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吴岩刚要拦,却见湖水竟在她指尖下变得清澈,一圈圈涟漪泛着微弱金光,像被什么净化了。
“它疼。”苏挽云轻声说,“这片湖底下,有东西在撕裂。”
“妖域裂缝。”吴岩沉声,“松岭林场这片地,早年是乱葬岗,后来建林场又砍伐过度,地脉断了,阴气淤积,容易被异界钻空子。守林人说的‘万魂归路’,恐怕就是靠这裂缝强行打通阴阳。”
赵无眠一听,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那还等啥?我这可是开过光的‘五雷轰顶大符’,十块钱批发三张,专治各种不服!”
吴岩瞥他一眼:“你上次用这符,把自己眉毛给轰没了。”
“那是意外!是意外懂不懂!再说了,我现在不是留了小胡子,显得更有仙风道骨了嘛!”赵无眠摸着自己两撇油光水滑的小胡子,还挺得意。
正说着,湖面忽然“咕嘟”冒了个泡。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密密麻麻的气泡从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腐土混着铁锈的腥气。
吴岩猛地把苏挽云往后一拉。
“来了。”
水花炸开,十几条裂魂鱼腾空而起,通体漆黑,眼眶里却闪着幽蓝的光,鱼嘴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细牙。
“我日!这哪是鱼塘,这是自助餐啊!”赵无眠拔腿就要跑,结果被自己裤腿绊了个趔趄,扑通坐进泥里。
苏挽云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轻轻说了句:“归。”
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无形涟漪。
那些裂魂鱼在空中猛地一僵,随即一条接一条,缓缓落回水中,连水花都没溅起。
湖面重归平静,连阴气都淡了几分。
吴岩盯着她,眼神复杂:“你到底是谁?”
苏挽云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我不知道……但刚才那一瞬,我好像听见了很多人在说话,很远,很轻,像风吹过坟地的纸钱……他们在喊‘灯’。”
“别说了!”吴岩厉声打断。
苏挽云一怔,随即苦笑:“原来……连我自己,都快控制不住了。”
赵无眠从泥里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草屑,小声嘀咕:“完了完了,咱们这趟不是来破案,是来送外卖的吧?‘灯芯’配送中,预计送达时间:月蚀结束前。”
吴岩没理他,只盯着湖心:“裂缝在扩大,必须封住。否则今晚不止是鱼,整个林场的亡魂都会被吸进去,变成妖域养料。”
“那咋办?你有办法?”赵无眠问。
吴岩沉默两秒,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指针疯转,最后“咔”地指向苏挽云。
“用她。”他说。
苏挽云一震。
赵无眠瞪眼:“你疯了?她都快成灯了,你还往火里推?”
“不是点燃。”吴岩看着她,声音低沉,“是借她的‘承灯印’做引,把裂缝里的怨气导出来,再用镇魂钉封住。她不是灯芯,是钥匙。”
苏挽云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所以,你一直知道?从我第一次帮你找那对亡命鸳鸯的遗骨开始,你就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吴岩没否认。
“你店里那些小灵体,不是被你吸引来的。”他说,“是你在无意识地收容它们。你不是‘灵界磁铁’,你是它们的……避难所。”
风忽然停了。
湖面如镜,映出三人身影,却在苏挽云脚下,影子多出了一圈淡淡的光晕,像一盏未燃的灯。
远处,老槐树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犬吠。
阿黄竖起耳朵,冲那边狂叫起来。
“走吧。”苏挽云拍拍裙子上的土,语气轻松得像要去逛夜市,“再不去,我那杯茶该凉了——话说,谁给我泡的茶?赵无眠?你不会往里加藿香正气水了吧?”
赵无眠讪笑:“哪能呢!我加的是……止咳糖浆,提神!”
夜风重新吹起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三人沿着湖岸向老槐树方向走去,脚步踩在枯叶上沙沙作响。阿黄不再夹着尾巴,反而昂首走在苏挽云身前半步,耳朵时不时抖动,像是在替整片林子放哨。湖面恢复了死寂,但那层墨玉般的光泽下,隐约有金线般的纹路缓缓流转,如同被缝合的伤口。
赵无眠一边走,一边偷偷瞄苏挽云的背影,小声对吴岩说:“你说……她真能撑住吗?刚才那‘归’字一出口,我连魂儿都差点被吸走。”
吴岩没回头,只把手按在罗盘上,指针微微颤动,却不再指向苏挽云,而是缓缓偏移,指向老槐树的方向。
“她不是灯芯,也不是钥匙。”他低声道,“她是‘灯座’——能承住光,却不被点燃。否则刚才那一声‘归’,早就引火烧身了。”
赵无眠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那不还是灯?”
“灯和点灯的人,能一样吗?”吴岩冷笑,“她能安抚怨魂,不是因为她要变成它们,而是因为她……本就该在那里。”
这话听得赵无眠后颈发凉,他赶紧转移话题:“哎,说起来,这林场真够邪门的。你说那守林人,为啥非得选今晚开‘万魂归路’?月蚀是契机不假,可他也得有东西当祭品啊。”
吴岩脚步一顿。
苏挽云也停了下来,望着远处那棵在夜色中扭曲如鬼爪的老槐树,轻声说:“他已经有了。”
“谁?”
“我。”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我不是失忆。我是被‘切’过。有人从我身上拿走了一部分东西——一段记忆,一道魂印,或者……一盏灯。”
空气骤然凝滞。
赵无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吴岩的指节捏得发白,罗盘上的指针剧烈震颤,仿佛在预警什么。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他问。
“从你说我是‘钥匙’的时候。”苏挽云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个空洞,像被什么生生剜走。可奇怪的是,我不疼。我只是……知道它曾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