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陷进去了。”吴岩喘着气,额角渗汗,“记忆不是事实,是执念的投影。她救不了那天的爷爷,就像我救不了那晚的师妹。”
他低头看着昏睡的苏挽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有些人,注定要在梦里反复死一次。”
赵无眠怔住,忽然咧嘴一笑:“嘿,你说……我为啥非得信你是真的?万一是你编的呢?”
吴岩没回答。
他只是将苏挽云轻轻放下,脱下风衣盖在她身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吴”字。
他把铜钱塞进赵无眠手里:“拿着。等她醒了,告诉她——别信我,也别信她自己。真正的‘归途’,不在隧道尽头,而在记不得的地方。”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座燃烧的幻象之宅。
“喂!你去哪?!”赵无眠大喊。
“去烧掉一段记忆。”吴岩头也不回,“如果我没回来……带她去城南旧书局,找一本《幽冥志》,页码第307,夹着一张照片——那是她爷爷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身影没入火光,瞬间消失。
隧道剧烈摇晃,墙壁的血泪凝成冰晶,噼啪坠落。
赵无眠抱着昏迷的苏挽云,背靠岩壁,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哭声与笑声交织。
隧道里安静得像口棺材。
赵无眠抹了把脸,不是汗,是冷的岩壁渗出的水珠。他抱着苏挽云缩在角落,风衣领子被她无意识地揪着,嘴里还念叨着“爷爷……别走……”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倒是挑时候撒娇。”赵无眠小声嘀咕,“现在可不是演苦情剧的时候。”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那座燃烧的宅子已经没了,火光熄灭得毫无征兆,连灰都没剩下。可空气里还飘着焦木味,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纸香,像是谁家阁楼翻出了发霉的老相册。
“吴岩……你丫不会真把自己烧成烤串了吧?”赵无眠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却没底。他知道吴岩那家伙,平时冷得像块冰,可一旦认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正想着,怀里的苏挽云突然抽了口气,眼睛猛地睁开,直勾勾盯着他。
“呃……早啊,苏掌柜。”赵无眠干笑,“睡得还好?做了什么美梦?梦见我发财请你吃火锅?”
苏挽云没理他,猛地坐起身,四下张望:“吴岩呢?!”
“走了。”赵无眠耸耸肩,“冲进火里头,说要‘烧掉记忆’,听着就玄乎,跟拍偶像剧似的。”
“他疯了!”苏挽云声音发抖,“那不是火!那是执念凝成的幻境!进去就出不来!”
“哦,所以你现在才想起来提醒?”赵无眠翻白眼,“刚才你睡得跟冬眠的熊似的,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明年清明才能醒。”
苏挽云狠狠瞪他一眼,挣扎着要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
赵无眠扶住她:“别激动,再激动我也不会背你。”
“少贫!”苏挽云喘了口气,“我们必须去找他!他替我们挡了‘心魇之噬’,灵台肯定受损严重!要是被隧道反噬……”
话音未落,隧道深处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有人踩碎了一根枯骨。
两人瞬间闭嘴。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岩壁上爬行。
赵无眠脸色变了:“这动静……不对劲。”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歪歪扭扭的朱砂线——手艺糙得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但好歹是“赵半仙”的吃饭家伙。
“待会儿要是冒出一堆小鬼,你就往我身后躲。”他严肃道,“记住,别尖叫,尖叫容易招来更邪的东西。”
苏挽云冷笑:“那你刚才为啥一直尖叫?”
“那叫战术性喊话!懂不懂?”
正说着,那声音停了。
隧道中央,地面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
不是吴岩。
那是个穿灰色长衫的老者,背着手,低着头,身形虚浮,像一缕被风吹皱的影子。
“爷爷?!”苏挽云脱口而出。
赵无眠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应!这不是你爷爷!你爷爷要是这么精神,还能活到一百二!”
老者缓缓抬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灰雾。
“你们……不该来。”声音沙哑,像是从井底传来。
苏挽云浑身发抖:“你……你不是他……你是‘归途’的残念?”
“归途已断。”灰影抬起手,指向隧道尽头,“他烧了记忆之根……隧道开始崩塌。你们若不走,便会被困在别人的执念里,永世不得超生。”
赵无眠眯起眼:“等等,你说他‘烧了记忆之根’?那就是说他还活着?”
灰影沉默片刻:“生与死,在此界并无分别。他选择了‘焚心为引’,代价是……魂魄将散于隧道之中,无法归位。”
“操!”赵无眠一拳砸向岩壁,“这孙子又玩命!”
苏挽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打转,却硬没让它落下。
“有没有办法……找到他?”她问。
灰影缓缓摇头:“除非……有人能听见他的‘心声’。”
“心声?”赵无眠挠头,“他又不是广播电台。”
苏挽云忽然抬头:“我能。”
赵无眠愣住:“啥?”
“我能听见他。”她深吸一口气,“每次他靠近我店门口,铜铃就会响。不是风动,是他身上的阴气扰动了店里那些小灵体……而我,能感知到那种波动。”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就像……心跳的频率。”
赵无眠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行,苏掌柜,没想到你还是个活体雷达。”
“少废话。”苏挽云站起身,这次稳住了,“带我往前走。吴岩还在等我们。”
赵无眠叹了口气,收起符纸,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得,又是一单亏本生意。早知道该让他预付定金的。”
两人刚迈出一步,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黑雾涌出,凝成数个扭曲人形,发出呜咽般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