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生辰纲劫波澜起 梁山泊纳投名状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十万生辰纲动天，晁盖亲征智谋先。

黄泥岗上施巧计，聚义厅中纳英贤。

从此江湖传壮举，敢教日月换新篇。

莫道草莽无豪杰，且看星火正燎原。

上阕 整备下山

政和二年，五月初五，端午。

梁山泊，聚义厅。

晁盖高坐虎皮交椅，面如重枣，目若朗星。厅下左首第一把交椅，坐着“及时雨”宋江，次座是“智多星”吴用，第三把交椅乃“入云龙”公孙胜。再往下，林冲、秦明、杨志、鲁智深、武松等一众头领，黑压压站了一片，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君，此刻却鸦雀无声，静听晁盖发话。

“哥哥，”宋江见晁盖沉吟，起身拱手道，“蔡京那厮的生辰纲，乃搜刮民脂民膏所得，若是运回东京，不知又要助长多少奸恶。我梁山替天行道，岂能坐视？”

晁盖闻言，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公明言之有理！这泼天的富贵，既然送上门来，我梁山若不取，岂非辜负了老天爷的美意？只是，此次非比往常，劫的是当朝太师的寿礼，动静必然不小。我意已决，亲自走这一遭！”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林冲急忙出列：“哥哥乃山寨之主，千金之躯，岂可轻动？小弟愿领些人马，定将那生辰纲劫来献与哥哥。”

“林教头多虑了。”吴用摇着羽扇，微笑道，“哥哥亲征，一则显我梁山重视此事，二则也好震慑那押送的军官。只是这一趟，需得‘智取’，不可‘力敌’。那押送的头领，乃是‘青面兽’杨志，此人武艺不在林教头之下，且生性谨慎。若强攻，纵然拿下，我方伤亡必大。”

晁盖点头：“军师所言极是。杨志我曾有所耳闻，杨家将后人，使得一手好刀法。此次下山，我只带阮家三兄弟、刘唐、公孙先生，再带上军师你。咱们扮作客商，就在那黄泥岗上，送杨制使一份‘大礼’。”

“哥哥，”公孙胜稽首道，“贫道已算准日子，那日生辰纲必过黄泥岗。届时天热心燥，正是下药的好时机。贫道已备好‘神仙醉’，任他杨志如何警觉，也逃不过这一劫。”

晁盖大喜，环视众头领：“其余兄弟，随公明守寨。林教头，你与鲁智深、武松等，操练兵马，严防官兵围剿。我此去多则五日，少则三日，必携生辰纲归来！朱贵，你且去山前酒店，盯紧了那路上的风吹草动，一有动静，飞鸽传书！”

“得令！”众头领齐声应道。

当下，晁盖点了兵马：吴用、公孙胜、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连同他自己，共八人。其余喽啰百余人，扮作挑夫脚力。众人将打造好的蒙汗药、酒桶、枣子装车，又备下十几车寻常货物遮掩。晁盖脱去平日戎装，换上一身富商绸缎，俨然一位走南闯北的财主老爷。

宋江率众送至水寨码头。晁盖拍着宋江肩膀：“公明，山寨交予你了。待我回来，咱们再商议招贤纳士，共图大业！”

“哥哥保重！小弟在山寨静候佳音！”宋江深深一揖。

船队悄无声息地驶出金沙滩，借着夜色掩护，沿水道南下。晁盖立于船头，望着黑沉沉的河面，心中豪情激荡。想当年他在东溪村做保正，不过庇护一方乡邻；如今做了梁山之主，便要做那撼动乾坤的大事！

“杨志……”晁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你那把刀快，还是我梁山的计策高！”

中阕 黄泥岗智取

五月初十，正午。

黄泥岗上，酷热难当。那太阳像个火盆，炙烤着光秃秃的山岗。官道旁的几棵老槐树，蔫头耷脑，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一队官兵，约莫百五十人，护着十辆太平车子，艰难上行。车辙深深陷入泥土，显见所载极重。为首一员大将，生得面皮青紫，鬓边一道朱砂记，手持朴刀，正是青面兽杨志。他虽走得汗流浃背，眼神却依旧凌厉，不时扫视四周山林。

“都给我打起精神！”杨志喝道，“这黄泥岗名虽荒凉，实则龙蛇混杂。都把手按在刀柄上，不许松懈！”

