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微弱的火光，我们看见街道尽头，几个黑影正缓缓走来。那不是普通的丧尸，它们的身体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过，关节处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头。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脸上都长着一张张惨白的人脸，那张人脸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仿佛生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天哪，这是‘借尸还魂’？”妙真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家伙，是把别人的脸皮撕下来贴在自己身上了！”

“废话少说！”我猛地拉开弓弦，虽然没有箭矢，但那一股凝聚的气劲瞬间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流光，直奔为首的那只怪物而去。

流光击中怪物的胸口，那只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庙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好厉害！”妙真拍手叫好，“沈烬，你这招‘空发神箭’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下次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试试不用箭就能打人。”

“省省吧，”我冷冷地说道，“你那一套只会把自己吓晕过去。”

就在这时，阿蘅的北斗驱尸阵已经成型，一道道淡蓝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形成一个光罩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那些冲过来的怪物刚碰到光罩，就被弹开了好几步，发出阵阵嘶吼。

“不行啊，”阿蘅脸色苍白，“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在试图冲破阵法！”

“让它们冲！”妙真突然大喊一声，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既然你们喜欢这张脸，那就给你们一张新的！”

只见她猛地将手中的几枚铜钱抛向空中，那些铜钱在空中旋转，瞬间化作无数道绿色的丝线，缠住了那些怪物的脖子。

“给我变！”妙真大喝一声，那些怪物脸上的惨白人脸竟然开始蠕动，最后竟然像面具一样脱落下来，露出了一张张狰狞恐怖的兽脸。

“哇哦！”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成功了！它们变成真的怪物了！这下好玩多了！”

我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别得意忘形，”我再次拉弓，这一次，我瞄准的是那些怪物的膝盖，“阿蘅，加强防御！妙真，控制它们的行动！”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异常激烈。那些怪物在妙真的法术控制下，动作变得迟缓而僵硬，但它们依然凭借着本能疯狂地攻击着光罩。阿蘅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阵法对她来说消耗巨大。

“沈烬，左边三只！”阿蘅喊道。

我毫不犹豫地射出三道流光，精准地击中了那三只怪物的头部，它们瞬间倒地，不再动弹。

“右边两只！”妙真喊道。

我再次出手，两声闷响过后，右边的两只怪物也被解决。

“中间那只最大的！”阿蘅虚弱地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弓弦上。这一次，我没有选择射击它的要害，而是直接射向了它脚下的地面。

一道巨大的气浪从地面爆发出来，那只最大的怪物直接被掀翻在地，身上的兽脸也彻底碎裂，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搞定！”妙真欢呼一声，随即瘫坐在地上，“累死我了，沈烬，你以后能不能轻点？我都快被你震散架了。”

我收起弓，看着满地狼藉的怪物残骸，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还没结束，”我低声说道，“刚才的战斗引来了更多的东西。听，那边的脚步声。”

果然，远处又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这次的声音更加沉重，也更加可怕。

“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了。”阿蘅苦笑着擦了擦汗。

“那就来吧，”我握紧了手中的弓，眼神坚定，“只要我们还站着，就不会让这些东西靠近半步。”

那密集的脚步声在远处徘徊了片刻，却始终没有靠近破庙。风似乎在这一刻也停了，原本呼啸的呜咽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火堆里偶尔爆出的几粒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并没有立刻收起弓弦，但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随着怪物的消散而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夜露打湿青苔的潮湿气息。

“沈烬，它们……走了？”妙真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一波太吓人了，我感觉我的灵力都要被抽干了。这‘鬼面尸’怎么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杀了一只又冒出来一群。”

阿蘅收起了地上的符文光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有些发白。她靠在一根斑驳的石柱旁，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不是走了，是退散了。刚才那些怪物虽然凶悍，但它们对‘生人’的气息很敏感。我们刚才动静太大，把周围的‘活人气’都逼退了，现在外面那些东西不敢贸然冲进来，怕是被什么更厉害的东西盯上。”

