
“懒?”我眉头一皱,不解其意。
“对,就是懒。”妙真指了指石像那双幽绿的眼睛,“刚才那老头子用妖力催动这些玩意儿,讲究的是‘快、狠、准’。可你看这石像,还有这些丧尸,它们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游。这哪里是杀阵,分明是个……嗯,说是‘催眠曲’更合适些。”
话音未落,那原本尖锐刺耳的琴声又变了。它不再凄厉,而是变得舒缓悠扬,如同山涧清泉流过青石,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韵律。随着琴声流淌,那股原本令人作呕的腥味雾气似乎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陈年旧书和干草药混合的气息。
周围的空气不再粘稠得让人窒息,反而流动得顺畅起来。那些张牙舞爪的桃树枝条也渐渐垂了下来,不再像毒蛇般挥舞,而是像疲惫的老人,无力地搭拉在枝头。
“这……这是要让我们睡觉?”萝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直打架,“可是我好困啊……”
“不行!”我猛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虽然力道不大,但也足以让他清醒几分,“别睡!这种时候睡着,醒来可能就被埋进土里当肥料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阿蘅收起符箓,警惕地看着四周,“这变化太突兀了。如果是陷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温和?”
“也许这就是陷阱的一部分。”妙真走到石像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膝盖,“刚才那老头子是想把咱们逼疯,或者累死。现在嘛,可能是觉得光吓唬不够,打算让咱们在梦里慢慢烂掉。这招‘温水煮青蛙’,玩得倒是挺溜。”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确实,节奏的变化往往比直接的杀戮更危险。那种让人放松警惕的舒适感,正是最致命的毒药。
“大家跟紧点,别乱跑。”我低声吩咐道,“既然它不想动手,那我们就陪它耗着。看看这石像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并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就这样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缓缓向石像靠近。随着距离拉近,我发现那石像的表面并非光滑的石质,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渗着一点点黑气,但很快又被某种白色的光晕包裹住,像是在自我修复。
“它在修补什么?”阿蘅凑近了些,仔细观察那些裂纹。
“修补它的‘壳’。”妙真冷笑一声,“看来那老头子也不容易,为了维持这个‘养尸园’,还得时不时给这石像充充电。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它修得再快,也快不过咱们的脚程。只要咱们不碰它,它就不会动。这地方既然变成了‘养老院’,那咱们就慢慢逛,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萝卜揉着眼睛,似乎终于彻底清醒了一些,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果树和丧尸,此刻真的安静了许多。有的丧尸甚至靠在树干上,像是睡着了;有的树枝则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起来竟有几分宁静。
“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萝卜小声说道。
“别大意。”我警告道,“越是平静,越要小心。这果园里的‘静’,是假的。就像水面下的暗流,看着平,底下全是漩涡。”
妙真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名的种子,随手撒在了石像脚下的泥土里。“既然它喜欢种东西,那咱们就给它加点料。看看这些种子长出来是什么模样。”
说完,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那些种子入土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转眼间便长出了一株株翠绿的小苗,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看起来生机勃勃,与周围死寂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是……生机?”阿蘅惊讶地看着那些小苗。
“不是生机,是‘诱饵’。”妙真眨了眨眼,“那老头子用怨气养树,我用这点微末的道行引一点生气。看看这石像会不会为了那点‘生气’而露出破绽。”
果然,随着小苗的生长,那石像脸上的幽绿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原本僵硬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瞬。它那双空洞的眼睛,竟然破天荒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了妙真撒下的种子。
“看来,它也不是完全没反应。”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手中的弓依然没有放下,“它想要那点生气,说明它也有弱点。只要抓住这个弱点,咱们就能找到离开的路。”
那石像眼珠子转得极不自然,像是生锈的轴承被强行扭动,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原本盘踞在果园上空的阴云似乎都凝滞了一瞬,紧接着,四周那些原本机械般僵直行走的丧尸,动作突然变得狂乱起来。
它们不再是一步步挪动,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线扯着,猛地朝我们这边扑来,嘴里发出“咯咯”的怪叫,像是喉咙里卡了块烧红的炭。