士兵们叫苦连天，又饥又渴，脚步虚浮。杨志心中烦躁，太师严令限期送达，这鬼天气却慢得如同蜗牛。他抬头望见前方岗顶树荫下，歇着一伙客商，约有七八人，正围坐吃酒，酒香随风飘来，馋得士兵们直咽口水。

杨志眉头一皱，催马上前，厉声喝道：“什么人？在此作甚！”

树荫下，那为首的胖大富商——正是晁盖——慢悠悠抬起头，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哎哟，这位军爷，小的们是做药材生意的，天热赶路，在此歇歇脚。军爷辛苦，要不要来碗酒水解解暑？”

杨志眯眼打量，见这伙人虽有些气势，但车仗简陋，确是寻常商旅打扮。他又瞥见另一人摇着羽扇，文士模样，正笑吟吟看着自己。那人眼神深邃，杨志心中莫名一凛，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不必！”杨志冷硬回绝，“军务在身，不便耽搁。尔等速速离去，莫要挡道！”

“是是是，军爷教训的是。”晁盖陪着笑脸，挥手示意众人收拾东西，“咱们这就走，这就走。”

吴用却不动，依旧摇着扇子，慢条斯理道：“军爷，这大热天的，弟兄们赶路不易。我这儿有上好的‘透瓶香’，还有刚切开的红瓤西瓜，解渴得很。军爷若是不放心，我等先饮一碗，以示无毒，如何？”

说着，他拿起一碗酒，仰头一饮而尽。阮小五也拿起一块西瓜，大嚼起来，汁水顺着嘴角流淌。

杨志见此，心中疑虑稍减。他毕竟也是行伍之人，知道这荒郊野外，若真要劫道，必是凶神恶煞之辈，哪会这般低三下四。况且这酒这瓜，对方若真下了毒，岂会自己先吃？

这时，一个老军卒实在渴极了，壮着胆子哀求：“制使，小的实在走不动了，就让小的喝口水吧……”

杨志看着士兵们干裂的嘴唇，心一软，沉声道：“只许喝水，不许饮酒！每人限一块西瓜，吃完立刻赶路！”

“谢制使！”士兵们欢呼一声，一拥而上。

晁盖、吴用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吴用亲自捧起一碗酒，递给杨志：“军爷，这酒虽好，却不醉人。您是贵人，小的敬您一碗。”

杨志本想拒绝，但那酒香实在诱人，加之连日劳累，喉头瘙痒，便接过酒碗，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又递还。他万万没想到，那药并非下在酒里，而是涂在碗沿之上，名为“神仙醉”，见血封喉，遇热则发。

士兵们哪里管得了许多，狼吞虎咽地吃着西瓜。那西瓜早被公孙胜以法术浸透了药汁，入口甘甜，却如穿肠毒药。

不过一盏茶功夫，怪事发生了。一个士兵刚把西瓜咽下，突然两眼一翻，软倒在地。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百余名士兵，如同割倒的麦子，纷纷栽倒。

“这瓜……有毒……”杨志大惊，欲待发作，却觉四肢百骸一阵酥麻，丹田之气瞬间散去。他想拔刀，手却不受控制，那碗沿上残余的药力终于发作，眼前一黑，从马背上重重摔下。

“倒了！”刘唐低喝一声，眼中精光暴涨。

“动手！”晁盖大手一挥。

阮氏三雄如饿虎扑食，迅速将十辆太平车子上的苫布揭开。只见金光灿灿，银光闪闪，珠宝玉器、绫罗绸缎堆积如山。

“乖乖，这蔡京老儿，真是富可敌国！”阮小七看着满车的财宝，咋舌不已。

“少废话，快装车！”吴用冷静指挥，“笨重的家具古玩就地掩埋，只取金银细软。阮家兄弟，把咱们的空车推来，换上记号。公孙先生，施法掩盖天象，莫要留下痕迹。”

众人忙碌起来。晁盖走到昏迷的杨志身边，蹲下身，看着这张青面虬髯的脸庞，叹道：“杨制使，休怪晁某心狠。这世道，你不劫财，便是财劫你。待你醒来，若是有缘，来我梁山叙话。”

一切妥当，不过半个时辰。满载金银的船只顺流而下，消失在河道尽头。临走前，吴用命人将解药撒在士兵们口鼻之处，确保他们性命无虞，只留杨志一人躺在官道中央，那是留给后来人的“礼物”。

