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的脚步。”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流动,“这阵法虽然诡异,但它终究是依附于地面的。只要我不踩在这些纹路之上,就不会触发它的机制。阿蘅,你带路,妙真,跟在我后面,别乱看,也别乱动。”
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迈开了步子。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青石板,而是薄如蝉翼的冰面。妙真紧紧抿着嘴,不再像刚才那样插科打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阿蘅则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手中的符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挂着几盏早已熄灭的灯笼。灯笼的灯罩里,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晃动,像是有人在里面挣扎,又像是某种无形的存在在窥视。
“到了。”阿蘅停下脚步,指着那堵墙,“前面没路了,除非翻过去。”
我抬头看了看那堵墙,高度至少有三丈,而且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痕迹。墙上的藤蔓似乎也感应到了我们的到来,开始微微蠕动起来,像是在等待猎物靠近。
“翻墙?”妙真苦着脸,“这墙滑溜溜的,连只猫都爬不上去,更别说我们三个了。”
“不用翻。”我指了指墙角的一处阴影,“那里有个缺口,虽然很小,但足够钻过去。”
顺着我的指引,我们果然在墙角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外面世界的方向。
“走吧。”我率先走了过去,身体紧贴着墙壁,尽量不让自己的衣物触碰到那些诡异的藤蔓。
妙真和阿蘅紧随其后。就在我们即将穿过缝隙的那一刻,那堵墙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过来。墙上的灯笼猛地亮起,里面的影子瞬间变得清晰——那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它们在黑暗中尖叫、咆哮,试图冲破牢笼。
“快!”阿蘅大喊一声,一把将我推了过去。
我们三人跌跌撞撞地穿过了缝隙,刚一落地,身后的墙壁便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那些丧尸的嘶吼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能在墙后疯狂地撞击,却无法越雷池半步。
“呼……”妙真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真是吓死本姑娘了。沈烬哥哥,你说那堵墙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那么多怨气?”
“不知道。”我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看着前方逐渐开阔的道路,“但不管怎样,总比被困在那种地方强。”
阿蘅走到路边,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远处的雾气。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灰蒙蒙的雾霭中,许久都没有落地的声音。
“看来,真正的市集还在前面等着我们。”阿蘅淡淡地说道,“不过,既然我们已经走出了迷踪阵,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难走。”
“难走就难走呗。”妙真伸了个懒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反正只要沈烬哥哥在,阿蘅姐姐在,本姑娘就不怕。大不了再炼几颗‘爆浆丹’,给大伙儿加加餐嘛!”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群同伴,或许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雾气散得差不多了,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心里直打鼓。
原本以为会看到熙熙攘攘的市集,结果眼前只有一片死寂的青石板路,路尽头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高台,名曰“御灵台”。这名字听着挺唬人,可现在看着,倒像是个给丧尸开的露天大食堂。
“沈烬哥哥,你看那高台。”妙真指着远处,眼睛瞪得像铜铃,“上面飘着股香味儿,像是刚出锅的烧鸡,又像是……嗯,有点像阿蘅姐姐你昨天没吃完的桂花糕味儿?”
我眯起眼,手中的长弓已经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空气里确实有股甜腻的味道,但这味道太假了,假得像是有人把腐烂的肉块硬生生塞进了糖罐子里搅拌出来的。
“别信鼻子,信眼睛。”我低声说道,脚步没停,但身体已经绷成了拉满的弓弦,“那是‘引尸香’,专门用来勾引活人去送死的。”
阿蘅脸色微白,手里捏着的几张符纸微微颤抖,她咬了咬牙:“是御灵台的‘聚灵阵’被邪物污染了。这地方以前是修道者吸纳灵气之所,如今却成了丧尸的温床。那些丧尸不是普通的行尸走肉,它们是被某种东西强行提纯了精气,变得异常活跃。”
“提纯?听起来比爆浆丹还高级。”妙真笑嘻嘻地凑过来,伸手要去摸阿蘅手里的符纸,“阿蘅姐姐,能不能给我一张?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们变成我的新玩具,比如,让它们跳个舞什么的。”
“不行!”阿蘅一把拍开她的手,“乱用符箓会引发灵气反噬,到时候咱们三个都得变成丧尸跳舞。”
“哎呀,真小气。”妙真撇撇嘴,突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盯着路边的一块石头,“不对劲儿,这块石头在发光。”
我心头一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块石头表面确实泛着诡异的绿光,周围还围着一群低吼的丧尸,但它们似乎不敢靠近石头半步,反而像是在……朝拜?