“活人气？”妙真眨了眨眼，随即不满地撇撇嘴，“本姑娘修道多年，难道连这点活人气都没有了？再说了，刚才要不是我那一手‘换脸术’，咱们三个早就成了这些怪物的夜宵了。”

“行了，别争了。”我重新拨弄了一下火堆，将几块枯木压得更实一些，让火光稍微旺盛了些，“阿蘅说得对，外面的东西确实退了，但也说明这附近不止有这一群。那种沉重的脚步声，更像是某种大家伙在巡视领地。既然它们没进来，我们就暂时安全了。”

阿蘅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个干硬的馒头，掰了一半递给我：“先吃点东西吧。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不吃点东西，等会儿要是再有动静，怕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我接过馒头，就着微弱的火光咬了一口。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有些费牙，但好歹能填饱肚子。在这个丧尸横行的世道，能有口热乎的、不掺着腐肉味的食物，已经是莫大的奢侈。

“妙真，你那边还有符箓吗？”我一边嚼着馒头，一边问道，“刚才看你那一招‘困灵咒’用得不错，就是消耗有点大。”

妙真正盘腿坐着，手里摆弄着几枚铜钱，闻言翻了个白眼：“沈烬，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刚才那是拼了老命的。剩下的符箓也就几张了，都是些用来防身的小玩意儿，像刚才那种大规模的攻势，我可施展不出来。再说了，刚才那帮家伙脸上的脸皮脱落之后，我就觉得心里发毛，不想再碰那些脏东西了。”

“那就省着点用。”我咽下嘴里的馒头，目光再次投向庙门外的黑暗，“今晚估计是没法好好休息了。既然外面的大家伙在巡视，我们最好保持安静，谁也不许大声说话，更不许随意走动。”

阿蘅轻轻应了一声，重新擦拭起手中的桃木剑。她的动作很慢，似乎在平复内心的余悸。妙真也不再抱怨，乖乖地坐在一旁，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时间一点点流逝，庙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没有了之前的打斗声，只有火苗跳动的声音和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这种平静反而比刚才的战斗更让人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随时可能有什么东西打破这份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妙真突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沈烬，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个真正安全的地方？天天这么提心吊胆的，我都快忘了太阳长什么样了。”

“快了。”我低声说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门外，“只要破了这附近的煞气源头，自然会有安生处。在此之前，只能忍一忍。”

“忍？”妙真嘟囔着，“本姑娘最讨厌忍了。不过……”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阿蘅和我，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看在你们两个还算靠谱的份上，我就再忍一晚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跟着你们混，总比一个人被那些怪东西追着跑强。”

阿蘅闻言，微微笑了笑，眼中的疲惫散去了一些：“是啊，只要有我们在，就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我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似乎也落地了几分。虽然前路未卜，虽然这乱世之中处处是危机，但只要这三个人还在一起，只要手中的弓还在，手中的剑还在，就总有一线生机。

夜更深了，风终于又开始吹动，只是不再那么阴冷刺骨，反而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凉意。庙外的黑暗中，那些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寂静。

“睡一会儿吧。”我轻声说道，将弓横放在膝头，手依然搭在弓弦上，“轮流守夜，半个时辰换一次。阿蘅你先睡，我守第一班。”

阿蘅没有推辞，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蜷缩着身子躺下，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妙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也找了个背风的墙角，抱着膝盖眯起了眼睛，嘴里还嘟囔着：“记得叫醒我啊，沈烬，不然我就把你当成枕头……”

我盯着破庙外那几缕被风吹散的灰雾，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这大周朝如今成了什么模样？昔日繁华的长安街，如今连野狗都懒得光顾。

“沈烬，你手在抖。”妙真突然睁开眼，那双眸子黑得深邃，像两口枯井，“是不是昨晚没睡够？还是说……你在想那个‘鬼面尸’刚才被你射穿眼睛时，它流出的不是血，是黑水？”

“闭嘴。”我没回头，声音有些干涩，“我在听风。”

