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夜靈井前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832字 发布时间:2026-10-20


“那是谁?”阿蘅低声问道,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符箓袋上。

“不知道,但这人的步法……”我眯起眼睛,透过月光打量着那个身影,“不像活人,也不像普通的行尸。你看他的影子,太淡了,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那是‘影遁术’,”妙真小声嘀咕道,“画皮先生的手段果然高明。不过,他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那身影突然停住,猛地回头,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看来是被发现了。”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搭上弓弦,体内真气流转,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弓臂蔓延开来。

“别急,”阿蘅拉住我的衣袖,眼神坚定,“我们先观察一下。如果他是冲着灵脉井去的,那我们正好可以顺藤摸瓜。”

那身影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消失在黑暗中。我们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随即沿着他留下的痕迹,悄悄跟了上去。

一路上,周围的景色越发荒凉。破败的房屋、枯死的树木,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丧尸,都在诉说着这个世道的残酷。偶尔有几只丧尸发现我们,刚想扑上来,就被妙真随手甩出的几张符箓吓得缩回角落,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

“这丫头,越来越会玩了。”我忍不住调侃道。

“那是自然,”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姑娘可是青鸾观最后的传人,这点小把戏算什么?要是遇到厉害的,我还能让它们跳段舞呢!”

“行了,别吹了,”阿蘅无奈地摇摇头,“前面就是灵脉井了。”

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一口古老的石井出现在眼前。井口被厚厚的青苔覆盖,周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黑雾,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寒意。

“这就是灵脉井?”我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靠近,“怎么感觉里面有一股吸力?”

“那是‘聚阴阵’,”妙真凑近井边,仔细端详着井口的纹路,“画皮先生在这儿设了个局,想把所有的生魂都吸进去,炼成他的‘千面尸’。咱们要是再晚来一步,这井底下可就热闹了。”

“热闹?”我冷哼一声,“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热闹。”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手中的长弓缓缓拉开。这一次,我不需要瞄准,也不需要犹豫。只要心中有一个目标,箭矢便会自动寻向它该去的地方。

“阿蘅,准备布阵;妙真,守住井口。”我沉声道,“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口井变成他的葬身之地。”

阿蘅和妙真闻言,立刻行动起来。阿蘅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符箓飞舞,一道道金光在空中交织成网;妙真则双手结印,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脚下的地面开始泛起阵阵涟漪。

井口的黑雾似乎感应到了我们的动作,猛地翻涌起来,像是一头被惊扰的巨兽,张开了无形的巨口。那股吸力陡然增强,连脚下的碎石都仿佛要脱离地面,向井中飘去。

“稳住!”我低喝一声,脚下生根般钉在原地,长弓再次拉开。这一次,箭矢并未射出,而是悬在半空,化作一道凝实的流光,死死抵住那试图冲破符阵的黑雾。

阿蘅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她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咬紧牙关,声音清冷而坚定:“聚阴阵已破,但画皮先生的本体还未现身。这井底是个陷阱,他在等我们自乱阵脚。”

妙真此时也收起了刚才的嬉笑,她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指尖捏着一枚铜钱,随着她的呼吸,那铜钱竟在空中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别急,”她轻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井口深处,“那东西还没出来,说明它还在犹豫。或许……它在等风停。”

确实,风停了。

原本呼啸着卷动尘土和枯叶的夜风,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了。井口的黑雾不再翻腾,而是像凝固的墨汁一般,层层叠叠地沉淀下来,将那一圈金光笼罩得严严实实。四周的死寂让人有些心慌,连平日里那些不知疲倦游荡的丧尸,此刻也都像是被某种力量震慑,远远地躲在了暗处,只露出一双双幽绿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边。

“不对劲。”我收回了手中的弓,长刀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一场大战前的征兆。”

“也许他根本不在井里。”阿蘅忽然开口,她收起手中飞舞的符箓,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刚才那股阴气虽然浓郁,但并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若是炼尸,味道绝不会这么‘干净’。”