“那是‘灵石’。”我沉声道,“御灵台的核心就在上面。谁拿到它,谁就能暂时压制这片区域的尸气,甚至能控制那些丧尸。”
“宝物争夺战开始了?”妙真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沈烬哥哥,阿蘅姐姐,你们负责挡在前面,本姑娘这就去偷……啊不,去‘借’过来!”
话音未落,妙真身形一晃,像只灵巧的燕子般窜了出去。可她刚跑到一半,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条黑色的触手猛地钻了出来,直取她的脚踝。
“小心!”我大喝一声,手指一弹,一道无形的劲气化作利箭,精准地射向那些触手的源头。
没有弓弦的震动声,只有空气被撕裂的尖啸。那几根触手瞬间被切断,切口处喷出的不是黑血,而是浓稠的墨汁。
“好险!”妙真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拍了拍胸口,“差点就被当成点心吃了。看来这御灵台的主人,口味还挺重。”
就在这时,阿蘅手中的符纸无风自燃,一道道蓝色的符文在空中交织,瞬间布下了一座小型的北斗驱尸阵。那些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丧尸,在阵法面前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后退,发出凄厉的嘶吼。
“沈烬,快!趁现在!”阿蘅喊道,“御灵台上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了,再晚一步,我们连逃都逃不掉!”
我点点头,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向着高台冲去。一路上,丧尸们疯狂地扑上来,但我手中的长弓从未停歇。每一次空发,都能带走一只丧尸的头颅;每一道气劲,都能将挡路的障碍物轰成碎片。
“喂,那个穿红衣服的小丫头,别跑太快!”我一边射箭,一边回头喊道,“要是摔着了,我可不会背你!”
“沈烬哥哥你好坏!”妙真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嘴里还不忘调侃,“本姑娘这是在练轻功呢!再说了,你要是敢背我,我就把你刚才射偏的那三箭画成画像挂墙上!”
“随你便。”我冷笑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终于,我冲上了高台。只见那枚散发着绿光的灵石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环绕着无数扭曲的影子,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禁忌的秘密。
“就是现在!”阿蘅和妙真也赶了上来,三人呈三角之势,将灵石团团围住。
“谁也别想独吞!”妙真突然怪叫一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青鸾观秘术,控尸炼魄,变!”
刹那间,周围的丧尸仿佛听到了某种命令,纷纷转身,不再攻击我们,而是朝着灵石的方向涌去,试图将它吞噬。
“它们在抢灵石!”阿蘅惊呼道,“这灵石里有它们的‘主心骨’,一旦落入丧尸手中,整个御灵台都会变成它们的巢穴!”
“那就不能让它得逞!”我咬紧牙关,再次拉满弓弦,这一次,我将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其中。
随着一声暴喝,一道璀璨的光芒从弓弦上爆发而出,直直地射向那枚灵石。光芒与灵石碰撞的瞬间,整个御灵台都剧烈地震动起来,那些扭曲的影子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灵石虽然还在,但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
“成功了?”妙真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还没完。”我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笑声从高台下方传来:“呵呵,三位小友真是好本事,竟然能抢到这块‘聚灵石’。不过,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正站在阴影中,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你是谁?”阿蘅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缓缓走出阴影,手中拿着一面奇怪的镜子,“重要的是,你们手中的这块石头,现在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说完,他举起镜子,对着灵石照了一下。
“不好!”我大吼一声,“他在吸取灵石的力量!”
