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觉得她说得对。”赵无眠突然正经起来,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我师父当年也说过,法术是皮,信念是骨。现在多少术士忙着开直播抓鬼赚钱,谁还管什么‘渡魂’‘守心’?传承不是失传,是被人自己扔了。”
三人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石碑上的残诗忽然泛起微光,最后一行字竟缓缓浮现:“……在信与不信之间。”
紧接着,碑底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金色光芒飘出,形如灯芯,轻轻落在苏挽云掌心——温润,却不烫手。
“心灯引……到手了?”赵无眠瞪大眼。
心灯燃起的刹那,石桥灵境像被风吹散的灰烬,簌簌剥落。
吴岩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抽走一口气,再睁眼时,三人已站在“灵犀斋”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月光斜斜地洒在青砖地上,蝉鸣聒噪,仿佛刚才的灵境、残诗、黑影,全是一场幻梦。
“我靠!”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谁家灵境出口开在女掌柜的后院?这算不算非法入侵?”
苏挽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握着的那盏青铜小灯,灯芯幽幽跳动,映得她指尖发暖。“我们……回来了?”
吴岩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摸了摸风衣内袋——那里藏着一枚裂了缝的铜钱,是家族诅咒的信物。此刻,那铜钱竟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你拿到传承了?”他问苏挽云,声音低沉。
“嗯。”她点点头,把灯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布包里,“心灯引说,它选中我,是因为……我‘信’。”
“信?”赵无眠翻了个白眼,“就你刚才那句‘我不想当神仙,我就想点灯’,把千年传承给忽悠了?这年头,真诚才是必杀技?”
吴岩却皱眉:“不对。”
“啥不对?”
“我们没出去。”吴岩盯着老槐树的影子,“你看树影。”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月光下,槐树的影子是歪的,枝桠扭曲成一道拱门的形状,而他们三人的影子……只有两个。
“我……我没影子?”苏挽云低头,惊觉自己的双脚踩在月光里,却投不下一丝暗色。
赵无眠掏出一张黄符,抖了抖:“别慌,可能只是灵体投影延迟,我这就……”
话没说完,那符纸“啪”地自燃,烧成灰飘散。
“……我收回前言。”他咽了口唾沫,“我们还在灵界,只是它换了张皮。”
吴岩冷笑:“不是换皮,是‘嵌套’。我们被心灯引拉进了更深层的灵界——这里的时间、空间,都由它掌控。”
正说着,布包里的青铜灯突然“叮”地一声轻响,灯芯猛地拉长,一缕青烟升起,竟在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小人儿,巴掌大,穿着破旧道袍,眨巴着豆眼。
“谁?!”赵无眠跳起来,差点把符袋甩飞。
小人儿清了清嗓子,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咳咳,本灯灵,心灯引第三百二十七代执灯使,编号丁八,奉命接引新任执灯人——苏挽云女士。”
苏挽云:“……您这编号听着像外卖骑手。”
灯灵丁八不以为忤:“现代人懂什么,我们讲究传承有序。现在,请执灯人签署《心灯守护者责任书》共九百九十九条,附带《灵界行为守则》《阴阳两界保密协议》及《意外身死免责条款》……”
“打住!”吴岩一步上前,风衣下摆无风自动,“她刚通过考验,你就要她签卖身契?心灯引呢?真正的执灯使在哪?”
灯灵丁八缩了缩脖子:“心灯引已散入灵界,唯有执灯人信念不灭,它才能重聚。至于我……我只是个AI灯灵,负责流程化服务。”
“AI?”赵无眠乐了,“你一个千年灯灵,搞电子化了?”
“与时俱进嘛。”丁八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上个月刚接入灵界云平台,现在还能扫码续灯油。”
苏挽云哭笑不得:“所以……我现在是正式工了?还得打卡?”
“差不多。”丁八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每月初一,需以心头血为引,点亮心灯,维系灵界锚点。若断灯三日,传承作废,灵界失衡,后果自负。”
吴岩眼神一冷:“她若拒绝呢?”
“拒绝?”丁八一愣,随即笑出声,“她已经在做了。你看她包里的灯——从她答应的那一刻起,心灯就再没灭过。”
三人一怔,掀开布包——那灯芯果然稳定燃烧,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呼吸。
苏挽云苦笑:“所以……我不是‘获得’传承,而是‘成为’了传承本身?”
“聪明。”丁八竖起小拇指,“顺便,恭喜你成为本年度唯一通过‘心灯引’考验的候选人。过去三百年,其他人都在问‘我能得到什么’,只有你问‘我能付出什么’——虽然你原话是‘我就想点灯’,但情感浓度达标。”
赵无眠啧啧称奇:“感情真能发电?”
吴岩却突然抬手,一把将苏挽云拉到身后。
“怎么了?”她问。
“阴气。”吴岩眯眼看向院墙,“有东西在靠近,不像是灯灵。”
话音未落,墙头“啪”地落下一只黑猫,通体漆黑,唯独左耳缺了一角。它蹲在瓦片上,绿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挽云的布包。
“喵。”它叫了一声,竟口吐人言,“新灯主,借个火。”
赵无眠吓得差点把符全扔了:“猫成精了?!”
黑猫翻了个白眼:“废话,灵界地头蛇,没点本事怎么混?我叫煤球,上任执灯人养的,现在归你管了。”
苏挽云:“……所以我是连猫带传承一起继承?”
煤球甩了甩尾巴:“差不多。顺便提醒你,心灯一亮,你就是灵界注册用户了。以后小鬼排队找你聊天,地缚灵上门借宿,器物精蹭饭……都正常。”
吴岩盯着煤球,忽然道:“你左耳的伤,是被‘噬信者’咬的?”
煤球瞳孔一缩:“你认识那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