“干净?”妙真挑了挑眉,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井边蹲下,伸手拨弄了一下井沿上厚厚的青苔,“那是当然,画皮先生最讲究个‘面子’。他要是真在这儿炼什么千面尸,早就把方圆十里都染成红黑了,哪还会留个这么‘雅致’的局?”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苦笑道:“这井底的土里,掺了些许‘安神散’的灰。看来这位画皮先生,不仅想抓生魂,还想给咱们发点‘福利’。”

“安神散?”我眉头一皱,立刻意识到不妙。这东西闻之能让人神思恍惚,甚至陷入长久的昏睡,对于修士来说是大忌,对于我们这种需要时刻警惕的人来说,更是致命的毒药。

“难怪刚才那影子走得那么轻,”妙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他不是急着逃跑,也不是急着设伏,他是想让我们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好让药效发作。不过嘛……”她狡黠地笑了笑,“本姑娘的鼻子灵得很,这点小把戏瞒不过我。”

阿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替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柔声道:“既然他不想动手,那我们也不必强求。与其在这里硬拼,不如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歇歇脚,等药效过了再慢慢琢磨他的下一步棋。”

“也好。”我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这荒郊野岭的,确实不宜久留。而且,我也觉得有点累了。”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不再理会那口深不见底的灵脉井。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几步,来到了一处相对避风的断墙后。这里离灵脉井不远不近,既不会立刻受到攻击,又能随时观察动静。

妙真从行囊里掏出一壶酒,递给我一瓶,又分给阿蘅一瓶。“来来来,难得有机会喘口气,尝尝我这‘醉仙酿’,这可是我从师父那儿顺来的,平时可舍不得喝。”

我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紧张感。阿蘅也浅尝了一口,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眼中的疲惫似乎也被冲淡了几分。

“其实,”妙真靠在断墙上,望着头顶那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语气变得有些慵懒,“有时候想想,这日子过得也挺有意思的。今天追鬼,明天打怪,后天还要防着被人算计。不过嘛,有你们两个在,倒也不觉得孤单。”

“少贫嘴。”我忍不住笑骂道,“要不是你总爱惹事,咱们至于这么奔波吗?”

“哪有,”妙真撇撇嘴,一脸无辜,“明明是你们两个太严肃了,本姑娘这是为了调节气氛。再说了,要是没有我,你们俩早就被那画皮先生给骗进井里去了。”

阿蘅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随你怎么说。只要人没事,就好。”

夜色渐渐深沉,四周的风声也重新响了起来,只是不再那么急促,反而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远处的丧尸偶尔发出几声嘶吼,很快又被风吹散。我们三人就这样坐在断墙后,喝着酒,聊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生死一线的紧迫感,只有这漫漫长夜中的片刻宁静。或许,这就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奢侈吧。

“你说,”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那画皮先生到底在等什么?”

“等他自己的心情吧。”妙真耸耸肩,将最后一口酒倒在地上,洒向那片荒芜的土地,“或者,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毕竟,猎人往往比猎物更有耐心。”

酒劲刚过,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凉意又爬上来了。妙真打了个响指,原本飘在半空的一缕青烟瞬间凝成一只小狐狸的模样,在井口那团黑雾前上蹿下跳,像是在逗弄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别闹了。”我压低声音,手指搭在弓弦上,虽然没拉开,但指尖已经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子粘稠的妖气,“这井不对劲。刚才那酒喝下去,怎么感觉像是往喉咙里灌了一勺冰碴子?”

