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是啊,谁有空听他唠叨呢。不过,既然暂时不用逃命,倒也可以听听。说不定,他能告诉我们一些关于这‘大周永昌三年’的真相。”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屋内的油灯终于稳定了下来,火苗不再剧烈摇晃,而是静静地燃烧着,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那些从地板缝里伸出来的枯手,此刻已经完全缩了回去,只留下一地黑色的灰烬,像是某种仪式结束后的余烬。
我们三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妙真偶尔发出的翻找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没有时钟的滴答声,没有机械的轰鸣,只有这古老而破败的客栈,在夜色中静静守候着未知的明天。
“哎,”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手里拿着半块干硬的饼,递给我一块,“尝尝?虽然硬了点,但好歹是热的。我想这老板虽然变态,但做饭的手艺还是有的。”
我接过饼,咬了一口。确实很硬,像石头一样硌牙,但里面似乎夹着一点肉末,味道竟然出奇的好闻。
“嗯,”我点点头,“比外面那些吃剩的骨头强多了。”
“那当然,”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聚贤客栈’的特供,一般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阿蘅也接过一块饼,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却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吃饱了,”妙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打了个饱嗝,“接下来怎么办?继续等那老头子醒过来,还是找个地方睡一觉?”
“睡吧。”我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张破旧木床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再想办法出去。毕竟,这客栈虽然是个笼子,但只要锁没坏,总归是有钥匙的。”
“行,听你的。”妙真也不客气,直接在另一张椅子上躺下,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阿蘅则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打坐调息。
我也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双眼,任由疲惫感一点点吞噬身体。
在这个丧尸横行的世界里,能有一个安稳的夜晚,已是莫大的奢侈。
夜里的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尸臭。我靠在墙根,手按在腰间的弓弦上,眼皮虽然沉得像灌了铅,脑子却还转着。这聚贤客栈看着是个鸟笼子,可笼子里的鸟儿要是想飞,也得先看看笼子结不结实。
阿蘅坐在我对面,闭着眼,呼吸绵长。她那张小脸在昏黄的油灯下白得有些透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看起来像个瓷娃娃,可我知道,这瓷娃娃肚子里的符纸比我的箭囊还要多。刚才那一战,她布下的北斗驱尸阵差点没把她的灵力抽干,这会儿正憋着一口气呢。
“喂,沈大射手。”妙真那丫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歪着头,那双大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你猜怎么着?这床底下有只‘活’老鼠。”
我眉头一皱,刚要起身,她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头在空中虚画了一道:“别紧张,不是真的老鼠,是只‘影鼠’。这玩意儿专吃人的影子,刚才它趁我不注意,想偷阿蘅的影子去垫窝。被我一口痰给喷回去了。”
阿蘅猛地睁开眼,苦笑道:“妙真师叔,您那口痰怕是比我的符水还灵吧?”
“那是自然!”妙真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往地上一贴,嘴里念念有词,“封!你这小东西,再敢乱跑,就把你炼成糖人儿!”
只见那黄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黑烟钻进地板缝隙。妙真拍了拍手,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们:“好了,这下安静了。这客栈里的邪气重,连老鼠都成了精,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年头,连老鼠都要修道了。
“行了,别贫嘴了。”我压低声音,“既然这客栈老板用诡异手段囚禁人,那这地方肯定有机关。咱们今晚睡死过去,明天说不定就变成别人的‘食材’了。”
“怕什么?”妙真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反正我也疯疯癫癫的,谁稀罕跟我抢食儿?再说了,我这一身控尸的本事,要是真有人来动粗,我就让他们自己打起来,到时候咱们再溜之大吉。”
阿蘅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安稳劲儿:“妙真师叔说得对。不过,沈烬,你的弓弦松了点。”
我一愣,低头一看,果然,弓弦因为长时间的紧绷,有些微微松弛。我伸手调整了一下,指尖触碰到弓臂时,一股凉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这是玄甲军特有的“气运”法门,弓弦虽软,却能承载千钧之力。
“看来今晚得加把劲了。”我低声自语,随即又看向阿蘅,“你刚才打坐时,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了?”