“沈烬哥哥,快射他!”妙真急得直跺脚。
我指尖的弓弦再次绷紧,却并未立刻放箭。那黑袍人手中的镜子泛着幽幽的寒光,镜面里倒映出的并非我们的身影,而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黑雾,正贪婪地吞噬着灵石原本黯淡的绿芒。
“射他?你确定?”妙真刚想冲上去,却被我抬手拦住,“别急,你看他的脚下。”
三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去。那黑袍人虽然站在阴影里,但他脚下的影子却异常安静,甚至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更奇怪的是,那些原本被阿蘅阵法逼退、此刻又疯狂涌向灵石的丧尸,在靠近他身边三尺之地时,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瘫软在地,不再动弹,甚至连嘶吼声都消失了。
“他在用‘影遁’隔绝尸气。”阿蘅迅速分析道,她手中的符纸已经燃尽,眉头紧锁,“这面镜子不是用来吸取力量的,而是用来……过滤的。他把灵石里的邪气过滤出来,只留下纯净的灵力给自己,而那些狂暴的尸气则被反噬到了周围的丧尸身上。”
“好算计!”妙真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轻举妄动,“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干等着被他吸干?”
“不,不用我们动手。”我缓缓放下长弓,目光紧紧盯着那黑袍人手中镜子的边缘,“他在过度抽取,镜子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只要有一点点外力干扰,或者他自己稍微分心,局面就会逆转。”
话音未落,那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三位小友果然聪明。不过,你们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吗?”
他猛地一挥袖袍,那面镜子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镜面中的黑雾瞬间暴涨,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朝着我们扑来。与此同时,高台四周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那些原本瘫软的丧尸突然像被注入了强心剂一般,浑身抽搐着站了起来,双眼变成了诡异的赤红。
“不好!他要引爆尸潮!”阿蘅脸色大变,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箓,就要往地上一拍。
“慢着!”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摇了摇头,“现在打出去,只会让尸气扩散得更快。妙真,别去挡那些人脸,去把那块发光的石头踢开!”
“踢开?”妙真一愣,“那灵石要是碎了怎么办?”
“它本来就已经碎了。”我指了指高台中央,“你看,刚才那一击虽然震散了影子,但灵石内部其实已经有了裂纹。现在它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谁碰谁倒霉。只有把它踢到那面镜子照不到的死角,才能切断黑袍人的能量来源。”
妙真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懂了!这就叫‘釜底抽薪’!”
她身形一闪,不再是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模样,反而变得格外利落。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悬浮的灵石。此时,那些由黑雾化作的人脸已经逼近眼前,阿蘅见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剩余的符纸上,双手快速结印,一道淡蓝色的光盾瞬间在她身前展开,挡住了那些人脸的冲击。
“沈烬哥哥,掩护我!”妙真大喊一声,身形在半空中一个急转,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只听一声闷响,那枚原本悬浮的灵石被她硬生生地推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黑袍人左侧那片阴暗的角落飞去。
“住手!”黑袍人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我们会做出这种不要命的举动,急忙想要操控镜子去拦截,但那面镜子显然因为之前的过度抽取已经不堪重负,镜面中传出一声脆响,一道细微的裂纹蔓延开来。
就在这一瞬间,那颗被踢飞的灵石滚到了阴暗角落,那里正是尸气最浓重的地方。灵石一落地,原本被压制的尸气瞬间爆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所有的丧尸全部卷入其中。那些丧尸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漩涡中迅速干瘪下去,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干。
而黑袍人手中的镜子,因为失去了灵石作为媒介,再加上自身的裂纹扩大,再也无法维持那诡异的平衡。
镜子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黑袍人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形踉跄后退,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黑雾瞬间消散,露出了他那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该死……该死的小辈!”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们,眼中满是怨毒,“既然你们不想活,那就一起陪葬吧!”
说完,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就要捏碎。
“别让他得逞!”阿蘅惊呼。
“来不及了。”我叹了口气,手腕一抖,长弓上的最后一道气劲并未射出,而是直接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三人面前,“既然他这么想同归于尽,那我们就看看,是他的珠子厉害,还是我的‘无相障’硬。”
那黑色珠子碎裂的瞬间,一股恐怖的黑色波动以黑袍人为中心向外扩散。然而,这股波动在接触到我们面前的无形屏障时,竟然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吸收殆尽。
“什么?”黑袍人大惊失色,“你的功法……怎么可能?”