“风里有什么？有死人的味道，也有活人的臊气。”妙真翻了个身，像只慵懒的猫，“不过，我觉得咱们该走了。这破庙风水不好，阴气太重，再待下去，我的头发都要掉光了。而且，我闻到了石板街的味道。”

“石板街？”阿蘅不知何时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有些沙哑，“那是前朝留下的老街区，据说早就被封锁了，怎么会有路？”

“封锁的是官道，不是人心。”妙真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傻笑，“而且，石板街虽然破，但那里有个‘活人’在卖包子。对，就是那种会自己动、还会喊‘客官里面请’的包子摊子。”

我眉头一皱：“妖术？”

“嘘——”妙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别大惊小怪。那是‘魅影随行’的变种，一种专门在乱世里讨生活的邪法。只要给点灵力，它们就能变出最诱人的东西。走吧，去瞧瞧热闹。”

我们三人顺着破庙后墙翻了出去，避开了那些游荡的丧尸。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街道上弥漫着一股腐烂和潮湿混合的味道。这里的建筑大多坍塌了一半，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青苔，偶尔能看到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啃食着什么，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刚转过一个街角，一股奇异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那不是肉香，也不是米香，而是一种甜腻到让人发慌的味道。

前方，一条原本应该荒废的石板街上，竟然支起了一个小小的摊位。摊位上摆着几个蒸笼，热气腾腾，白茫茫一片。摊位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他正笑眯眯地招呼着路人：“来来来，刚出锅的‘忘忧包’，吃了就不记得烦恼，连僵尸都不怕！”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这太反常了。在这尸横遍野的地方，居然有人敢摆摊？而且那老者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给人一种诡异的安稳感。

“好香啊……”阿蘅吸了吸鼻子，眼神有些迷离，“我想吃一个。”

“不行。”我立刻喝道，“那是陷阱。”

“哎呀，沈烬你总是这么严肃。”妙真却已经跑了过去，一把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嗯！好吃！比青鸾观的素斋还香！”

“妙真！”阿蘅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拉住她。

“别急嘛。”妙真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看，这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还会爆汁呢。而且，你们看那蒸笼下面……”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蒸笼底下，并没有炭火，而是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烟雾。那烟雾缓缓升腾，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在空气中扭动着。

“这是‘魅影随行’的幻术。”我沉声道，“所谓的‘忘忧包’，其实是用人魂炼制的诱饵。妙真，快吐出来！”

妙真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沈烬，你误会了。这包子不是用死人做的，是用‘记忆’做的。但这玩意儿不记仇，只记快乐。你看，我吃了之后，好像真的不害怕了。”

话音未落，那摊位后的老者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那张脸平滑如镜，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三位客官，”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歇歇？这石板街，可是很安全的哦。”

“安全？”我冷笑一声，“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那就试试呗。”妙真笑嘻嘻地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扔向那老者，“反正我也吃饱了，不如送您个‘惊喜’。”

那老者似乎没想到妙真会这么做，身形微微一晃。就在这时，我手中的弓弦猛地绷紧，一支无形的箭矢凭空射出，直直地穿透了那蒸笼。

蒸笼瞬间炸裂，里面的白色烟雾瞬间消散，露出了下面的一具具干枯的尸体。原来，那所谓的“蒸笼”，根本就是个巨大的尸巢！

“看来这老头子不太讲信用啊。”妙真撇撇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箓，随手一甩，“既然你不给面子，那我就给你个教训。”

符箓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瞬间笼罩了整个摊位。那些干枯的尸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召唤，纷纷向着摊位中心涌去。

“跑！”我低喝一声，拉起阿蘅的手就往旁边的小巷里钻。

身后，那摊位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将那条石板街照得如同白昼。

“呼……”阿蘅喘着粗气，靠在墙角，“刚才那一幕，简直比我画符还要惊险。”

“那是自然。”妙真跟在后面，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角，一边笑道，“不过，我刚才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我问。