阿蘅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这客栈的地基下,压着不少东西。刚才我调息时,隐约听到地下有哭声,像是……被锁住的冤魂。”
“冤魂?”妙真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冤魂好啊!冤魂最懂规矩,只要给点好处,它们就能帮你挡灾。要不,咱们去找它们聊聊?”
“别胡闹。”我瞪了她一眼,“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这地方不对劲,老板的手段也不简单。咱们得防着点。”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叩门。
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蘅立刻警觉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符纸。妙真则是一脸兴奋,眼睛放光:“来了来了!肯定是那些‘客人’回来了!”
我握紧了弓,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那敲门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
“沈烬,别开门。”阿蘅低声道,“这客栈的规矩,晚上是不许客人的。”
“可万一……”我刚想说什么,妙真却突然跳了起来,指着门口大喊:“不对!这敲门声不对!太有节奏了,像是在数数!”
我心头一跳,仔细一听,果然,那敲门声每三下一组,像是在某种诡异的计数。
“这是‘鬼步’!”妙真尖叫道,“老板在试探咱们!他在看咱们有没有睡着!”
“那怎么办?”阿蘅脸色微变。
“装睡!”我当机立断,“谁也别出声,谁也别动。”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渐渐地,那节奏变得紊乱起来,仿佛有人在犹豫要不要推门而入。
终于,敲门声停了。
片刻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睡得挺香啊……”
声音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咬紧牙关,手心全是汗。这老板的手段,比我想的还要阴险。
“别慌。”阿蘅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刚才在符纸上留了一手,只要有人靠近,它就会自动触发。”
“哦?”我挑眉。
“嗯。”阿蘅微微一笑,“到时候,咱们就知道这老板到底想干什么了。”
那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停了一瞬,像是某种湿漉漉的东西在地板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紧接着,脚步声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推门而入,而是沿着走廊向远处走去,节奏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但手依然没有离开弓弦。阿蘅在我身旁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温热,带着淡淡的檀香,瞬间冲淡了房间里那股子陈旧的霉味。妙真却还瞪大了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小声嘟囔:“这就走了?这老板是不是怕咱们把地皮给掀了?”
“他是在试探,也是在观察。”阿蘅重新闭上了眼,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刚才那一击‘鬼步’,若是真有生人闯入,我的符纸早就该响了。他没进来,说明他还在等,或者……他在等别的什么动静。”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呼啸着往窗缝里钻,只剩下偶尔几片枯叶拍打玻璃的轻响。屋内的油灯火苗跳了两下,终于稳定下来,昏黄的光晕将我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微风微微晃动,像是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后背更舒服地靠在墙根。腰间的弓弦虽然松了些,但那种熟悉的凉意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触感。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弓,弓臂上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大周朝特有的玄铁木,历经百年风雨而不腐,如今成了我们在这乱世中唯一的依仗。
“既然他不来,咱们也别干耗着。”妙真打了个哈欠,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小物件,在手里抛着玩,“这客栈里的空气太闷了,憋得人心里发慌。要不,我去后厨找点吃的?听说这老板做的面不错,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什么‘佐料’。”
“别去。”我和阿蘅异口同声地说道。
妙真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地嘟囔:“你们两个怎么跟商量好了一样?连口热乎饭都不让我吃。再说了,我也不是没去过,上次那个店小二不就是被我吓跑的嘛,面汤还是温的。”
“上次是上次,现在是现在。”我压低声音,尽量不让语气听起来太严厉,“这地方邪气重,连老鼠都能成精,厨房这种阴气最重的地方,指不定藏着什么。你去了,万一被什么东西缠住,咱们还得分心救你。”