下阕 聚义厅纳贤

三日后，梁山泊聚义厅。

厅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晁盖端坐主位，神采飞扬。堂下，那三十万贯的财宝堆成了一座小山，金光耀眼，映照着众头领兴奋的脸庞。

“兄弟们！”晁盖起身，声若洪钟，“此次黄泥岗得手，全赖军师妙计、公孙先生神术，以及诸位兄弟奋勇！这三十万贯，是咱们梁山立身之本！从今往后，咱们招兵买马，囤粮积草，再不用受那饥寒之苦！”

众头领齐声喝彩，声震屋瓦。

晁盖又道：“按先前约定，这财物一半充作山寨公用，另一半，赏赐给此次出征的兄弟，以及留守山寨的众弟兄！凡我梁山之人，有福同享！”

“谢天王！”众人再度欢呼。

正热闹间，探子匆匆入内：“报！天王，山下朱贵兄弟送来急报！那青面兽杨志醒来，本欲自刎，却被一位张先生拦下，此刻正往山寨而来！”

“张先生？”晁盖与吴用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他们知道，这“张先生”便是此前点拨过宋江的神秘高人。

“来得正好！”晁盖抚掌大笑，“杨志武艺超群，正是我梁山急需之才。那位张先生能劝下杨志，必非常人。快，摆下香案，随我迎接！”

众头领整肃衣冠，随晁盖来到金沙滩。

不多时，只见一人青面虬髯，盔甲尽卸，形容憔悴却依旧昂首挺胸，正是杨志。他身旁立着一位青衫文士，负手而行，气度飘逸，正是张谦。

晁盖抢步上前，深施一礼：“这位便是杨制使？晁盖鲁莽，劫了制使押送的生辰纲，还望恕罪。若非张先生引荐，晁某险些错失英雄！”

杨志见晁盖如此礼遇，又想起自己失职，愧疚难当，单膝跪地：“败军之将，杨志罪该万死！蒙张先生指点，言天王乃义薄云天之士，特来投奔。此后，杨志这条命，便是梁山的天王了！”

张谦微微一笑，对晁盖道：“晁天王，杨制使乃忠勇之士，只是时运不济。如今他既已上山，便是梁山之人。依我看，可让他坐第十二把交椅，与秦明、黄信统领马军，日后必成大器。”

晁盖大喜，亲手扶起杨志：“制使快请起！你来得正好，我梁山正缺你这等上将！来来来，先入山饮宴，咱们边喝边聊！”

回到聚义厅，酒过三巡。张谦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铺在桌上。

“晁天王，宋押司，诸位头领。”张谦环视众人，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生辰纲一事，已震动东京。蔡京老贼丢了大面皮，必不肯善罢甘休。不出一月，济州、郓城之兵，必将合围梁山。”

众人神色一凛，刚才的喜悦稍减，目光聚焦在张谦身上。

“但我梁山有天险可依，有民心所向，更有诸位英雄在此，何惧官兵？”张谦手指地图上梁山泊的位置，“当务之急，有四件事：其一，加固水寨，增设鹿角、陷坑；其二，将这三十万贯财宝，拿出三成，赈济周围受灾百姓，收拢人心；其三，派使者联络二龙山、桃花山、少华山等地好汉，结成掎角之势；其四，加紧操练水陆兵马，尤其是杨制使带来的禁军操典之法，要融入我军。”

吴用击节赞叹：“先生高见！如此一来，我梁山进可攻，退可守，便是朝廷大军压境，也能从容应对。”

晁盖豪气干云，举起酒碗：“好！便依先生之言！从今日起，我梁山不再是流寇草莽，而是替天行道的义军！杨志兄弟，你便坐那第十二把交椅。林教头，你与杨兄弟整顿马军；阮家三兄弟，你们依旧统领水军；军师，烦劳你与张先生拟定章程。众兄弟齐心协力，让这大宋江山，抖一抖！”

“同心协力，替天行道！”众头领齐声呐喊，声浪冲破了梁山的夜色，直上云霄。

窗外，星河璀璨，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正是：

生辰纲动天下惊，晁盖亲征智谋赢。

从此江湖传壮举，敢教日月换新晴。

合纵连横图大业，救民水火显真情。

莫道草莽无豪杰，且看星火正燎原。

毕竟不知朝廷发兵围剿，梁山众好汉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