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妙真眼睛一亮,“那还不快下去!本姑娘都快被冻僵了。”
“别急。”我拉住她,“先看看有没有危险。”
红衣女子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小心翼翼地将脚伸入水中。那水温适中,触感柔软,仿佛有一股暖流顺着脚底直冲全身。
“哇,好舒服!”妙真忍不住叫出声来,整个人几乎要跳进水里,“沈大射手,你也快来!这可比那什么忘忧散管用多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脱了鞋袜,将双脚浸入水中。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和恐惧似乎都被这股暖流冲刷殆尽,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看来,这地方也不是完全没救。”阿蘅也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红衣女子看着我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既然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等天亮了,我们再继续赶路。”
“天亮?”妙真疑惑道,“这里哪来的太阳?”
“天亮了?”妙真歪着脑袋,那双大眼睛在昏暗中眨巴了两下,突然嘿嘿一笑,“那红衣姐姐说的‘天亮’,大概是指咱们脑子里那点邪气散尽,眼前不再全是绿光吧?或者……是指她要把这水里的‘灯’给点着了?”
我眉头一皱,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腰间的弓弦上。虽然双脚泡在水里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但直觉告诉我,这洞窟深处透着一股子不对劲的安静。这种安静不像是在休息,倒像是在憋着一口气,等着谁先忍不住喘粗气。
阿蘅也察觉到了异样,她原本放松的肩膀瞬间紧绷,手指悄悄掐了个诀,低声说道:“沈烬,别听她瞎扯。这水里没有太阳,只有‘磷火’。”
“磷火?”妙真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儿,身子一扭,像条滑溜的小泥鳅一样从水里探出头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灵动,“阿蘅姐姐,你这话不对。磷火那是死人骨头烧出来的,冷冰冰的,哪有这水温热?这分明是‘温魂汤’!你看那红衣姐姐,她脚边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不都在发光吗?”
顺着妙真的视线看去,只见那红衣女子赤足站在水中央,脚下并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在她周围,原本应该漂浮着的几具行尸残骸,此刻正诡异地静止不动。那些原本灰败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点点幽蓝的光晕,像是无数只微小的萤火虫在皮肤下游走。
“那不是光,”我沉声道,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那是它们体内的怨气被这水里的东西‘吃’掉了。这水里有东西,而且是个大家伙。”
话音未落,那红衣女子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得像玉珠落盘,在这死寂的溶洞里回荡得格外刺耳。
“小沈射手,你的箭法虽好,可惜还是太紧张了。”红衣女子轻飘飘地开口,声音却仿佛直接在脑子里响起,“这里哪有什么大家伙?不过是些贪玩的‘晶虫’罢了。它们饿了,就啃食行尸身上的腐肉和怨气,顺便给咱们洗个澡。多好的事啊。”
“晶虫?”阿蘅脸色微变,“你是说,这水是活的?”
“活不活的,全看心情。”红衣女子随手拨弄了一下水面,那几具原本静止的行尸突然动了起来,但它们没有扑向任何人,而是像被牵引的木偶一样,整齐划一地向着洞口游去,动作僵硬却诡异。
“哎哟,它们要回家啦!”妙真兴奋地拍着手,完全没把危险当回事,“沈大射手,你看它们那个笨样,是不是在开大会?我们要不要给它们放个礼花?”
“闭嘴。”我冷冷地喝止了她,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行尸。
就在这时,一只行尸猛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里原本该是漆黑一片的地方,此刻竟亮起了一点惨白的亮光。它没有嘶吼,而是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像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声音。
“不好!它们不是要回家,是要‘醒’过来!”阿蘅惊呼一声,手中的符纸瞬间燃起,一道蓝光笼罩了我们三人,“快起来!这水里的东西在催它们!”