阿蘅也睁开眼,目光温和地看着妙真:“师叔说得对。今晚咱们就在这儿歇着,养足精神。那老板既然用了‘鬼步’试探,说明他对咱们还有所顾忌。这时候贸然行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妙真见两人都不答应,只好悻悻地躺回地上,抱着膝盖,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真是无趣,明明是个大好的夜晚,偏偏要这么小心翼翼。早知道就不跟你们出来了,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个懒觉多好。”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看来刚才那一番折腾,确实让她累了。
我转头看向阿蘅,见她正盯着那盏油灯发呆,眼神有些迷离。我知道,她又在感应周围的气机流动了。这客栈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地下的哭声、墙角的阴影、甚至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波动,都在她的感知范围内。
她微微一怔,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伸手拨弄了一下灯芯,让火光更亮一些,“只是觉得,这夜还长,咱们得慢慢熬过去。”
“是啊,夜还长。”阿蘅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不过,只要咱们在一起,再长的夜也能熬过去。那老板的手段再高明,也不过是些旁门左道。咱们只要守住本心,不被他乱了阵脚,总能找到破局之法。”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破局的问题,更是生存的问题。在这个丧尸横行、人心鬼蜮的大周,能有一个安稳的落脚处,能有一群可以托付性命的同伴,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窗外的风又起了一阵,吹得窗棂吱呀作响。但那敲门声再也没有响起,整个客栈仿佛陷入了沉睡,只有我们三人,在这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地守望着这片黑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的油灯渐渐燃尽,火光变得微弱起来。妙真的呼吸声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阿蘅也再次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我则依旧保持着清醒,手按在弓弦上,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聚贤客栈,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那老板究竟在想什么?那地下的冤魂又在等待着什么?这一切,或许都要等到天亮才能见分晓。
窗外的风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突然就没了声息。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缩,最后“噗”地一声灭了,屋里瞬间黑得像口倒扣的铁锅。
“醒了醒了!老板要收租了!”妙真那尖细的嗓门在黑暗中炸响,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箱倒柜,“哎呀,我的铜钱呢?刚才明明还在手心里捂着的,怎么变成死老鼠了?”
我心头一跳,手已经搭上了弓弦。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屋里的空气变了。原本那股陈旧的霉味里,多了一丝甜腻的腥气,像是烂透了的肉堆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
“别动。”我压低声音,手指微微用力,弓弦发出细微的嗡鸣,“阿蘅,还能画符吗?”
“头有点晕……”阿蘅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异常冷静,“刚才那一局北斗阵耗得我有点狠,现在灵力像漏水的破桶,勉强能勾个‘引路灯’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微弱的青光从她指尖窜出,勉强照亮了脚下一小块地方。借着这点光,我看见了妙真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只半透明的黑色小东西,正跟它较劲:“你这死老鼠,敢咬本道姑的鞋带?信不信我把你扔进锅里熬汤喝?”
那“死老鼠”似乎听懂了,竟然“吱”地叫了一声,猛地挣脱妙真的手,顺着墙根溜走了。
“跑什么呀,还没吃够呢。”妙真撇撇嘴,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吹了口气,“既然老板不请自来,那就去会会他吧。听说这聚贤客栈底下连着个‘水镜殿’,专门养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水镜殿?”我眉头一皱,想起之前听江湖上的老猎户提过一嘴,“那是大周初年用来镇压尸潮的禁地,早就塌了才对。”
“塌了又怎样?”妙真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无所谓,“只要人心不死,鬼魂就能借尸还魂。咱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外面全是狼,不如主动跳出去看看狼窝长啥样。”
“你倒是想得开。”我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一条路,“走吧,阿蘅,你在前面开路,我在中间,妙真断后。记住,别碰任何看起来像活人的东西,也别信任何会说话的东西。”
三人刚走到门口,那扇紧闭的木门突然自己开了。门外不是客栈大堂,而是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座雕梁画栋的大殿,只是那柱子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酒的老汉。
“这就是水镜殿?”阿蘅眯起眼睛,手中的青光忽明忽暗,“不对劲,这里的阵法乱了套。你看那些柱子,上面刻的不是龙纹,而是……人皮?”