“那老头的脸，其实是个面具。”妙真指了指自己的脸，“真正的脸，藏在里面呢。而且，他刚才对我笑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嘴角裂开了一条缝，里面全是牙齿。”

“你是说……”阿蘅瞪大了眼睛。

“对呀，”妙真眨了眨眼，“他可能是一只‘食面鬼’。专门吃人脸的怪物。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把他的脸‘偷’走了。”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面具，递给我看。

我接过面具，只觉得一阵寒意从指尖传遍全身。这面具上，还残留着那老者的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面具在我手中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我指尖触碰到面具边缘时，它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里面还残留着某种不甘的怨气，试图顺着我的皮肤钻进去。

“别盯着看。”妙真伸手挡在我眼前，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从我指缝间抽走了那个面具，随手塞进袖口深处，“这东西看着邪乎，其实是个‘哑巴’。只要你不跟它说话，它就只会装死。刚才那老东西要是知道脸被偷了，估计得气得从土里爬出来，不过……”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他现在的脸色肯定比这石板街上的青苔还要难看。”

阿蘅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那面具的边缘，随即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沈烬，这玩意儿……真的能卖个好价钱吗？或者，能不能换几块干净点的干粮？”

“不能。”我收起弓，重新背在背上，目光扫过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这东西是祸根，不是钱财。若是落在那些不知底细的散修手里，怕是还没走出这条巷子，就要被反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妙真闻言，也不恼，只是耸了耸肩，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半塌的石墩上，从怀里摸出一块有些发黑的糕点，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沈烬啊，你总是把什么都想得那么严重。这世道，谁还没个贪念？再说了，咱们现在也没地方去，不如就在这儿歇会儿。你看，这石板街虽然破了点，但胜在清净，连只野狗都不敢靠近。”

确实，随着刚才那场爆炸，周围游荡的丧尸似乎受到了惊扰，都退到了更远的阴影里。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青石特有的凉意。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诉说些什么古老的故事。

我走到阿蘅身边，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既然要歇，就找个干燥的地方。这石板街地下潮湿，容易生湿气，待久了对身子不好。”

“我知道。”阿蘅乖巧地点点头，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惊恐，多了几分依赖，“沈烬，你刚才射那一箭的时候，真帅。就像以前在青鸾观练功时那样。”

“那时候可没这么多麻烦事。”我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那时候，我们只需要担心明天的功课和师父的责罚。如今……”

“如今有包子吃，有怪打，还有妙真这个活宝跟着。”妙真不知何时已经嚼完了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跳到我面前，“怎么样，沈大侠，是不是觉得日子也有点滋味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没接话。

三人便在这条废弃的石板街上找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坐下。妙真从包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咱们往东边走吧。听说那边有个‘听雨楼’，虽然也是个鬼地方，但据说那里的掌柜是个瞎子，却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而且，那里好像没有僵尸，只有些爱听曲子的孤魂野鬼。”

“听曲子的鬼？”阿蘅眼睛一亮，“那会不会很吵？”

“吵点好。”妙真笑嘻嘻地说，“总比听那些丧尸的嘶吼强。而且，我听说那瞎子掌柜酿的酒，是用月光泡的，喝一口就能让人做上一整晚的好梦。”

“做梦？”我眉头微蹙，“这乱世里，清醒才是最大的奢侈。”

“清醒太累了。”妙真伸了个懒腰，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有时候，做个梦，哪怕知道是假的，也比面对现实要好。你看，那蒸笼里的‘忘忧包’，不就是想让人做个梦吗？可惜，那梦做得太假，露了馅。”

我沉默了片刻，看着妙真那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睛，心中那股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是啊，这大周朝如今早已面目全非，活着的人如同行尸走肉，死去的人却还在挣扎求存。或许，像妙真说的那样，偶尔找个地方歇歇脚，听听曲，喝杯酒，做个短暂的梦，也未尝不可。

“那就听你的。”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东，去听雨楼。”

