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终于站了起来,身形扭曲,皮肤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空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钥匙……早已不在人间……你们……只是祭品……”
话音未落,整面墙的砖石突然向内塌陷,露出一条幽深隧道。
没有门,没有台阶,只有一条向下倾斜的、泛着幽蓝微光的通道,像是从山体里硬生生啃出来的。
风从隧道里吹出来,带着腐叶和铁锈的味道。
“这是……阴脉隧道?”苏挽云皱眉,“传说中连接阴阳两界的‘归途’?”
“差不多。”吴岩收起桃木剑,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灰扑扑的铜牌挂回原处,“但这条是假的。是用活人记忆炼出来的‘伪归途’,走到底,不是黄泉,是记忆坟场——进去的人,会被一点点吃掉过去,最后变成行尸走肉。”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那咱们为啥还要进?”
“因为有人想让我们进。”吴岩看了眼苏挽云,“而且,你爷爷的气息,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苏挽云一怔:“你……能感觉到?”
“嗯。微弱,但真实。不像幻象。”吴岩顿了顿,“而且,那引魂铃是你爷爷给你的吧?它现在……在响。”
苏挽云低头,袖中那枚小巧的青铜铃铛果然在轻轻震颤,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极细微的嗡鸣。
她咬了咬唇:“那还等什么?”
吴岩却拦住她:“等等。这隧道会读心。你想什么,它就变什么。刚才的茶局,就是它从你记忆里扒出来的。”
赵无眠恍然大悟:“怪不得它知道我爱喝龙井!我上个月在灵犀斋蹭了三次!”
“所以……进去后,谁也别信谁。”吴岩沉声道,“尤其是——看到‘自己’。”
三人对视一眼,踏入隧道。
起初是石阶,接着变成潮湿的岩壁,头顶偶尔滴下水珠,落在肩上却像冰针刺骨。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
左路传来孩童笑声,右边飘着饭菜香。
“我小时候住的老巷子!”赵无眠眼睛一亮,“我妈在做饭!红烧肉!”
“你妈十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吴岩冷冷道,“而且你爸早说了,你妈根本不会做饭,全是保姆做的。”
赵无眠愣住,笑声和香味瞬间消失。
“操!这隧道太阴了!”
又走一阵,苏挽云忽然停步。
前方,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背影渐行渐远,发髻高挽,手里拎着菜篮。
“……妈?”苏挽云声音哽咽。
吴岩一把扣住她手腕:“你妈车祸时,穿的是病号服。而且,她左手戴的是银镯,不是金的。”
女人回头,脸是一片空白。
“啊!”苏挽云闭眼后退。
“别看!”吴岩低喝,“想点别的!随便想!”
赵无眠突然大笑:“我想我初恋!胖!痘!龅牙!但老子还是睡了她!”
空白脸的女人“啪”地碎成一团雾气。
隧道开始扭曲,墙壁渗出暗红液体,像血,却散发着甜腻的玫瑰香。
“快到了。”吴岩呼吸微重,“隧道在崩溃。说明我们接近核心了。”
突然,前方光亮大盛。
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背对而立,手持拂尘,正是赵无极。
“师叔。”吴岩声音冷得像冰。
老者缓缓转身——
却是吴岩自己。
年轻的,笑得邪气的吴岩,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刀。
“你终于来了。”那“吴岩”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吴岩瞳孔骤缩。
他知道。
那不是幻象。
是记忆。
五年前的雨夜,雷声碾过城市上空,他站在守界塔的第七层,刀尖还挑着叛徒的心脏。那人临死前笑得癫狂:“你护不住钥匙……它终将归于虚无。”
而他就站在那里,浑身是血,脚下躺着三具同门尸首——其中一具,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道袍。
那是他第一次杀死“自己”。
此刻,眼前的“吴岩”一步步走来,皮鞋踩在湿滑的岩面上,没有声音,却让整条隧道微微震颤。他手中的刀缓缓抬起,刀锋映出吴岩的脸,可那张脸……正一点点变得年轻、扭曲、疯狂。
“你还记得她吗?”假吴岩忽然轻笑,声音却分裂成两个——一个是少年吴岩的清亮,一个是某种低沉的呢喃,“那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在火灾里喊你哥哥的?”
吴岩的手指猛地攥紧桃木剑柄,指节发白。
苏挽云察觉到异样,悄悄靠近他:“吴岩?”
“别说话。”他闭了闭眼,“它在挖我的记忆。这条隧道……不止读心,还在吞噬执念。”
赵无眠脸色发青:“所以它越变越强?因为咱们越怕,它吃得越多?”
“聪明。”假吴岩鼓掌,笑容灿烂如春花,“不如这样——我们来玩个游戏。你们三人,只能有两人走出去。选吧,谁该留下?”
话音落,隧道骤然扩张。
原本狭窄的通道轰然打开,化作一片荒芜庭院。残月悬空,枯树挂绳,一座老式四合院静静矗立,门匾上写着“苏宅”二字。
可苏挽云心头一沉。
这不是她家。这是她爷爷年轻时住过的老宅——火灾发生前的那一晚。
“我……我那天不在家。”她喃喃,“我在同学家过夜……如果我在……如果我能回去……”
“你想回去?”假吴岩歪头,眼神天真又残忍,“那就回去啊。”
地面裂开,一道光幕浮现:一个小女孩正从窗台翻进着火的厨房,试图救出睡在里屋的老人。
“那是……我?”苏挽云怔住,“可我从没做过这种事……”
“你当然做过。”假吴岩温柔地说,“在你梦里,你每晚都在跑。可惜,每次都晚一步。”
火焰升腾,光幕中的“她”被一根横梁砸中,倒在火海边缘。
苏挽云膝盖一软,几乎跪下。
吴岩猛地将她拽到身后,一掌拍在她后颈。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你干什么!”赵无眠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