我凑近一看,果然,那朱红色的柱子上,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它们张着嘴,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别盯着看!”妙真大喊一声,一把拽住阿蘅的袖子,“那是‘蚀骨咒’,盯着看久了,你的骨头都会化成水!”
我们小心翼翼地踏入大殿。脚下的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厚厚的腐肉上。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有人吗?”妙真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殿内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突然,阿蘅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看那边。”
大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放着一面镜子。那镜子并不像普通的铜镜,镜面如水波般流动,映出的却不是我们的倒影,而是一群群穿着破烂衣服的丧尸,它们正围着一个身影转圈。
“那是……客栈老板?”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没错,那个在客栈里笑眯眯给我们端茶倒水的老板,此刻正站在那群丧尸中间,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给一只丧尸修剪指甲。
“这算什么事?”妙真忍不住吐槽,“老板是个变态吗?居然给丧尸做美甲?”
“他在施法。”阿蘅低声说道,“那面镜子是‘照妖镜’的变种,但他用的不是照妖,而是‘换魂’。他在把冤魂强行塞进这些行尸走肉的躯壳里,让它们拥有更强的力量。”
“难怪之前的驱尸阵失效了。”我恍然大悟,“因为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僵尸,里面藏着的是怨气极重的厉鬼。”
就在这时,老板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猛地转过头来。他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半点人性,只剩下两团幽绿的鬼火。
“三位客人,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老板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金属摩擦玻璃,“来水镜殿做客,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们不想打扰您给丧尸做美甲的雅兴。”妙真翻了个白眼,随手甩出一张符咒,“不过,您的手艺太差了,我看这只丧尸的指甲都剪歪了,还是让我来帮您修修吧!”
那张符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扑老板而去。然而,就在符咒即将触碰到老板的瞬间,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在半空中熄灭了。
“哈哈!符咒对我没用!”老板大笑起来,伸手一挥,周围的丧尸立刻向我们冲来,“来吧,尝尝我这新调制的‘醉生梦死’汤!”
“糟了!”阿蘅脸色一变,“这里的磁场太乱,符咒根本发不出威力!”
“那就用箭!”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拉满弓弦,体内真气奔涌而出。虽然没有实体箭矢,但我以气为引,空发一箭。
一道无形的劲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领头那只丧尸的眉心。那只丧尸瞬间僵住,随后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水。
“好样的!”妙真拍手叫好,“沈大侠就是不一样,连空气都能当箭使!不过,光靠这一招可不行,这家伙身边全是丧尸,越杀越多啊!”
确实,随着领头丧尸的倒下,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我们被逼退到大殿中央,身后的石桌成了唯一的屏障。
“怎么办?”阿蘅焦急地看着我,“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淹没。”
“别慌。”我冷冷地说道,目光扫过那面流动的水镜,“妙真,你不是说你能控尸炼魄吗?能不能把这些丧尸反过来?”
“反……反过来?”妙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你是说,把它们变成我们的打手?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得先找点‘燃料’。”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葫芦,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是‘回魂香’,能让死人暂时恢复一点神智。”妙真解释道,“不过,效果只能维持一小会儿,而且……可能会很疼。”
“疼就疼吧,总比被吃掉强。”我咬了咬牙,握紧了弓弦,“开始吧!”
妙真将葫芦里的香粉撒向四周,那些扑上来的丧尸顿时动作一滞,纷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各位兄弟,”妙真大声喊道,“别再听那个疯老板的话了!你们也有家人,也有想见的人吧?醒醒啊!”