我二话不说,一脚踢开水面的浮尘,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水面。与此同时,那红衣女子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阴风刮过,几道黑影从岩壁缝隙中钻了出来,直扑我们而来。
“哇!原来还有埋伏!”妙真也不装了,小手一挥,嘴里念念有词,“青鸾观妙真在此,急急如律令,变!”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刚才还温顺的水面突然翻涌起来,无数细小的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个个半透明的水球,将那几个黑影死死困住。水球表面闪烁着奇异的符文,将那黑影发出的尖啸声硬生生挡了回去。
“妙真,你这招‘水牢’倒是用得顺手。”我一边拉满弓弦,一边抽空夸了一句。虽然心里紧张得要命,但看到妙真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反而觉得这局面没那么绝望了。
“那是当然!”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小脸上一本正经,“本姑娘可是青鸾观最后的传人,这点小把戏算什么?对了,沈大射手,你那弓弦好像有点松了,要不要我帮你修修?”
“不用。”我冷哼一声,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劲气顺着弓弦射出。
一支看不见的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那只最先苏醒的行尸的眉心。那行尸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身上的幽蓝光芒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普通的腐尸。
“好准!”阿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又甩出几张符箓,将剩下的几只黑影逼退。
“看来这红衣女子也没安好心,”我收起弓,警惕地看着四周,“她让我们休息,就是想等这些行尸彻底恢复生机,然后把我们一网打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蘅有些焦急地问道,“这水里的东西还在,行尸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还能怎么办?”妙真笑嘻嘻地凑过来,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当然是继续赶路啊!反正这水里的‘晶虫’既然喜欢啃行尸,那咱们就利用它们。沈大射手,你负责射,阿蘅姐姐负责布阵,我来负责……呃,负责喊口号吓唬它们?”
“少废话。”我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却微微上扬,“走吧,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们三人迅速收拾好东西,沿着红衣女子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洞穴深处摸去。一路上,那些被“晶虫”啃噬过的行尸都变得异常迟钝,偶尔有几只试图阻拦,也被我们的配合打得节节败退。
“我说,”妙真一边走一边嘟囔,“这洞里怎么这么多奇怪的石头?有的亮晶晶的,有的黑乎乎的,还有的摸上去软绵绵的,像豆腐一样。”
“那是‘晶核’,也是这矿脉的核心。”我低声解释道,“不过现在别碰,小心触发机关。”
“哦。”妙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眼睛一亮,“等等,那个黑乎乎的是不是像极了上次我在山脚下看到的那块‘墨玉’?听说吃了能让人长生不老呢!”
“那是‘尸玉’,吃了只会变成行尸。”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张嘴,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哎呀,开个玩笑嘛。”妙真吐了吐舌头,随即又恢复了严肃,“不过,前面好像有个岔路口,左边通向了更深的地方,右边则是出口。你们选哪边?”
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左侧传来一阵隐隐的震动声,右侧则是一片死寂。
“左边。”我果断地说道。
“为什么?”阿蘅不解地问,“那边看起来更危险。”
“因为越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大的秘密。”我淡淡一笑,“而且,我也总觉得,那个红衣女子,还没说完她想说的话。”
左侧的通道比预想中要宽阔许多,头顶的钟乳石垂落下来,像是一排排倒悬的枯骨,在幽暗的光线下投出长长的阴影。脚下的路不再是湿滑的泥水,而是铺满了一层细碎的灰白色粉末,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沙砾在耳语。
“这味道……有点甜?”妙真吸了吸鼻子,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放松下来,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不像尸臭,倒像是晒干的桂花糕,还是刚出炉的那种。”
“别乱动。”我伸手拦住她,眉头微蹙。虽然那股甜味确实不似寻常腐肉那般令人作呕,但这洞窟深处本不该有活物的气息,更别提这种带着几分暖意的甜香了。这感觉太不对劲,就像是在一具冰冷的尸体上硬生生贴了一张温热的符纸。
阿蘅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手中的折扇轻轻展开,扇面上原本流转的蓝光此刻变得有些黯淡。她低声道:“这粉里掺了‘迷魂散’,但浓度极低,若是常人吸入,怕是会做上一整晚的好梦。可咱们三人都是修行的,这点剂量不过是提神醒脑罢了。”
“提神醒脑?”妙真眼睛一亮,立刻从地上抓起一把粉末,往自己袖子里塞,“那太好了!刚才在水底泡得我都快睡着了,这下正好提提神。沈大射手,你要不要也来点?保证让你今晚做梦都能射中靶心!”