“耶！”妙真欢呼一声，一把拉起阿蘅的手，“快走快走，听说那边的月亮特别圆，说不定还能看到传说中的‘鬼火灯’呢！”

阿蘅也笑了起来，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一丝久违的轻松。

我们三人沿着石板街缓缓前行。脚下的青石板坑洼不平，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周围的建筑依旧破败不堪，窗户上挂着破碎的窗纸，在风中猎猎作响。偶尔有几只蝙蝠从屋檐下扑棱着翅膀飞起，消失在灰雾之中。

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街道上，给这片死寂的世界带来了一丝暖意。虽然光线依旧清冷，但足以照亮前方的路。

“沈烬，你说，等咱们到了听雨楼，那瞎子掌柜会不会给我们唱曲儿？”阿蘅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淡淡地回答，“不过，只要他能让我们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唱什么曲儿都无所谓。”

“那我要听《广陵散》！”妙真突然插嘴道，“听说那是古时候最悲壮的曲子，听了能让人热血沸腾，就算前面有千军万马也不怕！”

“那是杀伐之气太重，不适合休息。”我纠正道，“还是听些轻柔的曲子比较好。”

“哎呀，随你怎么说。”妙真撇撇嘴，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反正只要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曲子就行。我最讨厌听哭了，眼泪流干了，还得自己擦，多麻烦。”

我看着她那无忧无虑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在这个充满死亡和恐惧的世界里，能保持这样一颗童心，或许比什么都珍贵。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张，门板上贴着褪色的红纸，上面写着“停业”或“封”字。偶尔能看到一些旧时的招牌，如“李记茶馆”、“王记药铺”等，字迹模糊不清，仿佛在诉说着昔日的繁华。

“你看，”妙真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家破旧的店铺，“那家店的招牌好像还在发光呢。”

我定睛一看，只见那店铺的招牌上，几个金色的大字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光，尽管店铺的大门紧闭，门缝里却透出一股淡淡的暖光。

“那是‘聚宝斋’。”阿蘅轻声说道，“据说以前是京城最大的珠宝店，后来因为战乱，老板带着所有宝贝跑了，只留下了这家空店。”

“空店？”妙真眨了眨眼，“那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宝贝？”

“也许吧。”我眯起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但也可能藏着什么陷阱。我们还是绕道走吧。”

“不不不，”妙真却来了兴致，“万一真的有宝贝呢？咱们可以进去看看，又不一定要拿。就是进去逛逛，吹吹风，多好呀！”

“妙真，你总是这么贪玩。”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就进去看一眼，马上就走。”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那家店铺。店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精美的瓷器、玉器和金银器皿，虽然落满了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奢华。

“哇，好多宝贝啊！”阿蘅兴奋地跑过去，拿起一个玉瓶仔细端详，“这个瓶子好漂亮，上面的花纹像是凤凰在飞。”

“别乱动。”我低声警告，“小心有机关。”

“没事没事，”妙真却毫不在意，随手拿起一个金戒指戴在手上，“你看，这戒指大小正合适，说不定是哪个倒霉蛋留下的。”

“妙真！”我厉声喝道，“快摘下来！”

“哎呀，沈烬你凶什么凶。”妙真不情愿地摘下戒指，放在手里把玩着，“我就看看，又没拿。”

就在这时，店铺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铃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谁？”我猛地转身，手中的弓瞬间拉满。

“没人。”妙真歪着头，一脸疑惑，“可能是风铃吧。”

“不对，”阿蘅脸色苍白，“这店里没有风，哪来的风铃声？”

“不对，这店里没有风，哪来的风铃声？”阿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只受惊的猫。

我心头一紧，弓弦已绷到极致，却并未立刻松手，反而将那股气运得更足了些。这石板街死气沉沉，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哪来的风？那铃声清脆，却透着一股子阴冷，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嘘——”妙真突然把食指竖在嘴边，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沈烬哥哥，别紧张嘛。这声音，是‘叫魂铃’。这摊主是个狠角色，专门拿活人的精气来炼这玩意儿。”

