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翰文而言,大业未成,谁都不能越过自己!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幽陵都能干的事情,在骨萌原也同样干得出来。
黑瞎子对自己的能耐同样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打不过柳雷。若是在幽陵都,这人的职位可是几乎仅次于那位主上的存在,武功造诣与翰文大帝尊主几乎也是不相上下。自己上去帮忙,非但无用,反倒拖累大家。恋战的话,确实是一个都别想逃出去。
骨萌原的阵法威力眼见愈盛,金铜鉴的光芒已经亮得刺眼了!
这时,听到巨响的‘杏儿’匆匆赶来。她本以为拦路的是南大山那个犟驴,没想到却是个陌生人。这人是谁?骨萌原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得见那人刀法凌厉,居然能与大帝尊主斗得难解难分,一时僵持不下。两人的招式太快,她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有心相助,可看清都难,愣是插不进手去。
这一夫当关的职责,没想到一时间竟然让柳雷担上了。刀没有出鞘,只是横在身前,便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翰文冲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就像一堵墙,风来了挡风,雨来了挡雨。
巴雅尔与雅如贵并肩而立,一个持鉴,一个击鼓,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成婚多年,默契的次数,数都数不清,这种生死与共的时候,一个眼神便够了。金铜鉴的光芒越来越亮,法鼓的声音越来越急。结界之中,方圆数里之内的空气都扭曲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收紧。
黑瞎子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艰难万分,心中大骇:“这阵法,怕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儿。”
黑瞎子咬了咬牙,拼尽全力往外冲。他不知道柳雷能不能拦住翰文,也不知道‘杏儿’会不会出手相助,更不知道萌主夫妇的阵法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一件事,再不跑,就真的跑不了了。
残冬的日头将落,天边几乎仅余一抹惨淡余晖。乌鸦在天上盘旋着,嘎嘎乱叫,像是在替这场乱局添几声不祥的注脚。
翰文与柳雷缠斗正酣,眼见对方的刀势如暴风骤雨,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狠比一刀,刀刀不离要害,越来越猛,心知势头不妙,再缠斗下去必输无疑。他眼角余光扫见‘杏儿’正站在数步之外,便虚晃一招,身形一闪,堪堪避过柳雷的刀锋,同时巧施借力之法,伸手一带,将‘杏儿’推到了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让她替自己挡下了柳雷那疾风骤雨般的攻势。
‘杏儿’猝不及防,惊叫一声,慌忙举刀格挡,却被柳雷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想回头望向翰文,可那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她一人独承柳雷那雷霆万钧之怒。
翰文则趁这空隙,身形一晃,便如游鱼般滑出了战圈,头也不回地往结界的出入口奔去。
出入口处,黑瞎子早已按捺不住,那只独眼难得透着几分沉稳与机警,死死盯着骨萌原的方向,焦灼等候。他身后那几个随从早已跑得没了影,只剩他一人,像一座黑塔似的杵在那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等翰文出来,等得太久了。他心里想着,翰文是为了自己才来的骨萌原,他就得把人一起带回去,这人虽对自己有些许粗鲁,却最讲义气。
于是,等见翰文奔来,这回二话不说,转身便随他一起走。两人一前一后,势必要冲出了骨萌原的山梁。
四野苍茫,骨萌原那道山梁后,地势渐平,草场开阔,再往北便是吐护真水支流冰封的河面。
骨萌原的阵法,是萨满与佛门代代相传的“封灵之术”——以金铜鉴为眼、法鼓为引,将天地灵气聚拢来,压制阵中人的修为。在这阵里,便是再高的高手,也要折损三分。金铜鉴的光芒在骨萌原入口处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翰文和黑瞎子在这网中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而一旦跨出那道山梁,这张网便再也罩不住他们了。
翰文在阵中每出一招都觉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拽着他的袖子,内力凝滞,招式变形,只能勉强抵挡,连还手都不敢,便多数只守不攻,谨慎至极,等的就是这一刻。
踏出骨萌原山梁的那一刻,翰文只觉得胸口一轻,像是一块压了许久的石头被人搬开了,体内那股被压制的气息,如解冻的河水冲破冰层,轰然奔涌回来,丹田里的内力轰然涌动,浑身的骨节噼啪作响。这是他这大半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死过后又活过来了。
他可不愿在死一次。
出了阵法笼罩之地,翰文功力如江河决堤,轰然回涌。他猛然转身,反手一掌,掌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啸,直逼穷追不舍的柳雷面门。那一掌几乎挟着从阵法中挣脱后的全部力道,掌风所过之处,周边的枯草齐刷刷伏倒了一片。
柳雷追到近前,被这一掌打了个措手不及,心中一凛,急运内力相抗,却仍被震得连退数步,胸口血气翻涌。他岂肯就此罢休,怒喝一声,提气便追。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冰层解冻时特有的腥气,刮得人脸生疼,可他却连口气都顾不上喘。
柳雷的轻功在幽陵都数一数二,可翰文和黑瞎子像是提前踩好了点,专挑难走的路——翻过一道土梁,穿过一片枯树林。等追到那条小河边时,河面上只剩一串脚印,人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消失了。那条小河原是吐护真水的支流,冬日里大半封冻,只在河心留着一线未冻的水流。
河边的冰层有一处倒像是被人凿开过,边缘还挂着碎冰碴子。
柳雷蹲下身摸了摸。冰水刺骨,但人确实从这里下去的。可这条河通到哪里?他站在河边,望着黑黢黢的河面,心里说不出的憋屈。草原上的人常说,吐护真水的一条支流边有水鬼,能拖人下水,也能隐人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