阿蘅正盘腿坐着,手里捏着一张黄符,闻言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冰碴子,是‘阴煞’。这灵脉井底下压着的,恐怕不是一般的尸气,而是某种被强行封住的‘活物’。画皮先生等的那个时机,大概就是这井里的东西要‘醒’的时候。”

“醒?”妙真把那只纸狐狸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醒了就要吃人吗?那它得先问问我的控尸铃答不答应。我还没给它起好名字呢,叫‘大黑’还是‘二胖’好呢?哎,你们看,井里的影子动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井口黑雾深处,原本静止的影子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一张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牛皮纸,紧接着,一个细长的、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缓缓探出了头。那东西没有脚,下半截直接融进了雾气里,上半身却诡异地保持着一种极其僵硬的直立姿态,仿佛随时会散架。

“画皮先生?”我眯起眼睛,手中的长弓微微抬起,弓弦发出细微的“嗡”声。

“不像。”阿蘅摇了摇头,符纸在她指尖微微发烫,“他的气息太‘轻’了,像是……像是借来的壳子。真正的画皮先生,身上应该带着那种让人作呕的脂粉味和腐肉香。这东西,闻起来更像是一股陈年的霉味,还夹杂着一股子……铁锈味?”

“铁锈味?”妙真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溜圆,“对哦!就像是大周朝那些旧兵器堆在雨里烂了好几年的味道。哎呀,我想起来了,三百年前有个老道士说,这灵脉井底下埋着个‘铁面将军’,专门负责镇压地下的怨气。后来不知道谁把它给放出来了,结果把自己也困住了。”

“少扯那些没用的野史。”我沉声道,“不管它是将军还是什么,只要它敢露头,我就射它。”

话音未落,那黑影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钻进了脑仁里。紧接着,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地上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不好!是侵蚀!”阿蘅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手中符箓翻飞,“快退后!它在用妖力腐蚀地面,想要把我们也拉进井里去!”

“拉进去干嘛?当肥料吗?”妙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什么东西撒在地上,那东西落地即燃,冒出绿色的火苗,“本姑娘的控尸术可不是摆设,谁也别想在我面前乱来!”

那黑影似乎被绿火激怒,身形猛地暴涨,原本只有半人高,瞬间变成了丈许长。它没有手,双臂只是两根长长的、像树枝一样的骨刺,在空中胡乱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腥风。

“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气运弓弦,虽然没有箭矢,但我将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弓尖之上。这一招“空弦惊雷”,是我以前在玄甲军时练出来的独门绝技,专破邪祟。

一道无形的劲气离弦而出,直冲黑影而去。那黑影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慌乱中想要躲避,但它的动作太过僵硬,竟然被劲气擦中了肩膀。只听“嗤”的一声,那黑影的肩膀处冒出一股黑烟,像是烧焦的布匹,但它并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狂躁起来。

“妈耶,这玩意儿皮糙肉厚啊!”妙真吐了吐舌头,手里的控尸铃摇得更响了,“看来得用点狠货了。”

就在这时,那黑影突然改变了策略,不再攻击我们,而是低头看向井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紧接着,井底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等等,”我眉头紧锁,盯着井口,“它不是在等我们,它是在等井底下的那个东西出来。”

“什么意思?”阿蘅一边快速结印,布下一道防御结界,一边问道。

“画皮先生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自己动手。”我冷冷地说道,“他只是在外面守着,等着井里的东西出来,然后……把那个东西变成他的新画皮。”

“好家伙,”妙真撇撇嘴,“这画皮先生倒是挺会偷懒的。自己不想动,就找个替死鬼。”

“替死鬼?”阿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要把井里那个‘铁面将军’炼成新的千面尸?”

“差不多吧。”我拉满弓弦,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不过,既然他这么喜欢玩这种‘借尸还魂’的把戏,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你要干什么?”阿蘅紧张地看着我。

“当然是打断他的好梦。”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妙真,你负责拖住那个黑影,阿蘅,你帮我稳住井口的封印。等我射穿它的‘命门’,咱们再好好聊聊。”

“命门?”妙真眨巴着眼睛,“你这射手,什么时候学会猜谜了?”

“不需要猜。”我指了指井口那团最浓的黑雾,“那里,就是它的核心。只要把它射穿,里面的东西就会因为失去控制而自爆。”

“好嘞!”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手中的控尸铃摇得叮当响,“本姑娘这就去给它加点料!”

随着她的动作,井口的黑雾突然翻滚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而那黑影则趁机扑向阿蘅,却被一道金色的符光挡了回来。

“沈烬,快点!”阿蘅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的结界撑不了多久了!”