“这老东西急了!”妙真拍了拍手,一脸兴奋,“它想抢我的种子!快跑,别让它把咱们的‘诱饵’吞了。”
“往哪跑?”阿蘅眉头紧锁,手中的符纸已经捏好,却迟迟没敢甩出去,“周围全是路障,刚才那阵琴声一停,咱们好像被困得更死了。”
我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那些丧尸虽然动作快了,但眼神依旧浑浊,显然还是受控于那股怨气。我深吸一口气,气运弓弦,却并未拉满,只是虚搭在指尖。
“别慌,”我声音低沉,“它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冲着那点生气。只要咱们不动,它们就会去抢苗子。”
话音未落,一只丧尸已经扑到了小苗前。那丧尸浑身枯黑,皮肤像干裂的树皮,它伸出指甲尖锐的手,刚要触碰那株嫩绿的小苗,妙真突然尖叫一声:“哎呀!那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她这一嗓子喊得毫无章法,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灵气。那丧尸听到声音,动作猛地一顿,转头看向妙真,眼中幽光暴涨,仿佛看到了比小苗更美味的东西。
“嘿嘿,小丫头,你的骨头看起来挺脆啊。”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丧尸嘴里挤出来,竟然带着几分戏谑。
“你……你是人吗?”阿蘅吓得后退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人?早死透了。”那丧尸咧开嘴,露出一口黑牙,“现在我是这园子的‘看门狗’。不过嘛,看你们三个小娃娃,倒是有点意思。尤其是那个拿弓箭的,身上有股子杀伐气,我喜欢。”
我嘴角微微抽动,心中暗骂:这鬼东西怎么还会说话?而且语气怎么跟个地痞无赖似的?
“少废话,”我冷冷道,“想要命,就滚远点。”
“啧啧,脾气还挺大。”那丧尸突然身形一晃,竟像鬼魅般欺近,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刚才那种机械动作。它抬手就要抓向阿蘅。
“小心!”我心头一紧,手指微动,弓弦瞬间崩直。
一支无形的劲气化作利箭,精准地射向那丧尸的眉心。那丧尸反应极快,脑袋一歪,避开了致命一击,但肩膀还是被擦了一下,顿时冒出一股黑烟。
“哎哟!疼疼疼!”那丧尸捂着脸,居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说好的只打小苗呢?”
“谁跟你讲武德了?”妙真在一旁拍手大笑,“你这坏蛋,还想吃我的苗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那些原本还在远处游荡的丧尸,突然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纷纷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那只说话的丧尸。
“怎么回事?”那丧尸大惊失色,“你们这些蠢货,听谁的?”
“听我的!”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姑娘一出马,谁敢不听?这些都是我炼出来的‘听话狗’,专门治你这种不守规矩的坏家伙!”
那丧尸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可还没迈出一步,就被几只丧尸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哈哈哈,这下老实了吧!”妙真笑得花枝乱颤,“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抢我的东西!”
我收起弓,走到那丧尸面前,冷冷地看着它:“说吧,怎么离开这里?”
那丧尸被按在地上,满脸无奈:“我说我说……前面那片林子,其实是个迷魂阵。只要穿过它,就能找到出口。但是……”
“但是什么?”阿蘅紧张地问。
“但是那里有‘恶念’。”那丧尸压低声音,“你们要是进去,可能会被自己的心魔困住。到时候,就算你们活着出去了,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心魔?”我挑眉,“什么心魔?”
“就是你们心里最害怕的东西。”那丧尸叹了口气,“比如……孤独、恐惧、悔恨……这些东西会化成怪物,追着你们跑。御灵追逃,说的就是这个。”
我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阿蘅和妙真。阿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妙真则是一脸无所谓:“怕什么?本姑娘连鬼都不怕,还怕什么心魔?大不了再练个新法术,把它们全收了!”
“行了,别磨蹭了。”我拉起弓,再次瞄准前方,“既然知道路,那就走。不管前面有什么,咱们都得闯过去。”
那丧尸被妙真施法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像条死蛇般扭动,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求饶:“哎哟,轻点轻点!我说的是真的,那林子里的雾,专吃人的念头。你们要是心里头空落落的,或者有什么放不下的,那雾一沾身,就成了实打实的怪物。”
“少来这套吓唬人。”妙真收回手,那些按着丧尸的同伴便松了劲儿,重新散开,继续在那片枯黑的果园里机械地徘徊,“本姑娘心里除了种子就是法术,哪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倒是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扔进火里烤了当柴烧。”
那丧尸闻言,缩了缩脖子,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恐惧:“别别别,我这就指路。顺着那条满是青苔的石阶往下走,穿过那片林子,就能看见大周的残垣断壁。只要进了城里,那些‘恶念’就追不上你们了。”
阿蘅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依旧在游荡的丧尸,低声道:“可是……这石阶看着有些年头了,万一上面有什么机关呢?”