“收起你的胡闹。”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随着我们深入,周围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几分,那种阴冷的潮湿感逐渐被一种温吞的暖意取代。岩壁上的那些黑色石头不再显得狰狞,反而在微弱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色泽。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飞虫掠过,翅膀振动时发出的嗡嗡声,竟显得格外悦耳,像是在演奏某种古老的曲调。
“这里好像……没那么凶险了。”妙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甚至开始哼起了小调,“你看,连那些黑乎乎的东西都长得挺可爱的,像不像养在罐子里的蚕宝宝?”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岩壁上附着的那些黑色晶体,形状确实圆润可爱,表面还流淌着淡淡的荧光,像极了某种沉睡的昆虫。但它们毕竟不是蚕宝宝,而是这地下世界最危险的伏笔。
“小心脚下。”我低声提醒道,同时放慢了脚步。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那声音极轻,像是有人赤脚踩在干燥的落叶上,又像是某种柔软的织物在轻轻拖拽。
“谁在那儿?”妙真停下脚步,歪着头四处张望,“沈大射手,是不是又有行尸来了?”
“不,”我摇了摇头,耳朵微微一动,“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心跳声。那是……风。”
“风?”阿蘅也有些疑惑,“这地下哪有风?”
“有。”我指了指前方,“看那边。”
在通道的尽头,有一处巨大的空洞,空洞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半透明晶体,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一条流动的河流。而那微风,正是从晶体缝隙中吹出来的。风过之处,那些原本静止的黑色晶体竟然开始轻轻摇曳,发出如同风铃般的清脆声响。
“好美……”妙真忍不住赞叹道,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这要是做成风铃挂在窗边,肯定能吵得人睡不着觉。”
“别靠太近。”我拉住她,眼神凝重,“这东西在‘呼吸’,它在吸收周围的气息。如果不小心触动了它的节奏,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阿蘅也点了点头,她轻轻挥动折扇,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笼罩在我们三人周围,隔绝了那股甜腻的香气。“看来这红衣女子没骗我们,这里确实藏着什么秘密。只是这秘密,似乎并不想让我们轻易靠近。”
“那就先看看再说。”妙真挣脱了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却并没有完全脱离光幕的保护范围,“说不定,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呢?”
我没有再阻拦她,只是紧紧握着弓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妙真即将触碰到那块晶体的瞬间,那晶体内部的“河流”突然加速流动,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紧接着,整个通道里的风铃声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寂静。
一声轻叹,仿佛来自远古,又仿佛就在耳边。
“它醒了。”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我盯着那块晶体,嘴角微微上扬,“它只是在打哈欠。”
话音未落,晶体内部突然喷出一股柔和的气流,将我们三人轻轻托起。那气流并不冰冷,反而带着几分暖意,像是春日里的微风拂过脸颊。我们三人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向着晶体缓缓靠近。
“这是……送我们过去?”妙真惊喜地喊道,“沈大射手,你看,这水晶还会送人呢!比我的‘水牢’好用多了!”
“别高兴得太早。”我虽然嘴上说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在这股气流的包裹下,之前的紧张感竟然真的消散了不少,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也许,”阿蘅轻声说道,“这就是红衣女子想要给我们的考验。不是战斗,而是信任。”
那气流托着我们,轻飘飘地穿过晶体表面那道原本紧闭的缝隙。我本以为会像上次那样撞个满怀,谁知身子一轻,竟像是穿进了一层温热的薄雾里。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让人心里直发毛。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宽敞的大厅,而是一个巨大的、被掏空的晶矿洞。四周墙壁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紫色晶簇,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发出“咚、咚”的低响,就像是一颗颗巨大的心脏在地下跳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熟透了的烂果子混着陈年的香灰味,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这味儿不对。”妙真捂着鼻子,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突然咧嘴一笑,“沈大射手,你看这水晶,长得跟刚出锅的糖葫芦似的,可惜不能当零食吃。”
“闭嘴。”我压低声音,手已经摸上了背后的空弦。虽然没箭,但指尖凝聚的一缕气劲早已蓄势待发。这里的安静太诡异了,连只苍蝇都没有,只有那墙上的晶簇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吸”。
阿蘅脸色有些苍白,她紧紧抓着衣角,眉头微蹙:“不对劲,这里的‘气’太浊了。虽然看着暖和,但里面全是……恶念。”
“恶念?”妙真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什么是恶念?是比丧尸还难吃的东西吗?”