“放心,马上就好。”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弓弦之上。这一次,我不再是单纯的射箭,而是在用这把弓,去撕裂这乱世中的黑暗。

又是一道劲气射出,这次比之前更加凌厉,直接穿透了黑雾,击中了那个隐藏在深处的“命门”。

一声巨响,井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我们都震退了数步。那黑影在光芒中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呼……”我放下弓,长舒一口气,“看来,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完成了?”妙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嘻嘻地说,“我看是刚刚开始吧。你看,井里好像还有东西在动。”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井底深处,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挣扎。

那红光在井底忽明忽暗,像是一只垂死野兽最后挣扎的眼眸。原本以为刚才那一击能彻底了结此事,没想到这口古井的性子竟比我想的要顽固得多。

“别急。”我收起长弓,走到井边,却并未再靠近半分,“刚才那股力道虽然震散了外面的黑影,但井底的‘气’还没散尽。若是贸然下去,怕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阿蘅手中的符纸已经燃成了灰烬,她扶着膝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那道结界耗去了她不少元气。她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声音有些发颤:“沈烬说得对。这井里的红光不是尸气,倒像是……某种活物的体温。既然画皮先生没出来收拾残局,说明他也被这突发状况惊住了,或者,他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妙真倒是轻松许多,她蹲在井沿上,晃着两条腿,手里把玩着那只刚刚从青烟里变出来的小狐狸。那纸狐狸似乎受了惊吓,缩成一团,只有两只黑豆似的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哎,你们说,这井底下要是真有个‘铁面将军’,会不会是个老古董?三百年前的老物件,现在拿出来是不是得打个折?”

“少贫嘴。”我打断了她,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井底那点红光,“现在不是谈生意的时候。这红光虽然微弱,但透着一股子‘活’劲儿。丧尸横行这些年,我见过太多死物复生,可像这样带着温热的尸气,还是头一回见。它不想走,也不想动,就像是在养精蓄锐。”

“养精蓄锐?”妙真歪了歪头,“那是打算什么时候醒?明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吗?”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四周。夜色渐深,周围的枯草已经完全化为了粉末,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铁锈味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特有的腥气。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在这死寂的荒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先撤吧。”我沉声道,“这里不宜久留。那东西既然被封印了三百年,突然松动必有蹊跷。画皮先生既然没现身,说明他也在观察。我们若是继续纠缠,反倒成了他的靶子。”

阿蘅点了点头,强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你说得对。这井口的封印虽然破了个口子,但底下的东西暂时还被那层红光困住。我们不如退到前面的断崖边,那里地势高,视野开阔,也能避开井气的直接侵蚀。”

“断崖好啊!”妙真立刻来了精神,一把将纸狐狸揣进怀里,“本姑娘早就听说前面断崖边有片野竹林,那里的竹子长得细瘦,风一吹就响,正好适合听故事。咱们在那儿歇会儿,等那井里的东西睡足了觉,咱们再回来看看也不迟。”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后退。脚下的土地依旧松软,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小撮灰白的粉末,像是踩在陈年的雪地上。随着距离拉远,井口那股阴冷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些许,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凉意也慢慢退潮。

走出几十步后,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那口灵脉井此刻已恢复了平静,井口黑雾散去,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偶尔有几缕微风穿过,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井底那点红光已经彻底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走了。”我收回目光,不再犹豫。

三人一路无言,直到来到断崖边。这里的视野确实开阔,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近处则是几丛在风中摇曳的野竹。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这片荒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妙真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递给我:“喝点?刚才那井里的寒气,估计得用烈酒才能驱散。”

我接过酒壶,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在体内炸开一团暖意,那股残留的寒意终于被压了下去。

“这酒不错。”我评价道,“比之前那壶好喝多了。”

“那是自然。”妙真得意地笑了笑,“这可是我特意从那个卖酒老头那儿顺来的,说是陈年佳酿,结果一打开全是酸味儿。不过嘛,加了几味草药进去,味道就正多了。”

