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卡伦点头，“传说只有真正失去过重要之物的人，才能看见它的光。”
芬恩忽然打了个寒颤：“可……可我觉得那光在看我们。”
她说得没错。那盏蓝火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转动，光晕扫过四人，最终停在卡伦身上，久久不动。
就在这时，巴尔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你们听——下面有声音。”
众人屏息。果然，废庙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在运转，又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紧接着，水阶开始轻微震动，浪花之门缓缓波动起来，仿佛被什么力量从另一侧推着。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从第十海内部出来。”赛琳娜的声音绷紧了。
卡伦握紧腰间的短刃，眼神却异常平静：“那就见见它吧。既然我们能进来，它或许也在等我们。”
话音刚落，浪花之门骤然分开，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那是个穿着褪色海员制服的少年，赤着脚，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水汽笼罩，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得令人心悸：左眼是深海般的黑，右眼却是与灯塔同色的幽蓝。
他开口，声音如同潮水拍岸：“你们迟到了三天零七小时。海神的眼泪都快干了。”
芬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巴尔的机械臂悄然切换回防御模式。赛琳娜则猛地翻开笔记，手指颤抖地指向某一页——那上面画着一个与眼前少年一模一样的剪影，旁边用古南海文写着一行小字：“守门者无名，乃第一个自愿献祭记忆之人。”
卡伦却向前一步，直视那双异色瞳孔，轻声问：“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少年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他们身后——那片刚刚被他们穿越而来的、泛着银光的第十海入口，正缓缓合拢，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他声音压低，“断桨帮的人已经摸到黑港了。你们得在天亮前离开。”
“黑港？”芬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脸皱成一团，“可我们船还在‘锈锚湾’啊！”
“那就跑过去。”少年转身就走，赤脚踩在湿滑的礁石上，却连水花都没溅起一滴，“或者等断桨帮把你们的记忆抽干，做成腌鱼配酒。”
巴尔骂了句粗话，机械臂咔哒一声缩回袖管：“这小子比海鸥还神出鬼没……卡伦，信他？”
卡伦盯着少年背影，眼神复杂：“他认得‘海神的眼泪’，还知道我们献祭过记忆……不信也得跟。”
一行人紧随其后，穿过一片长满荧光海苔的岩缝。不多时，喧闹声、酒气和咸腥味扑面而来——黑市到了。
说是“港”，其实不过是一圈歪斜木棚搭在潮间带上的烂摊子。退潮时露出泥滩，涨潮时一半摊子泡在水里。此刻正值低潮，泥地上摆满了走私货：会发光的章鱼干、偷来的海军罗盘、用鲸骨雕的假圣物，还有个老头正兜售“能听懂美人鱼说话”的耳塞——据他说是用海豚脑浆泡过的。
“别信那个耳塞，”赛琳娜一边快步走一边低声警告，“上个月我亲眼看见他拿鲱鱼内脏糊弄人。”
“可万一真能听懂呢？”芬恩眼睛发亮，“那我就能问美人鱼借梳子了！”
“你连头发都没几根！”巴尔一把拎起她后颈，像提小猫似的把她从一个卖“不死海螺”的摊子前拽开。
守门者少年忽然停下，在一家挂着破渔网当门帘的铺子前站定。门帘上用焦炭写着：“老瘸腿的杂货铺——不赊账，不退货，不讲道理。”
“钥匙在这儿。”他说。
“什么钥匙？”卡伦皱眉。
“第十海的第二把钥匙。你们上次只拿到半片。”少年推开门帘，一股混着霉味和朗姆酒的气息涌出。
铺子里昏暗潮湿，货架歪斜，堆满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柜台后坐着个独眼老头，正用假牙咬开一瓶酒塞。他瞥了众人一眼，慢悠悠道：“哟，铁锚巴尔？上次欠我的三枚银角还没还呢。”
“那是你讹我！”巴尔怒吼，“你说那瓶‘龙涎香水’能吸引海妖，结果喷完引来一群海鸥抢我帽子！”
“海妖也是鸟嘛。”老瘸腿嘿嘿一笑，目光转向卡伦，“你小子……又来找不该找的东西？”
卡伦没理他，直接问：“海神的眼泪在哪？”
老头眯起独眼：“那玩意儿？早卖了。卖给一个穿黑斗篷的，左手缺三根指头——哦，就是断桨帮的副舵手。”
众人脸色一变。
“但……”老头慢悠悠从柜台下摸出个小木盒，“我留了点‘眼泪’的残渣。泡水喝能梦见三天前的事——对你们这种丢过记忆的人，说不定有用。”
赛琳娜立刻掏出两枚银币拍在桌上：“我要了。”
“五枚。”
“三枚，外加巴尔那瓶没喝完的私藏朗姆。”
“成交。”老头笑得假牙差点掉出来。
交易刚完，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港口卫兵举着火把走近，领头的高喊：“例行盘查！所有可疑人员出示身份牌！”
“糟了，”芬恩缩到巴尔背后，“我们身份牌上周泡海水里糊了！”
“别慌。”卡伦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角落一堆空酒桶上，“钻进去。”
众人刚躲好，卫兵就掀开了门帘。老瘸腿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笑脸：“官爷来啦？要不要尝尝新到的海胆蜜饯？”
“少废话。”卫兵队长冷冷道，“有没有见过四个可疑人？一男一女，一个光头大汉，一个小丫头，可能带着个怪小孩。”
老瘸腿眨眨眼：“怪小孩？这儿最怪的就是我这假牙了。”他故意打了个嗝，喷出一股酒气。
卫兵嫌恶地后退一步，挥手：“走！去下一家！”
等人走远，众人从桶里爬出来，浑身酒味。芬恩打了个嗝，冒出一串泡泡：“唔……我好像真梦见昨天吃剩的鱼排了……”