“就是心里那些脏东西。”阿蘅叹了口气,从袖中抖出一张黄符,贴在额头上,“红衣女子设下的这个局,恐怕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让我们自己把自己心里的鬼放出来,互相残杀。”
话音刚落,周围的晶簇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柔和的白光,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紧接着,我们脚下的地面开始蠕动,无数细小的黑色影子从石缝里钻了出来。那不是丧尸,至少不是外面那种行尸走肉。它们看起来像是由阴影和怨气凝聚而成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咧到耳根的嘴,嘴里发出细碎的咀嚼声。
“来了!”妙真眼睛一亮,兴奋地跳了起来,“这些小家伙长得真别致,黑乎乎的,像极了师父以前炼废的傀儡!沈大射手,快射一个给我看看,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们炼成‘夜光宝盒’!”
“别闹!”我低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阿蘅身前。
一只黑影猛地扑向阿蘅,速度快得惊人。我手指一弹,一道无形的气劲激射而出,正中黑影咽喉。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瞬间僵住,随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中。
“啧,没意思。”妙真撇了撇嘴,随手从怀里抓出一把不知什么颜色的粉末,撒向周围,“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凑热闹,那就陪本姑娘玩玩吧!”
粉末落地,瞬间炸开一片青色的烟雾。那些黑影在烟雾中疯狂挣扎,仿佛遇到了天敌,纷纷后退。
“这是‘净魂散’?”阿蘅惊讶地看着妙真,“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秘密!”妙真做了个鬼脸,随即又皱起鼻子,“不过这东西对我也没用,这些家伙身上的味道太臭了,熏得我头疼。”
我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忍不住吐槽:“你这丫头,刚才还说人家是糖葫芦,现在又说人家臭,到底哪句是真的?”
“哎呀,沈大射手,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妙真嘟囔着,突然指着前方喊道,“快看!前面有个大家伙!”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洞穴深处,一块巨大的晶体悬浮在半空中,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那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一样。而在晶体下方,隐约站着一个穿着红衣的身影,背对着我们。
“是那个女人!”阿蘅低声说道,手中符纸捏紧。
“别急。”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个身影。她的动作很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在模仿某种仪式。
“她在做什么?”妙真好奇地凑近了一些。
红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她的眼神空洞,嘴角却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欢迎来到‘心魔洞’。”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想要出去,就得先问问自己,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藏着你大爷!”妙真翻了个白眼,冲上去就是一脚,“老妖婆,有本事单挑,搞什么心理战!”
红衣女子不躲不闪,任由妙真的脚踢在自己身上。妙真的脚竟然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仿佛踢在了一团棉花上。
“嘻嘻,小妹妹,你的脚法不错,就是太嫩了。”红衣女子轻笑一声,伸手在虚空中一抓,妙真整个人突然僵住,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妙真!”阿蘅惊呼一声,连忙甩出几张符箓,试图冲破那股无形的束缚。
我心头一紧,立刻拉弓,虽然手中无箭,但我将全身的气劲汇聚于指尖,狠狠地向红衣女子射去。
然而,那气劲在触碰到红衣女子的瞬间,竟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了回来,反震得我虎口发麻。
“没用的。”红衣女子淡淡地说道,“在这里,你们的恐惧就是我的养料。你们越是害怕,我就越强大。”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这哪里是什么考验,分明就是个陷阱。
“怕?”我冷笑一声,收起了弓,双手抱胸,“老子当年在玄甲军的时候,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米都多。这点小把戏,也想吓唬我?”
红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沈烬!既然你这么硬气,那我们就来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随着她的笑声,周围的晶簇再次亮起,那些黑影变得更加活跃,开始向我们围拢过来。而妙真则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沈大射手,救我……我好饿……”
“闭嘴!”我大喝一声,一把抓住妙真的肩膀,用力摇晃,“想死也别拉着老子!”