阿蘅则盘腿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似乎在调息恢复体内的灵力。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今晚就这样吧。”我靠在断崖边的石壁上,看着头顶那片稀疏的星空,“那井里的东西暂时不会出来,画皮先生也不会轻易现身。我们只需守在这里,等天亮再说。”

风从断崖下卷上来,带着股子湿漉漉的霉味儿,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往我鼻子里塞陈年的烂菜叶。

“沈烬,你闻闻,这酒里是不是掺了老鼠屎?”妙真突然凑过来,那张俊俏的小脸几乎要贴到我脸上,眼睛瞪得溜圆,“不对,是掺了死人的指甲!这味道,啧啧,比那个卖酒老头的脸还臭!”

我抿了一口剩下的酒液,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是酸葡萄味儿。再喝一口,你就知道什么叫‘陈年佳酿’了。”

“酸?那正好!”妙真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像是撒盐一样往酒壶里抖,“本道姑给你加了点‘醉仙散’,喝了它,就算井里的鬼东西爬出来,咱们也能先一步晕过去,省得被吓出心脏病。”

“你当这是给猪喂的饲料呢?”阿蘅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眸子清亮如泉,她伸手一巴掌拍在妙真的脑门上,“别乱加东西,万一药性相冲,今晚咱们都得变成僵尸。”

“哎呀,小娘子真没劲。”妙真捂着脑袋,委屈地嘟囔着,“我这可是青鸾观独门的‘迷魂汤’,专治各种不服和硬骨头。再说了,刚才那黑影虽然被你射了一箭,可我看它临走前那眼神,分明是在挑衅。哼,等我把它炼成傀儡,让它天天给咱们端茶倒水,比那些只会杀人的行尸走肉强多了。”

我懒得理这两个活宝,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口灵脉井的方向。

夜色深沉,井口那里依然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是一只还没睡醒的眼睛,在黑暗中若有若无地眨动。周围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爬行。

“来了。”我低声说道,手指已经搭上了弓弦。

“什么来了?是那只画皮先生吗?”妙真瞬间来了精神,手里的符纸哗啦啦作响,“本道姑早就等着它了!看我的——”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从井边的枯树后窜了出来。那不是画皮先生,而是一群衣衫褴褛、浑身腐烂的丧尸。它们似乎被刚才的战斗惊扰,又或者是嗅到了生人的气息,正摇摇晃晃地朝我们围拢过来。

“啧,真是扫兴。”阿蘅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叠黄符,“沈烬,你负责左边,妙真,右边交给你。我去布阵。”

“遵命!”妙真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脚下却一点没停,反而一个滑步躲到了我身后,“沈大侠,你看我这一招‘饿虎扑食’怎么样?”

“那是‘抱头鼠窜’吧。”我冷冷地吐槽一句,拉满弓弦。

“气运于弓,无坚不摧。”

我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一支漆黑的羽箭破空而出。箭尖并未带火,却裹挟着一股凛冽的寒气,精准地穿透了一只丧尸的眉心。那丧尸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僵直在地,随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好准!”妙真拍手叫好,随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封!”

只见她指尖飞出一道绿色的流光,瞬间笼罩住几只试图扑上来的丧尸。那些丧尸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弹开,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

“妙真,别光封,快用你的控尸术!”阿蘅一边快速地在空中画着符文,一边喊道,“把它们引到那边去,别让他们靠近井口!”

“知道啦!”妙真翻了个白眼,嘴里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下一秒,原本凶神恶煞的丧尸们突然停下了动作,一个个歪着头,眼神变得呆滞起来。紧接着,它们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整齐划一地转身,朝着远离我们的方向走去,步伐僵硬得像是一台生锈的木偶。

“不错嘛,”我收起弓,看着这群被操控的丧尸,“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熟练了?”