“炼你个头！”我低骂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不是往店铺深处冲，而是直接护在了阿蘅身前，“阿蘅，结阵！快！”

阿蘅反应极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叠黄符，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北斗驱尸，破煞显灵！”

话音未落，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六枚细小的光点凭空浮现，在她身周迅速游走，瞬间布下了一个微型的北斗阵。那阵势虽不大，却将我们三人牢牢罩在其中，一股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阴冷气息挡在外面。

“晚了！”

随着一声尖锐的嘶吼，店铺深处的帘子猛地被掀开。

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人影走了出来。他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人皮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发红的眼睛，手里提着一个红漆食盒，另一只手正捏着那个发出铃声的小铜铃。

“几位客官，”那人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砂纸磨过铁皮，“刚出炉的‘忘忧包’，吃了能让人忘掉所有烦恼，再也不怕饿，再也不怕疼……”

“滚！”妙真翻了个白眼，小手一挥，一道青色的符咒直接贴在了那人的脚背上，“老东西，上次那破庙里的包子还没吃够？这次又换个马甲出来吓人？”

那人显然没料到我们会这么硬气，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既然来了，就留下买路财吧！”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铜铃猛地一摇。

这一次，铃声不再清脆，而是变得沉闷而急促，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紧接着，石板街两侧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缓缓爬了出来。

它们不再是那种行尸走肉的丧尸，而是被某种邪法操控的“活尸”。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烂了半张脸，但动作却比寻常丧尸灵活得多，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在地上爬行，直奔我们而来。

“是御尸术！”阿蘅脸色一变，“沈烬，小心！它们不受普通攻击影响！”

“废话少说！”我咬紧牙关，左手挽弓，右手搭箭，眼中寒光一闪。

一支泛着幽蓝光芒的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领头的那只活尸。那箭矢在半空中竟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穿透了活尸的头颅，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将后面三只活尸串成了一串糖葫芦。

“好箭法！”妙真拍手叫好，随后双手快速翻动，口中念道：“青鸾引路，万鬼听令！给我上！”

只见妙真身后的虚空中，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青色鸾鸟虚影，张开双翼，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那些原本气势汹汹扑上来的活尸，听到这叫声，竟然纷纷停下了脚步，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畏惧。

“什么？”那戴人皮面具的怪人脸色大变，“你个小丫头，竟然会控尸之术？不可能！你是青鸾观的人？”

“猜对了也没奖！”妙真吐了吐舌头，小手一抓，那只青鸾虚影猛地扑下，瞬间将几只活尸撕成了碎片。

“看来今天遇到硬茬子了。”怪人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们不想吃包子，那就尝尝我的‘千尸宴’吧！”

他猛地将手中的食盒扔向空中，盒子在空中炸开，无数黑色的雾气从中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街道。那些雾气中，似乎还夹杂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好，是毒雾！”阿蘅连忙捂住口鼻，眉头紧锁。

“别慌！”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周身气流激荡，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墙，将毒雾隔绝在外，“阿蘅，继续维持阵法！妙真，把这些脏东西清理干净！”

“收到！”妙真笑嘻嘻地应道，随后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青光从她掌心爆发而出，如同一轮烈日，瞬间照亮了整条石板街。那些黑色的雾气在青光的照耀下，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而那些被雾气包裹的活尸，更是发出了痛苦的嘶吼，纷纷倒地不起。

“啊——！”怪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了几步，“你……你这小丫头，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弓再次拉满，“重要的是，你该上路了。”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怪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铜铃上。

铜铃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整个石板街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那些已经倒地的活尸，竟然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重新站了起来，而且体型变得更加庞大，面目更加狰狞。

“糟了，他要自爆尸丹！”阿蘅惊呼道，“大家快退后！”

“来不及了！”我一把拉住阿蘅和妙真，身形暴退数丈，同时拉开弓弦，将全身的真气灌注其中。

随着我一声低喝，一支金色的箭矢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射向那怪人手中的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