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望向湖心:“刚才那些裂魂鱼,它们不是攻击我们。它们是在找我。它们嘴里啃的,不是记忆——是我的碎片。”
赵无眠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所以咱们现在是护送一个被切片的灯芯去给邪阵当燃料?这剧情也太惨了吧!我要是编剧,早就让主角觉醒反杀,天降金光,雷劫劈脸,轰——boom!”
吴岩却忽然蹲下身,从泥里捡起一片碎布,深灰色,边缘烧焦,像是从某种道袍上撕下来的。
“这是……守林人的。”他嗅了嗅,“有朱砂,还有……槐花灰。”
“槐花?”苏挽云一怔,“七月开的花,怎么现在还有?”
“有人用它镇魂。”吴岩眯起眼,“老槐树下,埋的不止是树根。”
三人沉默地继续前行,气氛不再紧绷,反而像被一层薄雾笼罩,沉缓而绵长。林间偶有萤火虫飞过,绿莹莹的光点不像是虫,倒像是游荡的残念,在苏挽云经过时,会轻轻绕她一圈,然后悄然熄灭。
阿黄忽然停下,对着一丛野蔷薇低吼。
苏挽云走过去,拨开枝条——一盏破旧的纸灯笼斜插在土里,灯笼面上用血画着个扭曲的“引”字,烛芯早已燃尽,只剩一截焦黑的芯子。
“这是……引魂灯?”赵无眠凑过来,“谁留的?”
苏挽云伸手触碰灯笼,指尖刚碰到纸面,那“引”字突然渗出血丝,顺着她的手指爬上来,却在即将触及皮肤时,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她闭了闭眼,低声说:“有人想带我走。不是去裂缝,是去另一个地方。”
“哪?”
“我不知道。但……”她睁开眼,眸子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金,“我听见了钟声。很远,像是从地下传来。”
吴岩神色一凛:“地宫?松岭林场下面,有座废弃的防空洞,六十年代建的,后来塌了,封了入口。可守林人族谱里,有‘守地门’的记载……难道那不是防空洞?”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所以这林场,上面是坟,下面是门,中间还插着棵鬼树?这风水谁布的?阎王爷兼职设计师?”
“不是人布的。”苏挽云轻声道,“是地自己长出来的。断脉之处,生出裂口;裂口深处,自有门开。守林人不是守护林子,他们是守门人——用命,压住门缝。”
她忽然弯腰,从灯笼旁拾起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太平通宝”,背面却是个小小的“灯”字。
她将铜钱握在掌心,喃喃道:“这枚钱,我见过。在我梦里,有人把它放进一口井,然后说:‘灯不灭,门不开。’”
吴岩蹲在湖边,手指捻着一撮湿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湖水不对劲。”他低声道,“阴气不是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是从水底往上冒的,像……煮开了锅。”
苏挽云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还攥着那枚刻“灯”字的铜钱,指尖发凉。她盯着湖面——黑得发紫,连月光落上去都像被吸进了棉花里。偶尔“咕嘟”冒个泡,声音黏糊糊的,听着让人牙酸。
赵无眠蹲在一块石头上,正用打火机烤鞋垫。他刚才一脚踩进泥潭,差点把鞋给献祭了。
“我说,咱能不能先讨论个现实问题?”他抖着湿漉漉的袜子,“我这双可是限量款‘踩云履’,专治脚气、辟邪、防滑三合一,刚在二手平台挂了八千八,现在全泡汤了!”
吴岩头也不回:“再废话,下双就是你的脸。”
“得,我又不是灯座,扛不住这种因果。”赵无眠缩了缩脖子,忽然眯眼看向湖心,“哎,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三人同时屏息。
湖心处,一圈涟漪无声荡开,像有人在水下轻轻推了一把。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从水中伸出。
不是浮尸那种软塌塌的漂浮,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
“招魂?”赵无眠一激灵,下意识摸出张黄符,“老子可没学过水下超度!”
“别动。”吴岩抬手拦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它不是冲我们来的。”
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尖滴着黑水。忽然,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手接连破水而出,整齐排列,掌心向上,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苏挽云呼吸一滞,胸口突然发烫。
她低头,发现那枚铜钱竟在掌心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我……我好像听见了。”她声音发颤,“有人在唱歌。”
吴岩侧头看她:“什么歌?”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苏挽云眼神有些失焦,“外婆说,灯灭了,门就开了,娃娃们就能回家了……”
赵无眠差点从石头上摔下来:“这什么儿歌?阴间幼儿园招生宣传曲?”
吴岩却脸色一变:“不好,是‘引魂谣’!守林人用童谣镇魂,但反着唱就是招魂!它们在唤醒沉在湖底的旧魂!”
话音未落,湖面“轰”地炸开!
无数黑影从水底冲天而起,形如鱼,却生着人脸,眼眶空洞,口吐白沫,正是裂魂鱼群!
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啸,朝三人扑来。
“符!快!”吴岩一把抽出腰间桃木剑,剑身刻满符文,瞬间泛起青光。
赵无眠手忙脚乱翻包袱,嘴里骂骂咧咧:“就知道你这阎王脸靠不住!说好来查失踪案,结果搞成灵界春运现场!”
他甩出三张“定魂符”,可符纸刚飞出去,就被一条裂魂鱼一口咬住,嚼了两下,还打了个嗝。
“我靠!这玩意儿还挑食?!”赵无眠傻眼。
“它们吃过符了。”吴岩冷笑,“看来之前那些失踪的护林员,不光是祭品,还是‘饲料’。”
苏挽云突然往前一步,摊开手掌,那枚铜钱正灼热发烫。
“等等!”她闭眼,声音却异常清晰,“它们……不是要攻击我们。它们在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