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大雨总是如期而至。
雨滴将这片广袤土地上的秘密一一掩埋,像是天空在替大地保守着什么。人们蜷缩在家中,忙着各自的手头活计,炉火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泥泞的街道上投下一片片昏黄。没有人知道,意外与变故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戌在火光下翻阅着古籍。
烛焰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书页泛黄,字迹潦草,他已经翻了大半夜,仍是一无所获。忽然,一阵大风猛地吹开了窗户——不是风,是某种比风更沉重的东西。蜡烛灭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雨丝斜飘进来,打湿了窗台。他朝外望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只有夜,只有雨,只有远处森林里那些比黑夜更黑的轮廓。他关上窗户,坐回桌前,重新点燃蜡烛。
烛光亮起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书不见了。
桌上只留下了几滴新鲜的雨水,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看来,有一位客人来过这里。
“看来,仍然是一筹莫展。”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雨衣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烛光打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冷峻的脸。雨衣下摆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衣褶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戊。戌的同行者。相信我,她此刻那张略显楚楚可怜的脸庞,只是表象。
戌扶了一下头:“三个月一共坠落了三颗这样的陨石了。”
戊摘下兜帽,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戌接着说:“形状近乎完美的球形,表面有大量圆形凹坑。这个世界的古书上,没有任何关于这种陨石的记载——属于最新类型的陨石。”
戌接过戊手中的书,合上,放回书架。
“这些照片都是目击者拍下来的。”戊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照片,递过去,“你看看有什么异样。”
照片是用老式相机拍的,颗粒粗粝,画面模糊。三颗漆黑的球体,孤零零地躺在各自的陨坑中央,像三只被挖出来的眼球。戌眯着眼看了许久,看不出什么名堂。
“砰——”
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着银色铠甲的士兵冲进屋内,甲片上沾满了雨水和泥浆。他单膝跪在二人面前,急促地喘息着。
“戌大人,戊大人,不好了——那三颗陨石……消失不见了。”
戌的手指微微一顿:“你是……赫罗兹的亲兵?为什么——”
“轰——”
话未说完。屋外的天空炸开了一道刺眼的白光,整间屋子在那一瞬间亮如白昼,连烛火都被那光芒压得失去了颜色。
三人立刻冲出屋子。
还没来得及反应——巨大的冲击波猛地拍过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掌横扫而过。那名士兵被击飞了数米,重重摔在泥水里,所幸并无大碍。戌和戊稳住身形,朝冲击波的方向望去。
森林的上空,黑色的浓烟正在翻涌。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朝那片森林奔去。
深入林中。烧焦的气味越来越浓烈,浓到呛人。树木的排列越来越混乱——有的被拦腰击断,断口焦黑;有的被连根拔起,根系朝天,像一只只僵硬的巨爪。雨水浇在还在冒烟的残枝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到了地方。
二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一个半径五十米的巨大凹坑,像一块被人狠狠剜去的伤疤,赫然出现在森林中央。凹坑的边缘,泥土被冲击波烧成了焦褐色的玻璃状物质,雨水在坑底汇成了一个小水潭。
凹坑的正中央,正是那种古怪的陨石。
与之前坠落的三颗一模一样——漆黑的球体,表面布满圆形的凹坑,像是某种巨大的、被石化的莲蓬。它静静地嵌在坑底的泥土中,雨水从它光滑的表面滑落,不留一丝痕迹。
士兵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说……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戌盯着那士兵,问道。
“你们……的……恶魔之心……”士兵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会定期释放辐射……找到辐射源……就找到你们了。”
“你还挺聪明。”戊冷冷地说,“赫罗兹告诉你的吧。”
“实际上……还有一件事。”士兵直起身,伸手在包中摸索,掏出了一本厚重的书。书皮是深褐色的,边角磨损得发白,像是被翻阅过无数次。
就在这一刻——
一条紫色的触手从陨石中猛地伸出,缠住了那士兵的右手。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触手从陨石表面的凹坑中疯狂涌出,像一窝被惊动的毒蛇,死死缠住了士兵的四肢。士兵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往陨石的方向拖去。
戌拔刀。
刀光一闪。几根触手齐根断裂,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汁液,溅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戊没有迟疑。她将自己的小臂划开一道小口——紫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渗了出来,在雨水中凝结成珠,不散不流。她手腕一甩,将那几滴液体甩到了陨石上。
陨石开始剧烈地坍缩。
那几滴紫黑色的液体像活了一样,在陨石表面迅速蔓延,覆盖住整个球体。新伸出的触手在碰到液体的瞬间溶解,像蜡遇到了火。原本只有几滴的液体,此刻已经像一层油膜一样,将整颗陨石裹得严严实实。
片刻后,陨石失去了所有动静。
士兵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刚迈出一步,身体便猛地一歪,倒在了地上。戌连忙上前检查——被触手缠过的地方,皮肉已经开始腐烂,发黑,森森白骨从溃烂的伤口中露了出来。
戌见状,也划开自己的胳膊,将紫黑色的血滴在士兵的伤口上。
血液沾上去的一瞬间——那些腐烂的伤口开始愈合。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骨头上生长出来,交织、覆盖、闭合。不到半分钟,伤口便完好如初,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疤痕。
另一边,戊已经一刀劈开了那颗陨石。
陨石裂成两半,黑色的油脂状液体从内部涌了出来,混着雨水在坑底流淌,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黑油中,有什么东西渐渐浮出了液面。
那是一团麻绳一样的物体,纠缠盘绕,像是某种被人揉成一团的细线。戊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油中捞了出来,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雨水冲刷着它,洗去了表面的黑色油脂,露出了底下半透明的、微微泛着荧光的质地。那些细线以一种令人不安的规律缠绕在一起,双螺旋的结构在雨光中若隐若现。
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DNA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