“没什么特别的。”我淡淡地说道,只是眼神微微眯起,“不过是运气好,刚好练成了能挡一下的东西罢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招是我拼尽全力催动了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勉强撑起了一道护盾。若是再晚一步,或者对方再强一分,我们恐怕真的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咳咳……”妙真捂着胸口,有些虚弱地靠在一旁的石栏杆上,“沈烬哥哥,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刚才那一波差点没把我吓死。”
“少废话。”我收起长弓,走到黑袍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黑袍人看着我们,眼中的怨毒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恐惧所取代。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原本听命于他的丧尸如今全都变成了干尸,连尸体都被卷入了漩涡之中。而他手中的宝物更是碎了一地,再无翻身的可能。
“你们……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没人派我们。”我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块镜子碎片,轻轻摩挲着,“我们只是路过,顺便来收个尾。”
“放过我吧……我可以告诉你们御灵台的秘密,还有……”
“闭嘴。”我打断了他,将手中的碎片随手扔在地上,“你的秘密,留着下辈子慢慢说吧。”
说完,我转身看向阿蘅和妙真,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走吧,这里太吵了,找个安静的地方歇歇脚。”
“好嘞!”妙真瞬间来了精神,刚才的紧张感一扫而空,“沈烬哥哥,前面好像有个废弃的茶摊,咱们去喝杯茶怎么样?我请客!”
“你哪来的钱?”阿蘅忍不住问道。
“嘿嘿,刚才那个黑袍人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本姑娘顺手牵羊拿了一些!”妙真得意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袋子。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这两个活宝,心中的紧绷感终于放松下来。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御灵台背后的秘密远不止这些,而那个黑袍人所说的“下辈子”,恐怕也不是什么好话。
那茶摊看着确实像模像样,两把破太师椅歪在一边,一张缺了腿的方桌还支棱着,上面摆着个缺了口的茶壶和两个满是裂纹的碗。可妙真刚想伸手去摸那茶壶,我就抬手拦住了她。
“别动。”我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箭囊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这地方不对劲。”
阿蘅也皱起了眉,她手里捏着的几张黄符已经微微泛红,那是感应到邪气的征兆。“沈烬说得对,”她小声道,“这茶摊虽然破,但周围连只苍蝇都没有,而且……你看那地上的影子。”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几把椅子和茶桌投在地上的影子,明明正对着太阳,却诡异地拉得老长,而且影子的形状扭曲得像是要活过来一样。更别提那缺了口的茶壶,壶嘴处隐隐透着一股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爬。
“嘿嘿,本姑娘早就闻到了!”妙真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茶壶,“这茶里加了‘忘忧散’,不过不是给人喝的,是给那些还没死透的玩意儿准备的。刚才那个黑袍人就是在这喝的吧?喝完就变成了一堆烂肉。”
“少贫嘴。”我沉声道,“阿蘅,布阵!妙真,准备控尸!”
话音未落,那缺了口的茶壶突然“咔哒”一声,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拧开了盖子。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具丧尸都要难闻百倍。
“哎呀呀,终于有人来陪我喝茶了!”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从茶壶里传了出来,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嬉笑声。
我们三人立刻背靠背站成一圈。阿蘅迅速在地上画出一道北斗驱尸阵的符文,金色的光芒瞬间亮起,将我们护在其中。妙真则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嘴里念念有词:“青鸾观妙真在此,借你三魂七魄,听我号令!”
“谁?”我冷冷地喝道,手指已经搭上了弓弦,虽然没有箭矢,但我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气劲。
“我是谁?呵呵呵……”那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仿佛无数指甲刮擦玻璃,“我是你们刚才打死的那个黑袍人的怨灵啊!他欠我的债没还完,现在,我要让他用他的骨头来抵债!”