“机关?”我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弓背,“比起那些会说话的怪物,我更怕那些看不见的陷阱。既然它说能走,那就走。不过,咱们得把步子放慢些,别惊动了周围的动静。”
我们三人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只被定住的丧尸,朝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树林走去。脚下的石板路早已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旷野中显得格外刺耳。
四周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加阴冷,带着股腐烂草木的味道。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却照不亮这片林子的深处,反而让光影显得更加斑驳诡异。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贴在背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我们。
“嘘——”妙真突然停下脚步,竖起手指放在唇边,“你们听,风停了。”
确实,原本在林间穿梭的风声不知何时消失了,连树叶的沙沙声也戛然而止。整个林子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别怕,”我低声安抚道,手中的弓虽然拉满,却并未射出,“这是‘静气’,是心魔的前兆。大家把心神沉下来,别去想太多,就像平时练功那样,只关注脚下的路。”
阿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紧紧跟在我身后。妙真则是一脸不屑,嘴里嘟囔着:“切,本姑娘最不怕的就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不就是几个鬼影子嘛,看我不把它们全捏碎!”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突然浓重起来,原本清晰可见的路面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几道黑影从雾中缓缓浮现,形状各异,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张牙舞爪的野兽,但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空洞的大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来了。”我低声说道,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别慌,它们只是幻象。只要我们心不乱,它们就伤不了我们。”
那几只黑影试探性地朝我们扑来,却在靠近的一瞬间停住了。它们似乎在寻找什么破绽,却又找不到。渐渐地,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最终化作了几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哼,果然没什么本事。”妙真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看来这‘恶念’也不过如此嘛。”
“别大意。”我提醒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我们继续前行,脚步依然缓慢而坚定。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压抑的感觉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宁静。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前方的路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终于,当我们走出这片林子时,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地。远处,大周朝的残垣断壁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苍凉,但同时也透着一股久违的生机。
“到了。”阿蘅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我眯起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不是什么残垣断壁后的生机,而是一口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土坑,像极了被谁随手挖出来的大粪坑,只不过这坑里飘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还夹杂着点甜腻的腥气。坑壁上长满了歪瓜裂枣般的怪藤,紫得发黑,看着就让人牙根发痒。
“这就是‘土灵窟’?”妙真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刚抓来的、还在抽搐的丧尸手指头,一脸嫌弃,“啧,这地方怎么闻起来像是谁家腌了三百年的臭豆腐?比青鸾观后山的茅房还冲鼻子。”
“闭嘴,小丫头。”我压低声音,拉弓的手微微一沉,指尖搭在弦上,却并未射出,“别把那些东西引过来。”
“怕什么?”妙真吐了吐舌头,把那根手指头往地上一扔,那丧尸瞬间又活了过来,对着她龇牙咧嘴,却被她一个眼神瞪得缩回脖子,乖乖趴下,“本道姑最擅长的就是跟这些脏东西打交道。再说了,你看这土质,松软得像刚出锅的馒头,肯定好进不好出。”
阿蘅没理会她的疯言疯语,只是皱着眉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贴在额头上,低声道:“此地阴气太重,且混杂着一股‘迷魂香’的味道。大家小心,别踩到地上的影子。”
“影子?”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夕阳西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射在那坑底的乱石堆上。
奇怪的是,我的影子……好像不太对劲。
它没有随着我的动作移动,而是僵直地立在原地,脑袋甚至微微歪向了一边,仿佛在盯着我看。
“沈烬,你的影子在笑。”阿蘅突然惊呼一声,脸色煞白。
我心头一跳,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妙真正蹲在地上逗弄那只丧尸,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笑个屁。”我冷着脸,手腕一抖,一道无形的气劲顺着弓弦激射而出,直奔脚下的影子而去。
“噗”的一声轻响,那影子仿佛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扭曲变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竟化作一团黑雾,顺着地面钻进了土坑深处。
“妈呀!见鬼了!”妙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丧尸手指头也飞了出去,“这土灵窟不对劲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始搞‘身份暴露’的戏码了?是不是咱们谁心里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少废话。”我一把拽起阿蘅,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这不是秘密,是陷阱。这地方的怨气能照出人心里最害怕的东西,或者……最不想承认的样子。”
“那岂不是要完蛋?”阿蘅腿有点软,“我平时也没干啥坏事啊,除了偷吃庙里的供果……”
“那是小事。”我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重点是,这坑底有东西在模仿我们。刚才那个影子的动作,分明是在学我射箭的姿势。它在试探我们的虚实。”
“模仿?”妙真眼睛一亮,原本吓白的脸瞬间恢复了活力,甚至带着一丝兴奋,“有意思!这可是‘借尸还魂’的高级玩法!它们想借着咱们的皮囊,钻进咱们的身体里,然后反客为主!嘿嘿,正好,本道姑最近手头紧,缺几个新徒弟练手呢!”