奇迹发生了。几只丧尸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它们互相看着对方,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其中一只,甚至流下了浑浊的眼泪。
“看来,还有救。”阿蘅松了一口气,手中再次凝聚起微弱的青光,“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或许能唤醒更多。”
然而,老板显然没打算让我们得逞。他怒吼一声,身形暴涨,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直扑妙真而来。
那团黑雾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妙真整个人笼罩其中。她手中的回魂香葫芦被震得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滚落在地,原本飘散在空中的香粉也被这股阴风搅得四散溃散。
“妙真!”我心头一紧,刚要拉弓,却见阿蘅身形一闪,竟比我还快半步挡在了前面。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别过来!”阿蘅低喝一声,指尖再次凝聚起那微弱的青光,但这光此刻不再是一盏引路灯,而化作了一面薄如蝉翼的半透明屏障,硬生生顶住了黑雾的侵蚀。
“沈大哥,这黑雾里有‘锁灵劲’,你若是强行射箭,箭矢还没离弦就会被绞碎。”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维持这道屏障耗尽了她的力气,“只能先稳住阵脚,等妙真从里面挣脱出来。”
老板——或者说那团由怨气凝聚的黑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指甲刮过黑板:“想跑?进了水镜殿,便是我的盘中餐!你们以为唤醒那些死尸就能翻盘?哼,大周律法早就废了,如今这世道,只有吃与被吃!”
黑雾猛地收缩,试图将阿蘅连同那层光盾一起捏碎。大殿内的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霜,连脚下的腐肉地面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不能硬拼。”我在心中快速盘算,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被回魂香暂时唤醒的丧尸,此刻正迷茫地站在原地,眼神中虽有挣扎,却还未完全清醒。而老板似乎急于求成,并未注意到我们身后的变化。
“阿蘅,撑住十息。”我沉声道,“妙真被困在那雾气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但我看这大殿的结构,虽然柱子刻着人皮,可地基却是实打实的石条。既然老板喜欢用怨气,那我们就让他尝尝‘静’的滋味。”
“你想做什么?”阿蘅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光盾在黑雾的挤压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不是战斗,是‘困’。”我深吸一口气,不再调动体内真气去攻击,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将所有的灵力收敛,顺着脚下的石砖缓缓渗透下去。
这水镜殿虽邪异,但毕竟是建在旧时的禁地之上,地脉之气早已紊乱。老板越是用力催动怨气,这大殿的根基就越不稳。我闭上眼,不再去看那狰狞的黑影,而是将心神沉入脚下,感受着那冰冷石砖下流动的微凉气息。
“妙真,醒醒!把回魂香倒过来!”我突然对着黑雾喊道,“香粉不是用来唤醒生气的,是用来‘压’住躁动的!你若是再往里灌,小心把自己也炼进去了!”
黑雾中的妙真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动作微微一顿。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黑雾中心传出,紧接着是妙真带着哭腔的喊叫:“沈大哥!这鬼东西太烫了!像是有火在烧我的骨头!”
“别管疼!”我大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气流顺着地面蔓延开来,瞬间包裹住了整个大殿的地基,“阿蘅,把光盾收回来,护住妙真的七窍!我要让这大殿‘静’下来!”
阿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将手中最后一丝青光收回体内,双手合十,迅速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一道柔和的白光罩住了黑雾中的妙真。
随着我的引导,那股气流在大殿底部疯狂游走,原本狂暴流动的怨气仿佛遇到了天敌,开始变得迟缓、凝滞。
“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动不了了?”老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惊慌,那团黑雾剧烈地翻滚起来,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你们做了什么?这大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沉?”