随着话音落下,那茶壶里的黑气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阿蘅而去。阿蘅脸色一变,手中的符纸飞速翻飞,一道道金光在空中交织成网,将那黑影死死困住。
“沈烬哥哥,快射它!”妙真一边喊着一边将手中的铜钱撒向空中,那些铜钱在空中叮当作响,竟化作一个个小小的锁链,缠住了黑影的几条“手臂”。
我深吸一口气,闭眼凝神。这一刻,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团黑影在我心中的投影。我知道,它没有实体,普通的攻击对它无效。但既然是怨灵,就一定有它的执念所在。
“你的执念是什么?”我低声自语,随即猛然睁眼,弓弦拉开至满月,却没有射出任何箭矢。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凭空爆发,直冲那团黑影而去。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要害。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看穿我的本体?”那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因为你太吵了。”我淡淡地说道,“真正的恶灵,从来不会这么聒噪。”
“啊——!”黑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最后,那茶壶也“砰”地一声炸成了粉末,连同那缺角的碗一起化为了灰烬。
“搞定!”妙真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沈烬哥哥,你这招‘空发伤敌’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刚才那一招,简直帅呆了!”
阿蘅也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多亏了沈烬,不然刚才差点就被那怨灵钻了空子。”
我收起弓,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眉头微皱:“别高兴得太早。那怨灵只是黑袍人的一部分,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哎呀,怕什么嘛!”妙真蹦蹦跳跳地走到那堆灰烬前,用脚尖踢了踢,“反正咱们已经把灵石拿到了,大不了再打一场呗!再说了,本姑娘刚才在那黑袍人身上搜到的宝贝可不少,够咱们吃好几顿好的了!”
“你哪来的钱?”阿蘅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嘿嘿,刚才那个黑袍人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本姑娘顺手牵羊拿了一些!”妙真得意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袋子,然后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我们,“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前面看看?听说御灵台深处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走吧。”我叹了口气,率先迈步向前走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再做打算。”
“前面那个?”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刚才那片化为灰烬的茶摊,又看了看前方。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御灵台外的荒草染得一片暗红。风里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吹过枯枝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低语。远处隐约可见几间坍塌的屋舍轮廓,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处废弃已久的茶肆。
“别是刚才那怨灵的同类设下的诱饵吧?”阿蘅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目光在四周逡巡,“这里的邪气虽然散了,但总觉得心里发毛。”
“怕什么!”妙真一马当先,手里还晃着刚才从黑袍人身上摸来的两个油纸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沈烬哥哥都说了,那是‘空发伤敌’,说明咱们现在气势正盛!再说了,本姑娘闻到了,那边飘来的是陈年普洱的味道,不是尸臭。走啦走啦,再不走天就要黑透了,到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看了一眼天色,确实不早了。若是继续赶路,在这丧尸横行的荒野中摸索,风险太大。既然妙真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也便点了点头:“走吧,小心为上。阿蘅,你在中间护住后路,妙真你走在最前头探路。”
三人呈品字形向前走去。脚下的路早已不成样子,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几具半掩在土里的枯骨,不知是死于战乱还是被那些怪物所噬。随着距离那废弃茶肆越来越近,那股淡淡的茶香也愈发清晰,竟真的掩盖住了周遭令人作呕的腐臭。
那是一座半塌的瓦房,屋顶缺了一角,露出斑驳的横梁。院墙倒了一半,里面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和之前遇到的那个茶摊截然不同。这里没有诡异的影子,也没有扭曲的黑气,只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死寂。
“这地方……倒是干净。”阿蘅走到门口,用剑尖挑开一块挡路的碎砖,示意我们进去,“外面风大,进来说话。”
我们三人走进屋内。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正中央有一张还算完整的方桌,桌上放着一个陶制的茶炉,炉火未熄,只是微弱地跳动着,显然有人刚刚离开不久,或者……一直有人守着?
“奇怪,”妙真凑到桌边,伸手摸了摸那个茶炉,“炉子是热的,可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这大周朝如今这般光景,哪还有闲情逸致生火煮茶啊?”