“那是自然!”妙真得意地挺起胸膛,“本道姑可是青鸾观最后的传人,这点小把戏算什么?要是让我师父看到,肯定又要夸我是天才了……哎,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啊?”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行了,别想那么多。”阿蘅走到井边,将一张朱砂符纸贴在井口边缘,“这井里的红光还在闪烁,说明封印还没完全稳固。刚才那一箭虽然击退了黑影,但恐怕只是伤了它的皮毛。今晚咱们不能大意,轮流守夜。”

“谁先守?”妙真问。

“你先。”我指了指她,“反正你疯言疯语的,就算半夜做噩梦喊出来,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沈烬,你太坏了!”妙真气鼓鼓地瞪着我,“本道姑才不要守夜呢!我要睡觉!明天早上我要吃包子!”

“那就阿蘅守第一更。”我看向阿蘅。

阿蘅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她盘腿坐下,手中捏着一枚铜钱,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好吧,既然你们都不肯,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守第一更吧。”妙真无奈地耸耸肩,随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往自己脸上抹了两道,“这样看起来,我就更像一只刚出土的僵尸了,哈哈!”

我看着她在月光下胡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乱世之中,能有个疯疯癫癫的道姑,还有个温柔坚韧的女侠,倒也不算太孤单。只要那口井里的东西不出来,只要这群丧尸不再成群结队地涌来,哪怕只是这样守着,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安宁。

“对了,沈烬。”妙真突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说,那井底的红光,会不会是某种宝贝在发光?要是能挖出来,咱们是不是就能发财了?”

“发财?”我冷笑一声,“你是想把命搭进去换一堆石头吗?”

“哎呀,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妙真眨巴着眼睛,“万一里面是个大宝藏呢?比如……一箱子的黄金,或者……一本绝世武功秘籍?”

“闭嘴。”我打断她,“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进井里。”

“哼,沈烬你真小气!”妙真撇撇嘴,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摆弄她那堆乱七八糟的符纸,“算了,我不说了。反正今晚有我在,谁也别想靠近这里半步。哪怕是画皮先生来了,也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夜色渐深,井口那抹诡异的红光似乎真的累了,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从急促的眨眼变成了慵懒的呼吸。周围那些被妙真操控着离去的丧尸,脚步拖沓,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渐渐消失在断崖下的迷雾里,连最后一点窸窣声也听不见了。

风里的霉味儿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夜露打湿泥土后泛起的清冷气息。

“沈烬,你瞧,它们走了。”妙真见四周终于清净下来,立刻卸下了刚才那一身神神叨叨的架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托腮,盯着阿蘅的背影,“这下安全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稍微歇口气?”

“还没到时辰。”阿蘅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手中的铜钱在月光下流转出一层淡淡的微光,那是护身符箓在运作的征兆,“井气未平,不可大意。”

我靠在身后的枯树旁,将弓横放在膝头,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荒原。远处的山峦像是一头头匍匐的巨兽,隐没在墨色的夜里。没有了丧尸的嘶吼,也没有了符纸燃烧的焦味,这荒郊野岭竟显出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这种安静让人心里有些发慌,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虚空中探出头来。

“阿蘅,你累不累?”妙真凑过去,伸手戳了戳阿蘅的肩膀,“都守了一更了,换我来吧?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本道姑现在可是‘僵尸’,怎么睡都不怕风吹日晒。”

阿蘅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若是真成了僵尸,倒是不用睡觉了。不过……”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我,“先吃点东西吧。今晚还得熬很久。”

我接过饼子,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触感,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这饼子已经硬得像石头,咬下去咯吱作响,带着股陈年的麦香和尘土味。妙真见状,也凑过来分了一块,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虽然比不上酒楼里的酥皮点心,但这味道……嗯,像是加了点土味的馒头,还挺管饱。”

“你就知道吃。”我无奈地摇摇头,撕下一小块饼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阿蘅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她的耳朵微微颤动,显然并未真正入睡。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影西斜,洒在井口的红光大不如前,只剩下一圈黯淡的晕染。四周的风似乎也停了,连草叶都不再摇曳。这种平缓的节奏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松弛,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沈烬,你说,”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讲悄悄话,“如果这井底下真有个宝贝,会不会是个大胖子?就像说书先生讲的,守着金银财宝不肯走的守财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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