妙真打了个激灵,眼神稍微清醒了一些,随即破口大骂:“沈烬你个大笨蛋,差点就把我吓尿了!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把你变成我的傀儡!”
“少废话,想办法!”我转头看向阿蘅,“你怎么看?”
阿蘅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只能破了这阵眼。只要毁了那块主晶体,这些幻象自然就会消失。”
“说得容易,”我瞥了一眼远处那块巨大的晶体,“那玩意儿看着就不好惹。”
“那就试试看。”阿蘅深吸一口气,手中符纸翻飞,口中念念有词,“北斗七星,听我号令,驱邪除魔,破!”
阿蘅的符纸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撞向那块悬浮的主晶体。然而,预想中“咔嚓”碎裂的声音并未响起。那晶体表面泛起一阵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将符箓的力量层层化解。红衣女子依旧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甚至没有抬手阻挡,只是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破不了?”妙真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股迷茫劲儿似乎还没完全散去,她嘟囔着,“这玩意儿比师父炼的‘万年玄铁’还硬,阿蘅姐,你这招‘北斗七星’是不是少画了两笔?我看它连个坑都没凹出来。”
“不是画错了。”阿蘅收回手,眉头锁得更紧,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是这里的‘气’太沉了。那些符箓一进去就被吞了,就像泥牛入海。这红衣女子在利用这些晶簇的‘呼吸’节奏,强行中和我们的灵力。”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围的黑色影子虽然还在蠢蠢欲动,但距离我们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紧迫。它们围成一圈,像是在看戏,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咀嚼声,却并不急着扑上来。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比刚才的杀伐更让人心里发毛。
“既然硬攻不行,那就换个法子。”我松开弓弦,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搏动的紫色晶簇,“妙真,你刚才说这里像糖葫芦,又说是恶念堆出来的。既然它们是‘心魔’,那咱们就不跟它们打架,改当‘游客’如何?”
“游客?”妙真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沈大射手,你是说我们要在这里逛一圈?这地方连只活苍蝇都没有,有什么好逛的?”
“就是逛逛。”我指了指脚下,“你看,这些黑影虽然凶,但它们绕着我们走,不咬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它们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等我们恐慌,等我们动手。只要咱们不动,它们就只会跟着节奏晃悠。”
阿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你是说,以静制动?既然这里是‘心魔洞’,那我们就得把心里的‘鬼’先放平。一旦我们开始急躁,或者试图用武力强行突破,就等于是在给那个女人喂料。”
“正是这个理。”我往前迈了一步,故意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惊起几只原本潜伏在晶簇缝隙里的黑虫。我却没有拔刀,反而慢悠悠地走到一块巨大的晶簇旁,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冰凉的表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温热的、类似脉搏跳动的震动。
“啧,还挺暖和。”我随口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妙真,过来看看,这玩意儿摸起来像不像刚烤好的红薯?虽然不能吃,但捂着手倒是挺舒服。”
妙真愣了一下,随即也凑了过来,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哇,真的哎!沈大射手,你别说,这手感还真不错,比我师父那些冷冰冰的傀儡强多了。不过……这味道还是有点怪怪的,像是陈年的香灰混着烂果子。”
“那是‘心魔’的味道,闻久了会头晕。”阿蘅也走了过来,她收起了紧绷的架势,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闭上了眼睛,“既然打不破阵眼,那就试试能不能熬过去。只要我们能保持心神不乱,这红衣女子的法术迟早会失效。”
红衣女子见我们不再进攻,反而像是在闲庭信步,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恐吓的话,却发现周围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黑色影子,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它们不再发出嘶鸣,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像是一群听话的宠物,随着晶簇的“呼吸”轻轻摇摆。
“你们……”红衣女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你们不怕吗?不怕心中的恐惧被放大?”