“或许只是路过的人留下的余温。”我走到窗边,透过破败的窗棂向外望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荒原上,几点幽绿的火光在游荡,那是丧尸在夜间的活动迹象。
“不管是谁,”我转过身,看着屋内唯一的一口大锅,“至少这里暂时安全。先休息一下吧,今晚就在这过夜。”
阿蘅点了点头,开始在角落里整理出一块相对干燥的地面,铺上随身携带的干草。妙真则把那两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块硬邦邦的干粮和两壶烈酒。
“嘿嘿,看来那黑袍人虽然是个疯子,但还挺会享受。”妙真笑嘻嘻地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随即被呛得咳嗽起来,“咳……这酒够劲!沈烬哥哥,阿蘅,快来尝尝!”
“少喝点。”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酒壶,自己浅酌了一口。辛辣入喉,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丧尸低沉的嘶吼。没有了之前的刀光剑影,没有了那种随时可能丧命的紧迫感,这种难得的平静反而让人有些恍惚。
阿蘅坐在角落,手里摩挲着一枚铜钱,眼神有些放空:“以前在观里的时候,师父总说,修行修的是心。那时候我不懂,总觉得只要符咒厉害、法术高强就够了。现在才发现,能在这样乱糟糟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地喝一杯热茶,才是最难的事情。”
“是啊。”妙真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抱着膝盖缩在桌旁,小声说道,“要是能回到从前就好了。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不用看着身边的人变成那样……”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这个世道,回忆往往是最锋利的刀刃,割得人鲜血淋漓。我们谁都不愿去触碰那些过去,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睡吧。”我低声说道,将弓靠在墙角,自己也找了个位置坐下,背靠墙壁,“今晚我守第一更,你们轮流休息。有什么动静,我会叫醒你们。”
妙真和阿蘅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她们很快便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均匀。
我睁着眼,盯着那微弱的炉火。火光跳动,映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这一次,影子不再扭曲,也不再诡异,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有谁在远处哭丧。我坐在墙角,手里把玩着那根刚磨好的箭羽,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竹节,心里盘算着明早该往哪条路走。御灵台这地界儿邪门得很,白天看着像个寻常荒废的道观,到了晚上,连墙缝里都透着股子阴冷劲儿。
阿蘅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还嘟囔着:“别过来……我的符纸……”她翻了个身,手里的朱砂笔差点戳到妙真的鼻尖上。
妙真睡得倒是香,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猫,嘴里还时不时念叨两句:“青鸾观的兔子又肥了,今晚加餐,嘿嘿……”
我忍不住轻笑一声,这丫头,梦里都在惦记吃的。正想着,突然觉得背脊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我猛地回头,却见妙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大眼睛黑漆漆的,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沈大射手,你刚才笑的,是那种‘要把人骨头嚼碎’的笑吗?”
我手一抖,箭羽差点掉地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小丫头片子,半夜不睡觉装神弄鬼,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喂丧尸?”
“哎呀,吓死我了。”妙真打了个滚,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我只是看你盯着火苗发呆,以为你在跟火灵聊天呢。这御灵台的火,可是有脾气的,它不喜欢哑巴。”
“火灵?这破茶肆连个活物都没有,哪来的火灵?”我嗤之以鼻,随手抓起一块干粮啃了两口。
“这就不知道了。”妙真凑到我身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这御灵台底下埋着不少‘老古董’,有些法器认主,那是看缘分的。就像你那张弓,虽然厉害,但总觉得它有点‘饿’,是不是好久没喝点血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确实,最近这把弓越来越沉,每次拉弦都觉得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但我嘴上不肯认输:“胡说八道!老子射了这么多年,它可从来没闹过脾气。”
“是吗?”妙真眨巴着眼睛,突然伸手去摸我放在墙角的弓,“那你试试,让它‘醒’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妙真的小手已经搭在了弓身上。下一秒,那原本沉默的弓竟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的野兽被唤醒了。紧接着,一股暖流顺着弓身直冲我的手臂,我顿时感觉浑身一热,像是被灌了一杯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