“没什么,”我淡淡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只是把这里的‘乱’给理顺了。老板,您刚才说这是您的地盘?可您忘了,水镜殿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您越是急着想杀人,这地方的规矩就越是压得您喘不过气来。”
果然,随着那气流不断加固,老板的黑雾动作越来越慢。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扭曲的怪相。周围的丧尸也不再躁动,反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定在原地,连滴落的黑水都悬停在半空,不再下落。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但这种寂静不再是之前的压抑,而是一种厚重的、近乎凝固的平静。
妙真从黑雾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咳咳……沈大哥,你这招‘以静制动’玩得真是溜。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深井里,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幸好你及时喊停。”
“别大意。”我收起架势,走到石桌旁,看着那面依旧流动的水镜,“老板还在里面,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这大殿的‘静’能维持多久,全看我们能不能找到他的命门。”
阿蘅靠在石柱上,轻轻揉着太阳穴,苦笑道:“刚才那一波消耗太大,我现在连画符的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不过……你看那边。”
她指了指石桌下方的阴影处。
在那里,一只之前被老板剪了指甲的丧尸,正静静地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那把剪刀。它的眼神不再浑浊,而是透着一丝困惑和警惕,正死死盯着石桌中央那面镜子。
“它好像不想动了。”妙真凑过去,试探性地伸出手,“看来回魂香还是有点用的。至少,它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了。”
我走过去,拍了拍那只丧尸的肩膀。它没有攻击,只是机械地转过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面镜子,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仿佛在说:这里不对劲。
“是啊,不对劲。”我低声说道,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镜中的景象变了,不再是群魔乱舞,而是一片空荡荡的湖面,湖面上倒映着的,是我们三个疲惫的身影,以及身后那团逐渐消散的黑雾。
“或许,”阿蘅轻声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后的松弛,“这老板也不是铁板一块。他需要这些丧尸做燃料,但这些丧尸心里也有自己的念头。只要我们能守住这份‘静’,让他无法继续施法,时间久了,他自己也会露出破绽。”
妙真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馒头,咬了一口:“行吧,那就守一会儿。反正现在外面也没啥动静,这破地方除了冷点,倒也不急着赶路。咱们就在这儿歇歇脚,等那老板自己玩累了,再收拾他也不迟。”
我点了点头,走到窗边(如果那还能叫窗的话),看着外面依旧白茫茫的水雾。风似乎停了,连那甜腻的腥气也淡了许多。
“也好。”我解下背后的弓,轻轻放在石桌上,“今晚月色不错,虽然看不见月亮,但这水雾里的光,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大家轮流守夜,别睡得太死,尤其是阿蘅,你灵力耗损严重,多休息一会儿。”
阿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放心吧,我就眯一小会儿。要是那老板敢偷袭,我保证第一个把他揪出来。”
妙真嘿嘿一笑,往地上一躺,抱着那个破旧的葫芦:“那我就睡个饱觉。有沈大侠和阿蘅在,就算那老板变成鬼,也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水镜殿里的雾气像是被谁泼了一盆冷水,稀薄了不少。那甜腻的腥气散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股子陈年霉味,混着石头发潮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我解下背后的弓,动作尽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死寂的空气。弓身放在石桌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我抬头看了看头顶,虽然看不见月亮,但这层层叠叠的水雾里透着一层惨白的光,像极了某种发霉的绸缎,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今晚月色不错。”我低声说道,语气尽量轻松,“大家轮流守夜,别睡得太死。尤其是阿蘅,你灵力耗损严重,多休息一会儿。”
阿蘅正盘腿坐在墙角,脸色还有些苍白,闻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放心吧,我就眯一小会儿。要是那老板敢偷袭,我保证第一个把他揪出来,顺便拿他的胡子当抹布擦擦脸。”
妙真嘿嘿一笑,也不管地上凉不凉,直接往地上一躺,抱着那个破旧的葫芦,像个讨要糖吃的孩童:“那我就睡个饱觉。有沈大侠和阿蘅在,就算那老板变成鬼,也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谁敢动我,我就用葫芦里的‘仙露’喷他一脸,让他变成落汤鸡!”
我看了一眼这两个活宝,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这地方阴气重,人容易犯困,但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大意。
我靠在石柱旁,闭上眼,耳朵却竖得像只兔子。大殿外,偶尔传来几声丧尸的嘶吼,声音沉闷,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被在喊叫。刚才那一波回魂香下去,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尸首,现在大多瘫软在地,或者呆立不动,偶尔有几个还会发出类似打呼噜的声音,看着竟有些滑稽。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阿蘅那边突然动了动。她眉头紧锁,嘴里嘟囔着什么,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两下,像是在画符,又像是在抓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