“怕啊。”妙真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她,“谁不怕死呢?但我沈大射手有个毛病,越怕的东西,越得慢慢看。你看,这洞里虽然阴森森的,但这水晶多漂亮啊,紫莹莹的,跟天上的星星似的。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大不了躺下睡一觉,醒来再说嘛。”
“妙真!”我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八道,哪有你这么睡觉的。”
“哎呀,开个玩笑嘛。”妙真吐了吐舌头,随即收敛了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红衣女子,“姑娘,你也说了,这是心魔洞。既然是心魔,那就要看我们自己怎么想了。你要是觉得我们怕,那我们就不怕;你要是觉得我们烦,那我们就不烦。这洞里的规矩,好像还得听我们的吧?”
红衣女子沉默了片刻,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甜腻的香气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清冷。
“哼,嘴硬。”良久,她才冷哼一声,身形渐渐变得模糊,“那就让你们多待一会儿,看看这‘清静’能维持多久。等到你们撑不住的时候,再哭也没用。”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回音在洞穴里飘荡。
“走了?”妙真挠了挠头,“这就走了?也不给我们留点伴手礼?”
“没走远。”阿蘅睁开眼,神色凝重,“她只是暂时退去了。这洞里的‘气’虽然浊,但只要我们不主动去触碰那些恶念,它就不会反噬。现在,我们得找个地方歇歇脚,恢复一下体力。”
我点了点头,环顾四周。洞穴深处确实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那里没有黑色的影子,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我走过去,在一块光滑的岩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干硬的馒头,扔给妙真和阿蘅。
“吃吧,省着点吃。”我撕开自己的那份,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带着股土腥味,但胜在能填饱肚子。
妙真接过馒头,大口嚼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沈大射手,你说这红衣女子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们困在这儿,难道是想让我们饿死?”
“饿死倒不至于。”我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远处那些缓缓搏动的紫色晶簇,“她是在试探。这心魔洞是个试炼场,只有真正能控制住自己的人,才能找到出去的路。如果刚才我们真的打起来了,恐怕早就成了那些黑影的养分。”
“说得也是。”阿蘅小口咬着馒头,目光深邃,“不过,这洞里的时间流速好像有点不对劲。明明才过了没多久,我怎么觉得肚子都饿了?”
“这就是‘心魔’的把戏。”我指了指头顶,“这里的‘气’会干扰人的感知。也许外面才过了一刻钟,这里已经过了一炷香。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等着那个女人再次现身,或者直接找到出口。”
妙真打了个哈欠,靠在岩壁上:“行吧,那就先歇会儿。反正这地方除了那几个黑影和那个老妖婆,也没什么别的危险。沈大射手,你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讲那种特别恐怖的,让我提提神。”
“恐怖故事?”我翻了个白眼,“这地方本身就是最恐怖的,你还想听故事?再说了,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发会儿呆,不想说话。”
“切,真没劲。”妙真撇撇嘴,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阿蘅也靠着墙壁,闭目养神。洞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紫色的晶簇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吸”,发出“咚、咚”的低响。偶尔有几只黑色的影子飘过,却在靠近我们时自动绕开,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咚、咚……”
那晶簇的呼吸声听着像是有节奏的心跳,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我睁开眼,盯着阿蘅那张白得有些发青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妙真。这丫头刚才还嚷嚷着要听恐怖故事,眨眼就鼾声如雷,连打呼噜都带着股子阴阳怪气的调调。
“别睡了。”我压低声音,伸手去推阿蘅,“那‘气’不对劲,咱们刚才那是运气好蒙混过关,现在这地方安静得太邪乎了。”
阿蘅猛地惊醒,手里那把桃木剑已经半出鞘,眼神警惕地扫了一圈:“怎么了?”
“你看脚下。”我指了指地面。
原本灰扑扑的矿洞地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那雾气不是白的,是淡淡的青色,像极了刚死不久的猫儿毛色。更奇怪的是,那些紫色的晶簇不再发光了,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颜色,变得黯淡无光,唯独我们三人周围,亮堂得有些刺眼。
“这是……聚阴阵?”阿蘅眉头紧锁,手中的符纸捏得咔咔作响,“不对,这阵法太乱了,像是被人随手画上去的。”
“谁画的?”我眯起眼,手已经搭在了背后的长弓上。
话音未落,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头顶那巨大的岩壁上,不知什么时候挂满了密密麻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