“你哪来那么多徒弟?”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赶紧下去,天黑之前必须找到出口。不然等月亮升起来,这坑里的‘东西’可就全醒了。”
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坑边的陡坡往下滑。这土坑深不见底,越往下走,那股甜腻的腥气就越重,仿佛整个地下都泡在某种发酵的液体里。
走到一半时,阿蘅突然停住了脚步,指着前方喊道:“看!那是……人?”
只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三个身影。他们穿着大周朝的官服,头戴乌纱帽,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是之前的幸存者?”阿蘅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刚想上前,却被我一把拉住。
“别过去。”我冷冷地说道,“你看他们的脚。”
阿蘅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三个“人”的脚下,并没有影子。而且,他们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幻象。”妙真跳了下来,蹦蹦跳跳地凑近那几个“人”,伸手就要去戳,“肯定是土灵窟的恶作剧。喂!你们是谁?是不是想抢我的地盘?”
那三个“人”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他们的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连眼睛鼻子嘴巴都没有,就像是被抹了灰的泥塑。
“嘻嘻嘻……”一阵诡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来自那三个“人”,而是来自我们自己的喉咙。
我猛地捂住嘴,却发现根本捂不住。我的嘴里发出的笑声,竟然和那三个无面人一模一样。
“糟糕!我被控制了!”我咬牙切齿,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试图用疼痛来唤醒理智。
“沈烬!”阿蘅惊呼一声,连忙掏出几张符箓,想要贴在我身上。
“别碰我!”我大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这是‘心魔’!它们在通过模仿我们的声音和动作,来混淆我们的认知!一旦我们信以为真,就会真的变成它们!”
妙真却在一旁拍手叫好:“哇哦!这招高啊!直接攻心!不过嘛……”她突然凑近那三个无面人,眨巴着大眼睛,“你们长得这么丑,连脸都不给留,也太不讲究了吧?要是换了我,早就画个笑脸在上面了!”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支朱砂笔,在其中一个无面人的脑门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囧”字。
那无面人突然浑身一颤,原本平滑的脸颊上,竟慢慢浮现出了一张惊恐的表情,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最后“砰”的一声,化作一堆黑灰,随风散去。
“哈哈!我就说嘛!”妙真得意洋洋地叉腰,“只要打破它们的伪装,它们就现原形了!看来这帮家伙虽然凶,但脑子不太好使!”
另外两个无面人似乎受到了刺激,疯狂地扑向我们。
“躲开!”我大喝一声,手中长弓再次拉开。这一次,我没有瞄准它们的身体,而是瞄准了它们脚下的土地。
弓弦震动,一道气劲精准地击中了地面。
土坑底部突然塌陷,一股巨大的气流喷涌而出,将那两个无面人直接掀飞出去,撞在坑壁上,瞬间化为齑粉。
“搞定!”妙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轻松,“这就完了?太简单了吧?”
我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眼前逐渐平复的土坑,苦笑道:“没那么简单。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阿蘅惊魂未定地靠在一块岩石上,小声嘟囔:“刚才那一幕,我怎么感觉像是在照镜子?明明是我在喊救命,可嘴里发出的却是你们的笑声……”
“别想了。”妙真拉起阿蘅,笑嘻嘻地说道,“走啦走啦!前面还有更有趣的玩意儿等着咱们呢!听说这土灵窟底下,还藏着个‘会说话的石头精’,咱们去会会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