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魔都归来,夜色已然深沉如墨。
洛灡踏着溶溶月色踏入寝殿,心底依旧漾着方才夜游湖畔留存的温婉欢喜,步履轻快盈然。她回身抬手,将雕花殿门轻轻合上,衣袖一拂,顺势便斜斜轻卧在铺着云纹锦缎的软榻之上。被褥柔软,萦绕着淡淡的安神熏香,她枕着手臂静静抬眼,凝望着帐檐垂落的珍珠流苏,唇角不自觉浅浅扬起一抹甜软笑意。
心底暗自轻叹:我向来顽劣不羁,在天界之中素来无拘无束,不受繁规管束,不曾想有朝一日,竟能与魔界战神心意相近,这般难得际遇,恍然如坠一场温柔幻梦。
心念悠悠流转间,她陡然抬手一拍额角,眸色猛地一惊:
糟糕,竟一时沉溺心绪,把小白白全然抛在了脑后。
洛灡连忙坐直身子,匆匆解下腰间悬着的乾坤袋,指尖凝起一缕温润纯净的灵力,唇间轻声唤出袋内蛰伏的生灵。莹白微光一闪,一道雪白狼影身形轻盈落地,安安静静静立在殿中地砖之上。
她连忙趋步上前,清丽神色间带着几分真切歉疚,柔声低语:“委屈你了,今日心绪欢愉,一时分心,竟忘了照料你,让你在袋中闷守许久。”
肖慕云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神色疏离清冷,心底却自有一番沉绪翻涌:整日将我封于法器之内,不闻不问,如今一句轻飘飘的歉意,便想轻易带过?只是眼下真身未复,困于狼形,不便表露分毫情绪,只能缄默不语。
洛灡全然未曾察悉他心底暗藏的思绪,只当他是伤势未愈,闷在法器里烦闷不安。她抬手轻轻抚上蓬松柔软的狼首,掌心缓缓渡入柔和纯净的天界仙力,顺着他的经脉肌理慢慢游走,温柔滋养着他受损的内腑,一点点抚平伤痛。
数日调养下来,肖慕云体内气力已恢复大半,不再似初时那般孱弱难支。他起身缓步在空旷殿内慢慢踱步,舒展四肢筋骨,活动周身气血,片刻之后,便自觉走回她身侧,静静伏卧下来。
洛灡见他这般温顺听话的模样,心底愈发柔软,指尖顺着他顺滑雪白的皮毛轻轻抚过,温声安抚:“再静养两日,你的伤势便可全然复原,到时候便能自在奔走,无拘无束。”
相处日久,肖慕云竟也渐渐习惯了她这般亲近的触碰,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抵触悄然淡去几分,只觉她掌心暖意温润绵长,落在皮毛之上,倒也并无不适。
洛灡稍一思忖,忽然想起他沉寂许久,整日未曾进过饮食,轻声道:“想来你已是腹中饥饿。”
她自乾坤袋中取出一块新鲜生肉,轻轻推至他身前,眼底含着几分浅浅期待。
肖慕云眸光淡淡落于那块生肉之上,眉宇微微一蹙,心底淡然自持:我自幼随师尊清修千载,早已断绝生食荤腥,岂会就此屈就?
他伫立原地,分毫未动。
洛灡见他垂眸不语,不肯进食,不由得微微蹙眉,暗自纳罕:怎的不肯吃食?
见他始终无动于衷,洛灡灵光一闪,恍然醒悟,轻笑出声:“莫非……你素来不食生食?倒是只习性格外矜贵的灵兽。”
肖慕云闻言猛地抬眸,狼瞳澄澈清亮。一日未曾进食,他早已饥肠辘辘,只是碍于长久坚守的修行底线,方才强自隐忍。
“也罢。”洛灡莞尔一笑,眉眼灵动,“既不食生食,我便为你另备吃食。”
她心念一动,携着肖慕云一同隐入乾坤袋内自成一方天地的小洞天。此地结界稳固隐秘,与世隔绝,气息不会外泄,最是稳妥,不易泄露踪迹。
“此处无人惊扰,也不易泄露踪迹,我便在这里为你备些适口膳食。”
她利落取出随身收存的厨具与新鲜食材,眼底掠过一抹灵动笑意:“今日便为你做一道秘制红烧肉。”
不多时,洞天之内肉香醇厚四溢,酱汁包裹的肉块色泽红亮油润,炖得软糯入味,香气绵长不散。洛灡取来干净碗筷,细心吹至温热,一块一块耐心喂到他唇边。
肖慕云坦然进食,醇厚滋味漫上舌尖,暖意缓缓蔓延周身,连日积攒的郁结也消散几分,不自觉轻轻晃了晃尾尖。
“可合口味?”洛灡柔声问道。
一顿吃食下肚,肖慕云精神大振,周身气息都舒展不少,心底暗自默许:这女子看似娇俏随性,厨艺倒是着实不俗。
洛灡瞧他满足模样,眉眼弯起浅浅笑意。
肖慕云静静望着她明媚的侧脸,心底暗自纳罕:昨日尚且心绪低落,郁郁寡欢,今日怎的这般明媚愉悦,判若两人?
洛灡似看穿他心思,蹲下身轻轻戳了戳他鼻尖,眼波灵动狡黠:“你定是好奇我今日为何这般开心,对不对?”
肖慕云斜睨她一眼,默然不语,算是默认。
洛灡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清甜笑意,语声温柔软糯:“我已然笃定,天屿待我绝非寻常客套,是真心相待,倾心相护。这份心意来得温柔厚重,倒叫我恍然如梦。”
肖慕云狼耳微微垂下,心底莫名泛起一缕沉郁,说不清缘由,只觉心头微滞,全然无半分替她欢喜之意。
你自得其乐便好,为何我心间,反倒无半分暖意。
洛灡毫无察觉他心底翻涌的沉绪,温顺挨近他身侧,轻轻倚靠在厚实皮毛之上,脸颊蹭着柔软绒毛,语气满是安然满足:“小白白,有你在身侧相伴,我只觉满心安稳幸福。”
肖慕云心底无奈暗叹:这女子当真随性肆意,全然不顾礼数分寸,将我视作寻常宠物一般随意依偎,丝毫不懂避忌。
洛灡又自袖中取出那枚素白玉佩,指尖细细摩挲冰凉温润的玉质,轻声轻叹:“一月之后,便要将你交还你的主人肖慕云了,倒真希望光阴能走得慢些。”
肖慕云心头微气,暗自思忖:你心底惦念情郎,手中握着我的贴身玉佩,还想将我长久拘在身边,未免太过霸道任性。
洛灡眼珠一转,忽然生出个俏皮主意,凑近他耳畔低低低语:“不如我悄悄将你藏匿起来,待到一月期满,他前来索人,我便说你已然走失,寻无可寻,如何?”
肖慕云身形一滞,满心无言。
世人皆重信诺,你既已然应允,转瞬便想反悔赖账,执意将我占为己有,这般随性耍赖,倒是我从未见过的性子。
洛灡望着他僵住的模样,不由得得意弯唇,轻轻点了点他的狼首,眼底满是狡黠灵动:“小白白,我这主意,是不是极为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